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巨 利艾 我們的距離》芸溱

3、第 3 章

　　在被巨人佔領的土地之中的另一座牆內國家，中尉稱呼自己的國家為人的國家，其內部結構是牆中有牆與人類國家如出一轍，以王都為中心點向外，共有五道城牆，令人不解的是，此處的街道與建築皆顯巨大，與人不成比例，彷彿是座從巨人手中搶下的城市。
　　載著艾倫的馬車在一座街市停了下來，中尉拉開馬車窗簾對騎馬隨行的護衛轉達口令，護衛答了聲是，策馬奔離，停在一家食館前。原來是中尉見艾倫面色慘白，嘴唇乾裂，所以讓護衛去給他張羅食物與飲水，等待護衛歸隊期間，不遠處傳來爭吵叫囂之聲與玻璃碎裂之聲，中尉留意著馬車外動靜，艾倫則是將頭探出車窗之外，就見兩名壯漢在酒館外扭打，喝酒鬧事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只要不出什麼大亂子中尉也不予理會，突然兩道沖天的金色光芒，兩具巨大骨架憑空架起，肌肉尚未生長完全便揮拳相向，巨人鬥毆何其壯烈，不用多少時間附近建築皆付之一炬，居民、商家亂中逃生，皆不忘圍觀勸架，艾倫無法理解。
　　「危險！為何不逃！？」
　　見艾倫要開門下車，中尉拉住了他的手。
　　「在我們的國家不要以你人類的常識來看待眼前的一切。」
　　中尉話才剛說完，不遠處又有一道金色閃光，一座三十尺級巨人平地而起奔去，一個衝擊，扭打的兩個巨人皆被撞倒在地，三十尺級巨人仰天長嘯，以硬化的指尖抓穿兩個巨人的後頸，抓出兩個本體，而三十尺級巨人卸下了巨人形象，他是本地的警察，將兩人以公共危險等罪押走，目睹一切至此艾倫已經完全僵化。
　　「沒錯，這裡是你所謂巨人的國度，根據三人的定期會報，艾倫大人似乎相當痛恨巨人，但可笑的是你也是個你所痛恨的巨人。」
　　「不，我是人類！」
　　事到如今艾倫依然如此堅持，中尉淡淡一笑，「你有我族的血統，巨大化便是最直接的証明，不容你爭辯，等到了中央，自然會有人向你說明這一切。」
　　這裡是艾倫與阿爾敏一直以來嚮往的牆外世界，有著許多他們從未接觸的事物，因此艾倫選擇暫時按兵不動、養精蓄銳。
　　「這裡離中央還多遠？」
　　看來艾倫暫時沒有反抗的打算，中尉得以卸下戒備，微微一笑。
　　「路上若沒有耽擱，大約五至六天就會到達中央。」
　　言談之間，護衛帶著飲食返回，經由馬車窗遞給中尉，中尉轉交給艾倫，艾倫雖飢腸轆轆卻遲遲不肯收下，中尉呵的一聲冷笑。
　　「難道艾倫大人要我餵你嗎？」
　　艾倫應聲搶下中尉手裡的麵包與水袋，有些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穿過三道城門，馬不停蹄的第六天，遠望一座彷彿以山坡岩塊雕琢而的雄偉建築，王都高於城壁，似乎正在大聲宣示王權高高在上。
　　馬車在山坡上的雄偉高門前停下，已經有個書香氣息十足帶著一副遠眼鏡的男人候在門邊，中尉將艾倫交給了他，男人眼看艾倫像小動物般戒備著緊張兮兮的模樣，他對艾倫投以和善的微笑希望艾倫可以稍微卸下心防。
　　「一路趕路至此，艾倫大人一定累了吧？在與總理會面前，先洗個澡，吃頓飯吧？」
　　男人將艾倫領至一間套房，這裡雖是王都，卻不鋪張奢華，擺設簡單舒適，猶如一般住家，餐桌上已為艾倫準備了精緻餐點，有情調的點綴一瓶鮮花，但艾倫的戒備沒有鬆懈分毫，男人明白艾倫的顧慮，主動為他試毒，替他拉開桌邊的椅子，男人始終如此和善客氣，艾倫便領情坐了下來，眼前的料理大魚大肉，還有鮮美蔬果，與麵包加菜湯的伙食相去甚遠，王都都吃這樣好？那麼那些住在內地高枕無憂的人呢？也過著這樣高水準的生活嗎？艾倫不由得這樣想。
　　艾倫用餐到達段落時，男人差人撤走了餐點，把桌面清空後傭人分次抱來了一本又一本的書，直到書本再度將桌面堆滿。
　　男人推了推眼鏡，「那麼正式向艾倫大人介紹我自己，我是這個國家的書記，簡單說就是撰寫歷史的人，日後有機會還需要跟艾倫大人聊聊在人類國家的生活以便紀錄。首先，艾倫大人必須了解我國的歷史。」
　　艾倫面有難色看著眼前成山的書本，「全部都得看嗎？」
　　「別擔心，我會口頭對艾倫大人說明。」
　　艾倫著實鬆了一口大氣。
　　「我們以艾倫大人熟悉的人類來進入重點，人類一男一女就可繁衍後代。」
　　「你們難道不是嗎？」
　　書記與出叮嚀，「提問是好事，但艾倫大人應該要說我們。」
　　艾倫呿了一聲，對於自身為巨人這件事相當不以為然，書記微微一笑，繼續他的講課，若要對艾倫說清楚講明白，他們千年以來的歷史，有多少時間都說不完。
　　「這個的確是人類都會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但每一個物種都會有自己的繁衍方式，我們只是恰巧與人類不同罷了，在我們看來人類才是奇怪，但卻也是人類壓倒性的優勢，我們雖男女有別，但我們之中有生育能力的就只有母體。」
　　「母體？」
　　艾倫對這個詞彙並不陌生，因為他就是被這裡的人這樣稱呼的。

　　千年以前這個世界是怎樣的世界？人們是自由的，享受這大地的廣闊，如果興起可以追著鳥兒到任何地方，不必因高牆而卻步，正因那時沒有侷限，人們得以不斷的探索，增長見識，擴大領地，他們在途中遇見了的彼此，展開文化交流，透過彼此的生活文化與知識一同走向昌盛，跨越一千個年頭，兩者文化已融合在一起，有一致的語言與生活方式，但也許排除異己與爭權掠地便是人的本性，在母體被人類抓走時，人們才意識到，和平已去，由戰爭取而代之。
　　人類與巨人戰爭，是比以卵擊石還要愚蠢的事，人們認定穩操勝卷，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敵人，人類以母體進行實驗與調查，造出了巨人想弭補先天上的失利，人類的計畫終告失敗，這些因實驗而巨大化的人類，無智慧不受控制，秉持著唯一一道指令，吃人。全面失控的人造兵器成為雙方共同的敵人，兵荒馬亂中只求自保，無私的人們捨身以巨人的姿態，硬化自身成為高牆，阻隔了人造兵器的襲擊，得到安身之所，但攸關族人存滅的母體卻依然在人類國家的某個角落，暴露於危險之中，有三名女子集結了百餘人不顧路途遙遠與危險前往人類國家，以母體為交換條件，領人用自身替人類立了三道牆，人類將三名女子譽為女神，並以其名替城牆取名，分別為瑪利亞、羅塞、席娜，但人類卻未依約歸還母體。
　　在追捕女巨人的過程中，被女巨人刺穿而剝落的城牆，目睹牆內站有巨人，而且還是活著的人不在少數，如論如何向知情的城牆教神父尼克逼問他堅決不願吐實，如今如此輕易的得到答案，也難怪城牆教要大肆宣揚城牆有多麼神聖，並將破壞城牆視為一種褻瀆行為，若牆內的三位女神知曉了人類的忘恩負義，定會大為震怒吧，失去牆壁的人類最終只有滅亡，那是段人類自身無法正視的醜陋歷史，自食惡果便是人類如今的寫照。
　　艾倫內心想著，不由得面露鄙夷，書記仰起了嘴角，即使是深信自己是人類的艾倫，果然也認為人類是醜陋的生物，但就算如此……在這之中還是有美好的事物不是嗎？
　　「千年以來我們不是相安無事嗎？如今又是為什麼……」艾倫拍桌站了起來，「為什麼要破壞我們的和平！？」
　　艾倫的立場又回到人類那邊，書記收起了笑容，嚴正的詢問艾倫，「艾倫大人知道失去母體我們將會如何嗎？」沒等艾倫說話書記就說出了答案，「我們將瀕臨絕種。」
　　「這不能拿來當作你們犧牲成千上萬人命的理由！」
　　面對盛怒的艾倫，書記很有耐心的向他說明，「以人類的角度看我們的確是十惡不赦，但你也該醒醒了艾倫大人，你必須正視人類曾經對我們的傷害，而且將和平無情打破的不是我們，是人類。」
　　艾倫的確對人類的所作所為感到憤怒，但他卻也無法原諒踢破城門所造成的犧牲，無關歷史那些流水帳，對他來說五年前的那一天才是足夠撼動他的一天，一切悲劇的開端，艾倫說什麼也無法原諒，頃刻間彷彿懂了亞妮、萊納、胡佛內心的矛盾與痛苦。
　　「單憑你的片面之詞我是不會相信的！對我來說這些書並不能證明什麼，你們害死我母親這才是事實！」
　　書記心有戚戚焉的推了推眼鏡，口裡呢喃，「那的確出乎意料之外呢。」
　　這時艾倫的潛意識中已經有了一個認知，當母親得知他想參加調查兵團時那樣激烈的反應，也許是因為母親知道巨人的可怕，亦或是母親……就是巨人……
　　「你，跟你母親真像呢。」
　　書記突然說出的一句話，令艾倫不解。
　　「你看過我母親嗎？」母親那樣的弱女子怎麼可能到牆外去，「難道你們早就滲透到我們內部了嗎？那麼歸還母體這件事可以用更和平的方式解決啊！」
　　「我們的世界只有生病死，如果我說這些千年古書是我一筆一劃寫下來的，你相信嗎？在戰爭開始之前我見過你的母親你相信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艾倫掩耳高喊著。
　　眼見艾倫對事實如此反彈，萬一日後出現反抗行為會很麻煩，一聲失禮了，守在門外的侍衛們一擁而上，艾倫寡不敵眾遭到制服，軟禁的地點自然是地下室，無助看著欄杆外的空間，總是想起那個人的臉，從充滿敵意與言語威脅到託付未來和振奮鼓舞，與那個人的約定，一起為人類的反擊寫下嶄新的一頁。

　　利威爾兵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