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記憶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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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們最後決定用走的回家——雖然赤司是很反對，但是看著女孩脆弱中帶著一絲倔強的堅定的眸子時，他妥協了。
未央努力地試圖整理還是很錯亂的思緒，完全不知道她現在緊咬住下唇渾身發冷顫抖的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完全溼透的髮絲緊密地貼上她的額頭和脖頸、身上穿著的衣服也粘上她的皮膚，衣服下面裡衣的輪廓清楚地被印出來。
赤司看著這樣的她眉間輕輕皺起，脫下自己的外套批在她的身上，而突然覺得肩上多了一份重量的未央轉頭，見赤髮少年穿著簡單的短袖運動服站在雨中，心中一下子多出了名為驚慌愧疚的情緒——“那個，對不起，赤司君，打擾到你的練習了。”
剛才在車上，赤司他，也是訓練中途打來的吧。。。
這樣想著，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暫時被她推開——“因為那時候我拿起手機就隨便按下了快鍵、我不知道按到你的號碼，還麻煩你出來找我——”
“未央，”
赤司淡定地打斷了她明顯是開始有些混亂的言語：“快鍵？”他的號碼？
“啊？”被赤司突如其來的問題愣住的她有點呆呆地回答：“因為我認識的人不多，赤司君也是我在洛山可算是唯一的熟人。”
“幾號？”
“四號。”向來精明的她此刻竟然帶著懵懂——然後反應過來的時候未央急忙說：“那個，赤司君你還是回去練習吧。”一直對自己比對誰都還要嚴格的赤司，不應該在這裡陪她淋雨送她回家。
可是經他剛才莫名的問題，她是終於真正地冷靜下來了。
“明天我會把它補回來。”赤司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現在，妳還是趕緊回家比較好。”刺骨的冷風像是要證明他說的話似的朝他們吹來，未央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兩人在接下來的路程都沒出聲，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流入眼中的雨水刺痛了她的眼球，不知怎麼搞的原本應該是涼涼的水珠在順著她的臉頰滑下的時候竟然帶著灼熱的溫度。
她拒絕叫車的理由其實很簡單。一是為了企圖讓自己清醒、二是因為她並不像在遇到這場車禍後那麼早回到那個無人的家中。
三、是因為——
在雨中流淚，也不會有人發現。
她現在很想哭、真的，非常、非常地想。
或許是忽然決定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國家，隱隱約約連她都沒發現的寂寞感現在有了發洩口；或許是因為對父親的逃避和哥哥的電話引起的、心臟隱隱作痛的窒息感所引發的劇烈情緒起伏；或許是赤司君在她最需要時伸出援手的感動；又或許——
是在為早已離開人世的母親哭泣。
她的母親，在八年前的明天，車禍去世了。
很多年都沒哭過的她，今天遇上了和多年前重疊的畫面，即使再堅強，也被擊潰了。
原來她心中已建設起來的那堵牆，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牢固，原來那堵牆，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父親的逃避、哥哥和她自己的故作無謂、她心底最真實的無助悲傷、一樣一樣地把她逼到了極限。如果沒有遇上這起意外，或許她還能夠保持者笑容度過明天。
可是就像很多人所說的，世界上，並沒有如果不是嗎？
赤司征十郎默默地走著，冷峻的臉孔透露不出一絲感情。但是如果有人仔細去看，他們便會發現少年眼底那抹抹殺不掉的柔和。
好在未央的家離車禍現場不過是十五分鐘的路程。
未央拿出鑰匙打開前門，轉頭輕聲說：“先進來我家坐一坐吧，赤司君。”
“不用了。”赤司拒絕。
“可是——”還在下雨啊。
赤司抬手，撫上她的頭頂：“別擔心，未央，也不要覺得愧疚。今天陪妳淋雨是我自己的決定，不關妳的事。”
未央低下頭：“。。。謝謝你，赤司君。”
目送少年逐漸走遠的背影，未央合上門，走進浴室，緩緩地爬進浴缸裡，打開熱水。
熱水伴著霧氣很快地佈滿整間浴室，女孩纖細、仍穿著衣服的身影就那麼坐在蓬頭下。沒開燈的屋子隨著最後一絲的光線消失而陷入一片黑暗。
什麼聲音都沒有，有的只有水流的“唰唰”聲。
那一夜，靜默的海音寺氏洋房裡死寂一片。
。。。
刀叉和盤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未央坐在客廳吃著自己弄的西式早餐。
睡了一夜，雖然眼睛因哭過有些紅腫外，她平靜多了。
昨天臨睡前哥哥又打了通電話給她，為了不讓他擔心，未央什麼都沒告訴他。
而海音寺真就算聽出未央的不對勁也體貼地沒多問，只是吩咐她早點休息。
電視正播著晨間新聞，主播的聲音卻被未央當成了背景音樂。
可是就在她準備起身收拾碗盤的時候，主播的一句話將她定在原地——
——“接下來的新聞是有關昨天傍晚在＊＊十字路口處所發生的那起公車撞飛機車騎士的新聞。昨天大約六點半的時候，根據警方調查，這名＊＊姓男子疑是喝醉酒看不清紅綠燈指示而闖了紅燈，公車司機試圖閃躲卻還是撞上了那名機車騎士。這名＊＊姓男子昨天因多處骨折，大腦嚴重出血而陷入昏迷，在醫院搶救多小時。最新消息顯示這名男子今天清晨被告不治，死亡時間為五點四十五分。收到這消息，男子的親屬紛紛表示。。。”
接下來的話，未央一句都聽不見。
耳朵嗡嗡作響，那句“被告不治”猶如壞掉的磁帶般一直在耳中重複著。
那個人。。。死了？
那不就——
——不就和母親一樣了嗎？
母親的忌日、陌生人的死亡。
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是昨天赤髮少年的臉龐。
想也不想地，未央隨手拿起外套，往學校奔去。
赤司他，一定會在那裡。
其實如果未央冷靜下來、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的話，說不定連她自己都會對她現在下意識去找少年的行為而感到詫異。什麼時候，她變得那麼依賴他了？
他們，認識到現在只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不是嗎？
那為什麼，遇到事情的時候，她想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哥哥、不是父親、也不是哲也，而是赤司征十郎這個人呢？
未央氣喘呼呼地出現在洛山的體育館門口。空蕩的體育館裡，少年認真投籃的身影就這麼自然地闖入視線。
呼吸慢慢平復，灰色的眼睛緊盯著少年的一舉一動。舉手、彎膝、起跳、投入籃筐——這些動作一氣呵成。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失，未央扶著門框，站直了身子。
少年打的球，像是注入了他的靈魂那一般。
那麼的耀眼、那麼的，讓人想屈服。
帶著天生王者般的壓迫感，凌厲，充滿威嚴。
赤司投完最後一球，才轉身看向那個他早就察覺到的人。
少女因奔跑而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頭髮抵擋不了她紅潤的臉頰——被冷風吹的、因經運動、還是什麼其它的原因——女孩的眼睛毫無畏懼地注視著他，就像他在她面前說出“就算是父母，違背我的人都得死”的一番話的時候。
“未央？”他走過去，微微彎下腰和少女平視：“怎麼來了？”
少年的聲音就像是鎮定劑一樣，未央望著他一金一紅的眸子，說：“死了，昨天那個機車騎士。”
赤司聞言了然。張嘴對她說了句——“妳先坐在那裡等我，我換完衣服就來。”
十分鐘後他們兩人漫無目標地走在街上，最後來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公園。
未央來到無人的角落，坐上用廢輪胎綁在樹枝上的韆鞦，有一下沒一下地盪著；少年隨意靠在樹幹上，不發一語地等她開口。
未央抬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枝望著灰蒙的天空，聲音細小，慢慢地開始稱述這些年她和哥哥默默承受著的故事。
“。。。你知道嗎，赤司君？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八年前的今天，我也像現在一樣，坐在這種輪胎上盪著，而我的哥哥也像赤司君你一樣靠在旁邊看著我。那一天，哥哥剛和他的朋友打完一場籃球賽就接到爸爸打來的電話，告訴我們說他和媽媽在來接我們的路上，要我們到籃球場附近的公園等他們。那公園就在大馬路的正對面，毫不費力就看得到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
未央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
“我們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這才看到站在對面和我們揮手的媽媽。爸爸跟在她身後，對於媽媽那個時候的孩子氣笑著。可是——”
未央握著繩索的手一緊——
“當媽媽走到馬路中央時，一輛卡車開了過來。我和哥哥眼睜睜看著媽媽瞪大的雙眼、爸爸伸出的手，耳邊響起的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喇叭聲。媽媽就這麼在我們面前死了。”
其實最後那兩句的中間，被她省略了很多。
母親臨死前說的話、母親被撞開那一瞬間的模樣、未央自己的尖叫聲。。。
“事後爸爸一直很慚愧，認為一切都是他的錯。”未央嘴角勾起苦澀的笑容：“他從來都沒有和我們說過，可是哥哥和我一直都知道。他認為沒拉住媽媽是他的錯、那天如果他自己一個人來接我們媽媽就不會死。說到底，他覺得的慚愧不過是幸存者罪咎感。”那從來都不是他的錯。哥哥那麼說，她也是如此。可是，那個時候的父親什麼都聽不見了。
“很像電視劇裡的劇情，對不對？”未央仰首問道。
哪知，赤司只是輕輕扯開微笑。
有些自嘲、帶著無奈。
他說——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
未央不解地看著他。
他向前，將垂在臉邊的散髮掛到她耳後：“我的母親也在我小時候就過世了。”
真的是很諷刺啊。。。一開始就知道少女找他是有心事，心甘情願地聽完後卻發現他們兩人的背景竟是如此相同。
聽到他這麼說，未央的笑容裡也多出了和他相似的自嘲意味：“真的好像。”
可是兩人的自嘲下，掩飾的又是怎麼樣令人心疼的心情呢？
未央緩緩地伸出手，環住少年的腰，臉深深地埋進少年溫暖的胸膛。
女孩身體帶著淡淡花香的味道，軟軟的觸感，使他的心莫名地柔軟。
手輕輕地回抱住女孩，他下巴擱在女孩的髮頂。
。。。
有時候痛苦的記憶，會成為連接兩顆心、最堅固的羁絆。
不是所有痛苦的回憶都會成為未來的痛苦。
不是所有痛苦的往事帶來的都只有絕望的淚水。
只要你遇到了，那個能夠和你一起分享、然後承擔的同伴，再痛苦的事情，都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未央在多年後終於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