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幻湖泊》某晴

8、第七章

　　几乎与妮可的警告同一时间，红发少年冗长的吟唱也到了尽头：“……谨以雷电御者莉芙安朵之名！”话音还在回响，已变为紫黑色的乌云间酒桶般粗细的无形利刃劈裂天地！不幸面朝着它的水手甚至有人被灼目的白光刺得一时失明！

　　接近本能的，帕夏将拉斐尔一把按倒，随即扑到——确切地讲，应该是被巨大的冲击压到伯爵身上！隆隆巨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自背脊滚过，震荡着维德纳河，摇撼着卡玛尔山，挤压着卡玛尔峡谷！似乎能将天地间的一切碾得粉碎，只要它愿意！脑海中竟掠过这样的错觉，帕夏不由得自嘲，十几年的佣兵生涯，即使刀剑架在脖子上自己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但是今天……努力挪动身体，将身下柔软的身躯完全护住。不料，这一举动竟引发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掌下的身体倏地紧绷，随即拼命挣扎起来，突然爆发的力量难以想象竟是来自一向温和斯文的伯爵！帕夏大吃一惊，几乎松手起身，可略一抬头，头皮就被磨得火燎似的疼痛。只得一狠心，用力压住伯爵不断挣扎的四肢，俯在他耳边低吼：“不想大家一块送命就别动！”

　　或许是帕夏的告诫起了作用，或许是两人体格压倒性的差距，令路德法斯无法反抗。身下的挣扎逐渐平息，紧绷身体却比之前更甚，闷在喉间的呜咽仿佛重伤的小兽临终的哀鸣！那哀鸣声像一根最尖锐的刺，从帕夏的胸口直掼头顶，让他几乎无法再思考任何事情，甚至不由自主地连呼吸也几乎忘记。更要命的是，身经百战的勇者完全不懂得如何安慰一个人——以前的任务里，不是没有遇到这类情况，可那都是交给妮可处理，自己所需要做的一向只是挥剑而已。手足无措的黑发佣兵只得尽量温柔地拥着伯爵，一遍又一遍在耳边重复着：“不用害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得到的效果明显不佳，头顶的雷鸣一时还没有结束的迹象，焦头烂额的帕夏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与声音，对于12、3岁就开始扛剑讨生活的黑发佣兵而言，那可能是他唯一的暖色记忆。

　　笨拙地挪动嘴唇，挤出在平时只会令人发笑的歌声：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睡在妈妈怀抱里
　　睡在妈妈怀抱里
　　睡吧睡吧我的乖宝贝
　　妈妈在你身旁
　　爸爸就要回来。
　　快快睡吧我的好宝贝
　　爸爸就要回来
　　带着白薯和土豆
　　还有南瓜小甜饼。”

　　帕夏的嗓音本就算不上动听，极度紧张之下更显得沙哑低沉，摇篮曲轻柔委婉的神韵半分也没唱出来。中途好几次控制不住，滑稽的跑调歌声在轰隆雷鸣衬托下显得说不出的古怪。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怖的冲击终于结束，帕夏几乎立即从拉斐尔身上爬起来。看着金发地伯爵艰难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去想扶住他，却又犹豫着不敢触碰。迟疑间，路德法斯伯爵已坐了起来，抬头望着帕夏：“对不起……还有谢谢！”浅水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光波滑过。

　　十倍于刚刚结束的几乎难以形容的冲击在帕夏胸腔里面横冲直撞，帕夏不知道这股冲击从何而来，也无法再做思考！那个时候，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如果继续对着那双美丽得如同七月灿烂夏日照耀下的波提尼亚海水的眼睛，一定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预兆，可是，他就是知道！所以，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帕夏生硬地拧过身子，四下张望。

　　心有余悸的水手们正陆续从甲板上爬起来，粗略看来应该没有太大损伤，迎接他们的是散发着浓重糊臭的遍地狼藉，还有混在维德纳河浊浪中滔滔西去的焦黑色残肢断臂。即便老练如帕夏，也忍不住皱眉揉着不适的胃部，见习圣骑士冲到船沿吐得天昏地暗自然更没人嘲笑。

　　“哗！那红发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隆老船长走到帕夏身旁，表情并不如语气一般轻松：“你们有点眉目了吗？”

　　“不知道，”帕夏摇头：“他用剑的习惯和风格都是典型的北部特色，技巧就很杂了，什么地方的都沾一点。和他自己说的身世倒是对得上，除了实力夸张了点儿，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破绽。只是……”说着仰头喊道：“妮可，你的意见呢？”

　　长靴后端的淡青光带渐渐淡去，妮可莉若慢慢从空中降下，一开口就是咬牙切齿的口气：“那个混帐小子！九级雷系魔法说用就用，居然不先知会一声！那可是九级的雷系魔法啊！”

　　“等等，妮可！”帕夏有些不解：“虽然我对魔法不太在行，但是，刚才他念的咒文不是5－6级的格式吗？”

　　“那小子故意用了简缩版！但他骗不过我的耳朵，那段咒文的原型其实就是雷系的九级魔法‘天火流刃’！”

　　“那个……妮可，我记得你提过，八级以上魔法大多不可能无师自通，那……”

　　“这个级别的魔法师没有几个，让我数数。”多年搭档，妮可对帕夏的意思当即心领神会，掰着指头算起来：“雷系的本家种族是兽人，但兽人本部越过大沙漠西迁几千年了，大陆上没剩下几个——那小子一看就是纯种人族，不可能是他们的种。剩下的就是那些全系大魔法师了：阿瑟那边的王族里面有几个，法兰克这边好像也有……然后精灵各族里面就多了！不过，都不像跟这小子扯得上关系……再来就是山里头那些老龙了……”突然，妮可身子一震，失声叫起来：“我怎么忘了那个人！对了，还有那个人，他……”衣角被轻轻地拽了一下，妮可会意立刻中断了话题。回头看去，扛着夸张阔刃剑的红发少年正向他们走来。

　　“嘿～我们的大英雄，有什么需要效劳吗？”隆老爷子爽朗地出声打着招呼。

　　“其实，”亚伯特的步子很稳也很快，丝毫看不出刚经过一场大战。如果平时的亚伯特给人的感觉像一只蛰伏的幼豹，那么现在这只幼豹则抖着它华丽而危险的皮毛站了起来。自然发散的气势让三人都不自觉地提高了防备。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

　　看见三人没有回应，亚伯特委屈地嚷着：“我快饿趴下了，其实中午那顿就没吃饱！喂！等等！帕夏先生、妮可小姐、隆老船长！你们等等我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