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幻湖泊》某晴

7、第六章

　　大脑叫着不能逃，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往后退。无法抑制的抖动，让狄兰度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骑士剑，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甚至似乎连铠甲也不能幸免。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咋一看像是有人趴在地上。可是谁都知道，没有人会有泥土一样褐黄色的皮肤，没有人会在胸腹之间的身体两侧再长出一对手臂，更没有人能在额头中间多生出一只眼睛。三只一模一样的昏黄眼球盯着慌乱的人群，腥红的舌头垂着浊白的唾液长长的拖出嘴外。从那口中发出的嘶吼，仿佛金属利器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

　　这不是任何一本骑士传奇中出现过的来宾，它们是只有噩梦这种环境才可能造就的怪物！这样的怪物远远不止一只，数不清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攀着船舷爬上甲板，远远望去，好像蚂蚁爬满糖块一般。

　　几只怪物拥向一名水手，后者在绝望的哀嚎中拔出了短刀。不及挥刀，领头的怪物就轻易地叼住了他的手腕，猛一甩头将水手抛给身后同伴。那看似与人类相仿的身体，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身后怪物一拥而上，抬起四肢，贪婪地争夺猎物。可怜的牺牲者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分尸啃噬，利齿嚼碎骨头的声音让见习圣骑士毛骨悚然。压倒性的恐惧与厌恶感淹没了少年强烈的好胜与战意，手脚似乎完全不听使唤。狄兰度脑海中掠过父亲与老师的面孔，甚至还有那些发誓绝不再搭理的同伴……

　　“不……”脑海中的呻吟如此清晰：“我还不想死！”

　　终于，仿佛缠上镣铐的沉重双脚能够挪动了，平时轻快的步子此刻却如此艰难。挪不上两步，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跌倒之后，却发觉地面异常柔软。低头一看，红发的同伴打着呵欠，胡乱搓揉一头乱发，迷迷糊糊半眯着眼问：“该吃晚饭了吗？”

　　抖着嘴唇的见习圣骑士哆嗦着手指往后指。

　　“哇！好厉害好厉害～这么多佩格洛！不太好对付呢～～”声音里只有兴奋，不见紧张。渐渐围上来的怪物越来越近，亚伯特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似的，不慌不忙地活动手腕，抡圆胳膊。然后，他取下了背上夸张的超宽阔刃剑。

　　褪下罩布，亚伯特的眼神如同举到眼前的刀刃一般刺眼。

　　“是该做些饭前活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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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血腥味几乎让狄兰度窒息，他的周围已经被血泊与尸堆包围——全部都来源于刚才那些凶神恶煞怪物。就在短短数息之前，它们让猎物没能发出半声惨叫，同样，红发的少年也没给他们交代遗言的机会。

　　即便出身罗慕洛皇国三大王牌部队之一——圣骑士团的狄兰度也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笨重的阔刃剑使得这样轻松，就像随手把玩婴儿的玩具——那把阔刃剑甚至还比常见的规格宽上一倍！仅仅眨眼的功夫，以亚伯特为中心3加斯（约5米）范围内已没有活物，取而代之的是与他的头发一样炽烈的色彩！

　　如此骁勇，怪物们也不由得有所畏惧，围攻趋势稍有停顿。紧接着，金属刮摩般的惨嚎从它们中间爆发，一只怪物蜷着身体倒地挣扎，破空而来的羽箭将它牢牢地钉在了甲板上。

　　随即，黑发佣兵与白发老船长带着一众水手加入战团：“亚麻小子，红发小子，你们都还活着吧！”

　　一手架着浑身无力的见习圣骑士，一手掌剑，亚伯特闻言咧嘴一笑：“貌似露西亚女神不太中意我这种风格。”

　　说话间，隆老爷子、帕夏还有伯爵已经杀到身边。四下一看，雪白胡子的老船长瞪圆眼睛，冲亚伯特竖起了大拇指：“喝！好小子！”

　　“好心肠的拉斐尔”则关心地问着：“没事吧？”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帕夏细细地上下审视一番，抬头高声喊到：“妮可！”

　　妮可莉若冲着搭档点了点头，放下手中弓箭，右腿弯曲跪下，双手抚上绿色长靴。鞋帮两侧各有一个涡旋状图案，用极细的淡青色晶石镶嵌而成。蔷薇色的双唇间流泻而出的声音宛若吟唱一般：

　　“飞舞在空中的风之精灵啊，
　　请聆听吾之诉求：
　　为吾插上无形之翼，
　　邀吾翱翔青空之颠
　　——谨以风之女帝卡塔兰特之名！”

　　随着悦耳的吟唱声，以晶石涡旋为中心一波又一波淡青脉动如水纹扩散。脉动越来越强，色彩越来越浓，长靴后端渐渐凝聚两条淡青光带。挺直脊背，脚跟轻轻一碰，黑发少女瞬时于众人视野消失。抬头上望，绿色的纤细身影宛如燕子轻巧地掠过河谷上方狭窄的天空。

　　重新开弓搭箭，妮可眯起漂亮的浅碧色眼睛熟稔地瞄准下方目标。一下个瞬间，致命的箭雨自无法防御的正上方倾泻而下，刺耳的金属质哀嚎此起彼伏。

　　大量的援军与无法防御的攻击对任何一个人或许都是致命的，即便这些非人形的怪物也不例外。明显的迟疑和退缩，落在高挑的红发少年眼中。举起夸张的阔刃剑，用力插入甲板，狄兰度听见同伴小声的嘀咕：“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不然耽搁了晚饭怎么办！”

　　伸手压住在狂风中乱舞的黑发，妮可莉若吃惊地发现几乎在转瞬之间，空气流动的速度近乎诡异地骤然增强。与此同时，四周光线也不易察觉地慢慢变暗。抬头仰望，刚才还碧蓝无际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浅灰色的云块更以可以分辨的速度在妮可眼前变深变暗。短短数息，便从铅块般的浅灰变成了略带紫色调的诡异乌灰色。银蛇一般的闪电在乌灰的云层中蜿蜒伸展，时隐时现，隆隆的闷响隐隐滚来，撼动着妮可的内脏。

　　“不会吧！”倏地低头，浅碧双目中映着红发少年仗剑跪地的身影，一道又一道强劲的浓紫光波正以插入甲板的巨剑为中心扩散，整个甲板似乎都被染成深紫。

　　“无涯苍穹的持灯者，
　　纵横天际的剑舞者。
　　请您侧耳，请您谛听：
　　让天火于星空横亘而过，
　　化为无尽的审判之剑，
　　化作无穷的裁罚之刃……”

　　妮可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狠狠地吸了口气，恢复发声能力瞬间，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音量大喊：“浑小子，你……躲开！帕夏快躲开！……不行了……趴下！所有人！统统给我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