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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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一天重过一天，直至完全睡不着，只是不停地昏不停地醒了。
娘亲哭闹着要去为我落发舍身侍佛，爹也并没有开口劝她，只是让娟儿剃了发，代为舍身，娟儿是我娘的陪嫁丫头，一直照顾着我。
一个若不够，让云儿也去吧。爹如是说，娘终于不做声，云儿是我娘的远方表妹，与娘亲感情一直很好，自幼失怙，寄住在府中。
时日又过去不知道多久，只记得那一天，府里很吵，在一阵混乱中，我看见房里给抬进来一口小棺材，娘哭着把我抱进棺材中，然后对我说，不要说话，像平时那样睡着就好。
我闭上眼睛，听到有人在棺材板上钉椽子，有几点光线漏进来，好像是刻意在不起眼处开了小洞，一路颠颠簸簸，只是我从昨天就没吃下东西，所以没啥好吐的，后来我知道我到了一个尼姑庵，因为我听到了娟儿的声音。
因为娘亲说了要睡着，所以我就一直闭着眼，棺材盖被打开了，我给抱出来，放到床上，我听见云儿在哭着说些什么。
都是奸妃惑主，圣上给王爷赐酒……
姐姐说奸妃不会放过府里的人……
你就陪陪小王爷……别让他知道……
人总归是要尘归尘，土归土……我们都是女人……这世道女人没法子……姐姐让我给你这个……姐姐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两个人，一个是小王爷，另一个就是娟儿你。
若小王爷他不行了，娟儿你就带着这些首饰和钱财离开这儿，去找一个好人家。
我？我会带着小林子先走，他和小王爷同龄……姐姐待我太好了，我只能这样报答她，只是对不起小林子了……
后来我就遇到了薛琴，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爹过来找我了，他着一身红衣，靠在尼姑庵后院的水井边上，身上有很重的血气，我那时头昏昏的，走过去，蹲下来，拉着他的袖子问他话。
爹，娘呢？
哟，这院子还有个比我还死相的。他的声音很年轻，看清了模样也很年轻，我想爹要是年轻十几岁，就是他这个样子吧。
你不是我爹。
小鬼，你爹是谁？
我爹是东王李少涵。
说谎话要掉舌头的，小鬼头。
才没有，我爹是李少涵，我娘是魏清媛。
真的吗？你在这儿等着，我找他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看他摇摇晃晃走开，像喝了很多酒的人。
他走了一阵，忽然回过头来问我，妙净尼姑是你什么人哪？
我摇了摇头，回道我不认得叫做妙净的人。
就是那一个。他说着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撑开了两个眼睛，很精神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那样子特别可爱，从来没有人这样正经地冲我做鬼脸，然后我知道他说的是大眼睛的娟儿姐姐。
我回他道她是我娘亲的陪嫁丫头娟儿姐姐。
他咧开嘴一笑，原来就是个丫头。
我病了，我娘亲怕我死掉，就要给佛祖舍身青灯，可我爹不准，就让娟儿姐姐替了娘亲。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薛琴。他答。
薛叔叔，我走不动了，我就在这里等娘亲，你快去吧。我坐在井台上冲他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着看见月亮升起在头上，外面传来很吵的声音，有人吵闹，有人喊打喊杀，像梨园的大戏一样喧扰。
我的身体慢慢不痛了，就从井台上下来，向前院走，推开中间那道木门的时候，刚听见最后一声惨叫，像是戏演到最后，坏人总会大呼一声“吾命休矣”。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流了一院子的血，上上下下，到处都是。
薛琴站在我面前，一身红衣，颜色更深了，他怀里抱着娟儿姐姐，回头跟我笑笑说，小鬼头，你回后院等我。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然后问，他们都是你杀死的？
你不怕死人？他有些惊讶。
不怕，娘说人总是要死的，死了就不会受苦了。我回答。
我去东王府找过你爹，他死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哦，人总是会死的。
你娘也死了。他又说。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低下眼看了看怀中的娟儿姐姐，接着说，她也死了。
我愣在那儿，他抬起头，最后看向我，说，你病得那么苦，不如也死了吧。
我看着他一阵子，然后开始想他说的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于是蹲下身去哭了起来。
他走出门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十指都是泥土，应该是把娟儿姐姐给埋起来了。
我死了能见到娘亲和娟儿姐姐吗？我抹干眼泪，抬起头问他。
我没死过 ，不知道。他回答。
我低头又沉默了一阵，他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我，那你想不想死。
不想，我想身体好起来。我回答。
好，那我替你舍身。他说着，蹲下来牵了我的手。
你娟儿姐姐本来是要为你舍身伴青灯，直到佛祖显灵，可现在她为我舍生，那我就替她为你舍身——若佛祖不显灵，换我来。
我点了点头，问他能不能带我去娘亲一面，他答应了。
晚上我们没有回府中，直接到了一间陌生的屋子，我看见娘苍白地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知道她真的死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你以后就是我薛琴的孩子，你的娘亲是不知法号的尼姑，葬在沧州城外老龙王庙边上。他蹲下身，扶着我的肩膀说话，他的双眼在我眼前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使了密教的瞳术，所以那段时间，一直到十四岁，我的记忆都相当混乱，直到后来十四岁时我离开北庭，遇到沉潇，才重新揭开了那尘封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