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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九 ...

  •   那是我十七岁那年的初春,北地依旧风雪连天,而明安已春暖花开。
      我被禁足在明安宫中,扶姜命我闭门读史,学圣贤处世之则,与世隔绝两个月。
      那段时间,后党挟小皇帝把持朝政,着力打压容太傅,以至于容若止不得不暂时蛰伏,避其锋芒。
      从冬雪初降到冰霜消融,整个北庭关都处于紧张的战备与修缮关城过程中,期间徐羽琛向明安发出多封奏折军报,皆石沉大海,徐羽琛不得不冒着拥兵自重的危险,提前将民团直接划入正规军制,勉强凑足二万五千人。若只须守北庭关一处,尚可应对,但因十年一度大冰暴缘故,旧城关亦须分兵把守,且旧城关初缮,远不如北庭关坚固,更需费神。一时之间,当真捉襟见肘,左支右绌。
      北狄五大部族唯忽邪部马首是瞻,在雪融之时,北狄联军毫无预警地发动了全面进攻,而就在发动总攻的一个月前,徐羽琛将军奉召回明安,临行前,将关城交与兼任监军的少将军徐羿秋。是时,北狄联军总计二十五万,其中重甲骑兵五万,北庭关官军连整备民团二万五千人,精兵一万。
      在忽邪部新主忽邪律的指挥下,联军佯攻北庭关,实则暗中在大裂谷重修栈道,两方共进,于一个月夜,忽邪轻骑兵踏过大裂谷,直向旧城关,旧城关初缮,不能抵挡,一夜陷落,忽邪律命重甲攻北庭关城,轻骑从关城后方包抄关城与北庭三镇,彻底将整个关塞围城了铁箍一般滴水不漏。
      忽邪进犯的消息十五天后才传到明安。
      消息传到明安之际,忽邪已切断北庭关与三镇交通,以三镇为质,势逼百年关城。
      朝野震恐,扶姜却趁势以徐羽琛拥兵自重且质疑北狄能如此迅速围困北庭,必是徐羽琛与忽邪单于暗中勾结卖国,矛头直向容太傅,逼迫容太傅交出府军以自清。
      那几日我深感自己的无为无奈,第一次恨自己为何不像当年东王李少涵那样权重朝野,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徐伯伯身陷深牢大狱,师哥拖着病体在北庭关苦苦支撑,明明北庭军民水深火热,而这明安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却只还在勾心斗角,作无谓的朋党之争!
      北庭关军报已不再传来,恐怕整个关城已被彻底锁死,信鸦亦不能脱出。
      我终于不能再等,决意哪怕只身赴死,也要到那个人身边——我们曾有约,生死与共。
      我于一个寒夜孤身策马出城,却在城郊三十里被曹公公带人扣下。
      让开,挡我者死。我用马鞭指向曹公公以及众多慕家祠的高手。
      小王爷,老祖宗说过,不能让你犯险。曹公公淡然道。
      请小王爷暂缓行程,不日我朝将派大军开往北庭,将北地蛮夷消灭殆尽。五城兵马司慕九恭敬地道。
      我这夜终于未能成行,被软禁在东王府。
      我悲极怒极,不饮不食,三日后,扶姜来看我。
      北庭关到底有什么值得小王爷如此?她问。
      我不回答她,只是闭着眼硬硬地躺在床上。
      一个人,抑或是一段情?她微微笑着,好像她什么都懂。
      我睁开眼看她,她继续道,若哀家为小王爷网开一面,小王爷能够付出何种代价?
      我不假思索地回道,一切。
      扶姜满意地颔首,手一抬,身后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太监走到我跟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他用幼细的声音道了句,请小王爷更衣。

      马车早已备好,甚至扶姜还特意从慕家祠中挑出十二名精干子弟,一路随行护送,这些人年纪都不过三十,分别来自慕家本家和分家白姓、曹姓、魏姓,但一脚踏上马车,我就看出了此行武功最高的竟是那个看来形容萎靡不振的车夫。
      我肃色钻进马车,整个人立刻就像要散开了去,车上很贴心地放了食物和水,还有适于行动的民服和劲装,我用手掂了掂,察觉到里面的软甲,揭开一看,果然是名剑山庄的寒铁盘丝甲,还有出入各省不同的通牒牌。
      我一边咬着干肉,喝着水,心里道果然是秘密出行,所有会涉及慕家和宫廷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慕太师真是条老狐狸。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车夫。
      慕袁飞。那人在车幔外懒懒回道。
      从明安都北庭一去三千里,道远路崎,并不好走,纵使是我们一行十四人,车马精良,不眠不休也虚数天,我看得不错,慕袁飞果真是这一行的主事,这一路我仔细察看,只觉慕家祠之人行事自成风格,效率优先,手段无论,但在慕家祠内部,却极为看重等级辈分,行事也注意绝不逾矩,细微处尽显世家的大气。
      越是近北地,消息越是纷繁杂芜,千头万绪,教人不能识别,但有一点却越来越明晰——北庭关及其危险,已至朝不保夕的地步。
      一路上,我们看到众多流民南下,在南下的人群中,偶尔我能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北庭三镇的父老乡亲,慕袁飞暗示我不要轻易露脸,然后派其他子弟充当我的喉舌,询问战况如何。
      此时距忽邪单于忽邪律踏破旧城关,夹击北庭关城已过二十日。
      忽邪大军将北庭关城与北地三镇团团围住,然后陈兵十万于毗邻陈郡,陈郡与周围郡县联军抵抗,僵持不下。
      我听他们回报,又问,北庭关军和三镇百姓现有多少人已通过郡县边界了?
      那流民听罢大哭不止,经安抚后才啜泣道,北庭关官兵为守国门和掩护三镇百姓出逃,全数在北庭境内,虽官兵奋力拼战,三镇仍有大半被围。他们是后来趁夜色侥幸越过边界的最后一批,是时忽邪兽兵为逼迫北庭关军开城投降,每日休战后从镇上择关城官军家眷亲朋十数人上墙头,喊话杀人,扰乱军心,兽兵劫掠镇民家中粮食,驱赶牲口,围而不杀,以此向北庭关近万守军施压。他们逃离那日,听说忽邪军已断北庭关城水源,也不知城中粮草是否还能支撑。
      我闻讯大恸,只恨自己不能插翅直飞北庭关。
      慕袁飞看我神色有变,道,小王爷,有一事小人要提醒您,这一行我们的任务是全力保护小王爷的生命安全,而不是去北地救什么人,望小王爷谨记。
      我面上神色不改,心下却道,你武功不错,但未免将我看得太轻,我若想到那人身边,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阻的?
      他见我不作声,又问,现我们已入陈郡,夜里便要弃车单骑暗中越过陈郡与北庭边界,再过一日,可至关城,小王爷是否可透露,此行是要救何人?我等奉太师和扶后命令,必不畏死,也请小王爷开诚布公。
      我想了一盏茶时间,才回道,我要救之人,是北庭关少将军徐羿秋。
      慕袁飞回道,恕属下直言,徐羽琛将军现在尚在天牢,少将军若回明安,恐怕……
      我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本王的事,你无需多言。
      他不作声,我又道,今夜我们过陈郡,正午可到关城附近,等到夜深,摸黑入北庭关城。
      他点了点头,最后却道,请小王爷不要有孤身犯险的念头。
      我报以一笑。

      可我终究晚了一步,第二日正午,我们一行绕过三镇,路上却发现北狄军人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遍布北庭境内,我心中大为惊诧,略一思量,顿时极为恐惧,此等情形,只有一个原因——北狄军已开始发动最后的攻势。
      慕袁飞等慕家祠子弟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他们很快去探回了消息并为我们带回十几套北狄军的装备,慕袁飞肃色到我面前,简单回话,一切尽如小王爷所料。
      我不答,接过他奉上的衣服换上,将软甲穿到身上,竟贴合得如同量身定做,我将师姐给我的发带系到头上,将薛琴传我的白潋贴在腰身,挑了慕扶姜特别送上的银枪,最后戴上了忽邪军的狼面,从马车钻了出来。
      其他人都已整装待发,只等我下令。
      我不紧不慢地舒展了一下肢体,忽然抬头,目光射向林中一个隐秘的角落,朗声道,魏瑾,滚出来!
      除开慕袁飞,其他人都很是震惊,魏瑾就在这惊诧的眼神中从林叶中落下,坠地的声音不会重过一只猫儿从桌面落地,他以落下的姿势单膝跪着,抬起的双眼中依旧古井无波。
      我冲他冷声道,魏瑾,你若敢坏我的事,我就让你做一条真正的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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