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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冰刃上的修罗 ...

  •   早上下了雪,但这夜天上的月色却是好的,月光照在冰面的雪子上,白茫茫一片,待众将追到冰面边上,那刺客忽然停下了,他把背上的伤兵放在冰面上,站直了身躯,他的身形修长,一身军服一头黑发染赤,就这么直直地立在月下的冰面上,如同冷月下一把染血的尖刀。
      军中有人引弓,被豹面人止住:“人在射程外。”
      豹面人一扬手,豹卫持盾和矛准备前行。
      这时那人忽然用腰中抽出了旷世,耀武扬威般在空中一划,月光打在剑面上,光洁雪亮,这享誉天下的名器,原本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只透出一股森然肃杀之气,。
      大单于想起自己配剑被夺,一怒要上前,却被豹面人拦了一下:“主人,他已至穷途末路之境,只等着你按捺不住,他好同你拼命,先让人上去围杀,然后你再取他性命,拿回旷世。”
      大单于于是镇定下来,手一挥,身边大群铁甲的战士蜂拥而上。
      那刺客冷眼看着一大波忽邪军士冲过来,一动也不动。
      这时只听到一丝奇怪的碎响,继而如细雨声般扩散开来,豹面人暴喝一声:“众军快退!”
      然而委实已晚,除却冰面边上十数个人,冲在前面的数百人脚下冰面霎时如镜面般破碎崩毁,数百人嚎啕惨呼着瞬间落入深深的大裂谷中,那哀号自脚下深渊回荡,久久不能断绝,霎时深渊化作永无止境的地府。
      众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原先用树木枯枝之类不停浇水,层层加固的冰面不知何时已被人化去,最后一层薄薄的冰面上铺上一层层干草,上面浇水凝冰,成一薄薄冰壳,小心行走尚可,但若奔跑,冰壳顷刻碎裂崩落。
      刺客如孤鹤般立在冰面上,他的脚下,延伸到岸边,有一道未动过手脚的冰道,道宽不过二尺,那刺客脚下凸起一根巨大的冰柱,他傲然立在那儿,森然若恶鬼夜叉,冷眼看着数百人一夕间化为虚无,然后缓缓抬起眼,手中旷世平平举起,沿着最后一条细长的冰道方向,直向众军士。
      “王剑在此,谁敢来夺!吾命在此,谁敢来战!”刺客沉声长嗥,剑指千军,睥睨天下。
      狭路相迎,针锋相对,何人敢前!
      大裂谷风四面凌风,深渊中气流上升,刺客一头乱发被脚下的风吹得往上飘飞,真当得上是怒发冲冠,他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高天孤月,目若冷星,轻蔑地冲着对岸不敢上前的众军大笑,狂态毕现。
      “无胆匪类,一群北地狗——屠狗者在此!谁敢前!”
      大单于冷了一张脸,拨开众人,取了身后逐日长弓,走到冰面边上,他拉弓满弦,往细细的冰桥上走了五步,那刺客便进了射程。
      刺客身后也只这么一道细细的冰道,他身后细细的冰道上还躺着他死去的同伴,他退无可退。
      箭破空射出,直取刺客心窝。
      刺客适时身体往后一个空翻,稳稳落下,避开了箭,就在他弓起身体一瞬,众人看到他手上握着一只箭,另一只手已从死去的同伴尸体上取了弓。
      他引弓极为迅速,起身之际,已是满如圆月,
      但大单于却不惊,甚至还有些嘲讽之色,那个距离已出射程。
      直到箭破风而至,豹面人冲上前,拉他往后倒,箭偏了准头,射穿他的左胸,他被箭的余劲带得往后倒下,翻下冰桥!
      好在豹卫皆是训练有素,忙冲上来救主,那豹面人一手扣住冰面,一手揽住大单于的后腰,拼尽全力,沉喝一声将人上推,赶来的其他豹卫眼疾手快拉住大单于一只手,而那豹面人因用力过度,只听冰桥承载不住一下子陡增的重压,轰然断裂开来,豹面人和不及退开的三名豹卫霎时落入深谷中。
      刺客冷眼看着眼前冰桥一截截碎裂崩塌,俯身将冰面上同伴尸身扛在肩上,一路疾奔到对岸,冰桥在他身后节节崩毁,落入深渊。
      他直直立着,又笑起来,笑声却如鬼哭。
      大单于身上中的那支箭,正是他射出的“逐日箭”。

      适时冰道被毁,大单于中箭昏迷,对面林中忽然传来轰隆喊杀之声,好似千军齐动,众将忙护着大单于急退回去。
      回到营中,众人思量北庭官军既已大批赶来,大单于又重伤,奇袭计划败露,只好退兵回城。
      路上大单于醒来,听说豹卫统领为救他而亡,又得知事情已过三天,大军无功而退,冥想了一阵,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忽然大呼“中计”,口吐鲜血又昏死过去。
      众将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将大单于送回王城,只是为时已晚。
      传令官说完,忽邪律面上无喜无悲,一时也没有给他指示,商阳亦然,他心中忐忑,目光不住地在这二人间游移,过了半盏茶时间,好似意识到他的存在,忽邪律抬手示意他退下,他领命欢喜地离开。
      “你说他怕什么啊?”忽邪律目送那人离开,故作懊恼地道。
      商阳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忽邪律等了一阵,没有回应,才叹了一口气道:“阿阳,你过来一下。”
      商阳走了过去,忽邪律抬起右腕,苦笑道:“阿阳,我右手抽筋了。”
      商阳默默将他右手握在手里,揉搓了一下,然后缓缓将那手指一个个拨开,看到他五指染血,掌心给抠得皮开肉绽,不由一叹:“你这也是逼死自个儿的性子啊……”
      “你不先逼着自个儿,人家就要来逼死你了。”商阳看他心痛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回道。
      “刚才他那句话说得不对,说得我老爹真是被那刺客害死的一样,明明害死他的就是他自己,他亲手杀了大哥,怪不得别人——尤其不能怪我,之后一心就想要到北庭关去大杀一通报仇,他心底谁也不能恨,他夜里睡不着时八成这样说都是北庭关的细作给了我大哥不该有的邪念,最该死的就是徐羽琛,于是给仇恨和赎罪的心冲昏了脑袋,失去了寻常冷静的判断,不然,以他平时的洞察力,不可能看不出那些人的底细和来路。”忽邪律感慨道。
      “老单于也好,那些随军的将领也好,都看错了几件事情,所以给人钻了空子。”商阳回道。
      “你想明白了几件?”忽邪律把手抽了回来问道。
      “三件。第一,这些人不是从北庭关旧城关方向来的;第二,他们人数很少,恐怕不足百人;第三,也是最紧要的一点,那时那地,旧城关根本没有守军,哪怕他们再花上三天重造一座冰道,也能破关而入,因为旧城关废弃百年,没有半个月以上,连紧急修复都无法完成,本就形同虚设!”商阳咬着牙道,“十年一次的大冰暴机会,就这么给浪费了,真是愚昧。”
      “愚昧?”忽邪律一挑眉,“我忽邪部两万精兵,天设地造的好机会,就给这么不足百人逼退了,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商阳看他实在是气得发抖,却还是努力绷着,不由去抚了抚他的背,给他顺过气来。
      忽邪律给他抚了一阵才缓过气来,面色更加青白了,他抬起眼,冷不丁问了一句:“商阳,若是你在我阿爹身边……”
      “我是你的人,这个问题我不答。”商阳打断了他的话。
      “商阳,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啊?”忽邪律一笑,“人家都说我是笑面虎,你就不怕?”
      “你一不嗜虐,二不嗜杀,我怕个甚。”商阳一脸真诚,“孰能一之,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岂非大道?”
      忽邪律沉默了一下,似是想了一下,才又道:“那三件事你说得很好,但这最重要的第四件,你一时还没想明白——就单单凭这件事儿,我爹和那几百个忽邪部勇士就死得其所!”
      “第四件?”
      “那刺客……不,我应该称他徐少将军,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抢了我爹的旷世!单凭这事儿,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徐羽琛父子死无全尸!”
      忽邪律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出那股冰冷的怒意,纵使多年之后想起,商阳仍觉寒意刻骨。
      “商阳,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儿,此事若成,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忽邪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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