13、公演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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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月曜日，早晨，洛山高校一年A組——』
剛結束晨練回到課室的赤司一眼就看到了那不知從何時起、已變得無比熟悉的人影。
女孩正單手撐著下巴、身子微側、失神地對著窗外的景物發呆。整間課室裡，只有她對著的窗子是敞開的，冬天的寒風透過那個空隙吹了進來，輕輕掠起她絲段般的黑髮。
赤司緩緩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對於少女冬天窗口大開的行為並沒有給予任何評論。就如同前天冒雨回家，他對她、似乎、已經習慣性地縱容著。他對於認可的人一直都是極度護短的：只要是他所認定的人，只要是在適當的範圍內，許多行為他都不會干涉，甚至還會去袒護他們。
當初綠間真太郎對於『早晨占卜』的迷信、還有他那每日亂七八糟的幸運物；紫原敦那誇張的零食消滅量；青峰大輝的懶散和狂妄的舉止；黃瀨涼太的耍賴和無恥的賣萌；黑子哲也一天兩杯的香草奶昔還有他那明明是故意卻總是裝無辜、利用他那極弱存在感嚇唬其他人、這種惡作劇；桃井五月三不五時拿出來的便當——如果那些東西稱得上是食物的話。。。
那些人，如果沒有他這個隊長的偏袒，他們怎麼可能可以那麼放肆、把天翻過來都沒人管？
未央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說，有什麼好想的——可是一大早起來就是一直不斷地走神，就算是想要拿書出來讀也沒那個心情，乾脆就順著那種感覺——也就此發展成對著窗外發呆的舉動。
父親到現在尚未打電話聯絡她；哥哥今早打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
這也已經。。。成為每一年的慣例了。
原本支撐住下巴的手無意識地覆上左肩——前兩天完全沒有感覺，直到昨天晚上開始悶悶的一陣鈍痛才讓她記起前天公車剎車的時候撞上鐵柱的事。不看還好，一看她還真是不可避免地嚇了一跳。
因為皮膚本來就比普通人來得白，淤青起來的時候很是不給面子地黑了一片。看得她自己一陣後怕。
恍神間，她注意到了眼角處那抹赤紅色。
“赤司君？”
赤司征十郎放下手裡的書本微微側頭：“回神了？把窗子關好吧。”
未央恍然地眨眼，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來——“啊？哦。”將窗子關上才猛然察覺自己的臉已經冷得和冰塊差不多了。室內暖氣機發出的溫暖空氣瞬間包圍她——未央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頰，舉止間帶著難以發現的小迷糊。
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十五分鐘。而就在這個時候，未央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秋庭學長？”未央點開簡訊，大概閱覽了一下然後二話不說地從書包裡拿出紀錄每日行程表的本子，往後翻了幾面。。。她面露一絲為難地按下回撥鍵。
“。。。喂，秋庭學長嗎？。。。嗯，看到了。那個，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不是，可是真的太突然了，練習時間根本沒幾天。。。”
為難歸為難，實際上像之前提過的，只要不是觸及到她的底線，她幾乎是不會拒絕別人對她提出的請求。可是——
『海音寺學妹，對於接下來的要求雖然對妳很失禮、可是除了妳之外我們真的是想不出還有誰可以幫上我們的忙了。其實，兩個禮拜後我們音樂部即將舉行的那場定期公演中的其中一首曲目、也就是那首Richard Arddinsell的《Warsaw Concerto》、的演奏者忽然有事不能出演了。所以，如果能夠的話，可以請妳代替他出演嗎？』
“——樂團的全員三個月前就開始練習這首歌了、公演那天的曲目程序也交上去了，臨時更改或是刪除曲目都不行。”
未央向來只帶著寧靜的眉間此刻緊緊地皺起，她拿著原子筆一下一下輕輕敲打著桌面。
“學長。。。你這是在趕鴨子上架嗎？”最終不知該說什麼好的她說出了這句話。
“但是、學長，找我替代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應該不只是因為找不到其他人選吧。。。
在電話的另一端，秋庭久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事實上是螢她建議的。”
“三浦學姊？”未央覺得她似乎是知道答案了。
秋庭學長接下來的話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螢她記起妳兩年前在妳舊學校裡的那場音樂祭上彈的正是這首曲子。”
“學長。。。你也說是兩年前了。”
“學妹，拜託了。”
最後未央在不得不答應的情況下掛了電話。
洛山高校的音樂社自從組織了自己的交響樂隊之後，一年舉辦兩場的公演已經成了傳統。以鍛鍊學生為由和促使學生們向全方位發展，當初提出這種方案的時候成功地得到了洛山的校長和理事部全力的支持。
然而這次的公演，未央身為剛上任的首席，原本只打算在台下充當觀眾好好地體驗、觀察和分析這隻樂團的實力，現在卻得知自己當天也需要出席演出——而且還是以鋼琴協奏曲演奏者的身份——預想而知，接下來的每一天她都必須進行封閉式練習了。。。
。。。
第二天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未央一反常態地拉了張椅子坐到體育館較偏僻的角落，就這麼旁若無人地捧著一本樂譜讀了起來。
原田愛在不打擾到友人的狀況下遠遠地看著她一低下頭就進入無我狀態，再瞟一眼那令她眼花、整面佈滿黑色豆芽的樂譜，感嘆著未央厲害之處的同時也有些好奇她到底是如何在這麼吵雜的環境下集中專注力的。
音樂社的事她略有所聞。畢竟，本校有人被美國著名的朱利亞德學院入取當然不會是小消息。而相對的，連帶未央這個續三浦螢學姊當上首席的人也沒少被關注過。新聞社甚至是連未央什麼時候轉學、是個歸國子女等等的消息都挖了出來。
眼珠一轉，原田愛將視線投向了體育館的另一邊。是她的錯覺嗎？
她用食指點了點下巴。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眾人所畏懼的赤司征十郎和未央之間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關係——這一點自從某天聽到赤髮少年開口直呼女孩的名字就更明顯了——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人一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
原田愛把玩著手中的排球。
這兩個人很顯然不是會多嘴的人，問了也是白問。再說，她也不是會刻意去挖朋友秘密的人。如果未央想說她會很樂意傾聽，同樣的，如果她選擇沉默，她也會尊敬她的選擇。
。。。
未央坐在鋼琴前，左手覆上右手腕揉了揉。
她已經在這間練習室裡練習了三個小時。望向窗外變成橘紅色的太陽，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繼續練習吧。。。校門還有半個小時才關。
。。。
這幾天在練習的時候，腦海中總是會冒出一些從前的回憶。
兩年前當她還是聖保羅音樂學院的學生的時候，那一次在音樂祭上所獻上的鋼琴演出，其實並非她的本意，而是她的樂理老師向其他的老師們討論出來的結果。
她其實不懂，為什麼身為首席的她卻要在音樂祭上改行彈鋼琴——雖然，她是專修鋼琴沒錯。
——“未央，妳的音樂裡有著其他人沒有的細膩和越眾的表達力。妳的才能是大家都看得見，也心服口服的。但是，未央，我希望妳能夠去挑戰一些妳平常不會接觸到的課題。一直以來，妳雖然是鋼琴科的學生，真正用鋼琴演出的次數又有多少次？所以這一次，放手博一博吧。說不定，從這次的演出妳能從中學習到更多新的東西呢。”
經老師那麼說，她倒是領悟到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的鋼琴技巧像是遇到了瓶頸一般，雖然沒有退步，但是已經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沒進步了。
然後有兩個月的時間，她就像最近一樣、一放學就什麼都不管，把自己關在音樂室裡苦練。
有時候甚至忘了回家，直到哥哥專程提著便當出現在她的學校。
那個時候雖然累，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也很快樂。
練習結束後輕輕將鋼琴蓋上，她才慢慢地從練習室走出去。
“未央。”
“嗯？”聽到有人叫她反射性地抬頭，視線就那麼撞上了那雙一紅一金的眸子。
赤司征十郎站在距離她兩米不到的地方，赤色的頭髮因剛沖洗過還滴著水珠，他身上穿著已經換回的制服。
未央這才發現她現在正立足在籃球館外。也就是說——
“赤司君，訓練結束了？”
“小征，我先走了——哦，是小央啊！”
另一把聲音與她同時響起。
未央對著剛走出來的人行了個禮：“實渆學長，傍晚好。”
實渆玲央擺了擺手：“別那麼嚴肅嘛，小央。妳再這樣下去就會和小征一樣了。”
“玲央。”
赤司淡淡地打斷他的話。
實渆玲央連忙舉手：“好、好，我這就走。當然不會打擾到小征和小央的感情交流。那、我先走一步。明天見了，小央。妳也別每天那麼晚才回家，一個女孩子自己一個人走路不安全。”
“知道了，學長。路上請小心慢走。”
要說道實渆玲央這個人，未央也不知該如何給予評論。該說他對她是自來熟也好、因為赤司的關係對她好也行，總之，自從她偶爾出現在籃球館外，她和這名長相可稱得上是精緻的學長比籃球部的任何人都來得熟絡。
只是她一直都很好奇，學長叫她“小央”的時候真的一點都不會覺得是在叫自己而彆扭嗎？
“一起走吧。”赤司和她一起目送走實渆玲央後回頭對她這麼說。
未央自然地點頭：“好。”
在這兩個禮拜裡，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赤司會在他的部活結束後等她了。因為最近忙著公演的事、除了要和交響樂團練習配合、每日自己的練習、彩排等等，她都忙得不可開交，也因為這樣，每當回過神來，一天又結束了。
前三天在她獨自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要不是赤司那天剛好比較遲回去碰上她——才演變成他一有空就送她回家——說不定到今天都還會是她一個人在冬天很快就暗下來的天色中一個人走回家。
看著走在前方的少年，未央輕聲問了一句：“赤司君，明天的公演，會來看嗎？”
身為學生會會長的赤司當然對音樂社近期所發生的事情相當清楚。
“嗯。會來的。”
“是嗎？”未央靜靜地笑了。
明天的公演，看來不得不加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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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當天，禮堂後台休息室』
未央看著鏡中自己久違的裝扮。烏黑的長髮弄成了大大的波浪卷、臉部畫上了淡淡的妝，淺淺的顏色帶出了她奇特的銀灰色眸子、身上穿著專門為今天而準備的天藍色露肩禮服。
門口傳來了輕扣，秋庭學長的聲音隨之傳來——
“學妹，演奏要開始了哦。”
“來了。”
未央雙手合十，閉上雙眼，然後深吸一口氣。
走出後台。
她要彈的這首曲子是今晚的開幕曲子。一上台，原本肅靜的禮堂一下子響起了如雷的掌聲。
未央站在舞台的前方，臉上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向觀眾行禮。
洛山音樂社的公演向來都是公開的。音樂社沒參加交響樂團的社員們的入門票免費、父母和本校師生是半價、外校生只要出顯學生証也半價、其餘外來人士全票。
行完禮的未央對著烏漆抹黑的觀眾席再次笑了笑，然後轉身在三角鋼琴前坐了下來。她默默地在心裡對自己說：該做的都做好了，接下來，全力演奏就是了。
抬眸，對上秋庭久志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目光，點了點頭。
很多人問過未央：妳在演奏中都在想什麼？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未央一直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就是、只想著音樂，仔細聆聽交響樂團的部分。。。最重要的，想要演奏得好，就是要相信同樣在演奏著的伙伴。
交響樂團，比任何團體都還要注重團員們之間的默契。要拉出好聽的音樂，不是一兩個人的責任，而是所有人的責任。
赤司征十郎面無表情地望著被聚光燈的光線包圍的女孩，聽著從女孩指間流出的音樂。
這可說是他第一次聽她演奏。
她的音樂有著帶動靈魂的能力、很有震撼力，但是在這華麗之下，聽眾竟然聽得出只屬於少女的柔和聲音。
海音寺未央，是一個已經找到屬於自己音樂的演奏家。
對於一名音樂家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曲子不會很長。
短短幾分鐘的演出，背後是無數小時的汗水。
未央握住這場公演擔任首席的一名學姊的手，放開，對眾人再次行禮。
掌聲什麼的、眾人的叫好、所有的一切對此刻的她都不重要了。
在這個時候，她心裡所感受到的悸動，還有那想要落淚的感動，已經蓋過外來的歡呼。
不管這是第幾次的表演，未央只希望，現在的這種感覺可以持續下去。
至少，在這份心情冷卻之前，她想把她的音樂帶給更多人。
對音樂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笨拙的技巧、而是一顆冷淡下來的心。
感動不了自己的音樂，並不具有感動聽眾的能力。
這是基本常識。
未央抬頭，看著捧著花束朝她走來的人有著那麼一瞬間的錯愕，隨之釋然地笑了。
從赤司征十郎手中接過那束鮮花，儘管知道他這是在代表學生會而作出的舉動，還是心懷感激。
。。。
女孩的懷裡抱著一束和男孩髮色近乎相同的玫瑰，她的笑容裡帶著連她自己也沒察覺的羞澀；男孩定定地注視著她，眼底划過那麼一絲溫柔。
男孩穿著深色的西裝；女孩穿著淺色的禮服。
很多年後，每一次青年捧著鮮花站在她面前，他們總是會想起他們相遇的那一年。
那個時候，他是這麼拿著花在眾人面前送給了她。
這舉動，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
女孩，在眾人的掌聲中接過花束；男孩，在她接過花後淡淡地勾起唇角。
當然，這個時候的他們並不知道未來的事。
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活在當下，並且好好地珍惜著每一分每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公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