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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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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邪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又半躺了回去,商阳回过脸来看那传令官,简洁地道:“细细说来,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忽邪皇族的亲卫队又称豹卫,以长于杀伐,行动迅疾若豹著称,自三代之前,豹卫成立以来,除却皇族成员内耗,从未有刺客能近胡邪单于身,故在北狄诸军中又有“十步之内,阎罗止步”之美誉。
主帐着火之后,大单于便在豹卫的护卫下从帐中撤离,只走出数步,就见火箭又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射出,射中了旁边副将军营帐,豹卫中脚上功夫了得的十数人,便都向那三个方向疾射而去,这时北方入一人,着忽邪军服,报道:“粮草被焚。”
此人话语刚落,只听北方粮仓传来一阵爆响,大单于一时心急,忙上前道:“现下是何状况,速报!”
二人距离,缩减至五步,豹卫立刻察觉不妥,那传令人已暴起,十二名豹卫齐作,但那人身形鬼魅,待豹卫以肉身做盾,将刺客与大单于隔开,刺客已突入第一波六名豹卫身后,挡住刺客的六名豹卫以剑为矛,手持钢盾,护住大单于,刺客不能进,此时刺客距大单于三步,豹卫站稳脚跟,打算以盾剑围杀刺客,刺客剑轻薄,在盾合围之际,从缝隙入,刺伤盾后豹卫,盾阵一角不稳,刺客顺着盾微微倾斜的角度撕开包围,脚踏受伤的豹卫肩膀翻过人墙,使用暗器杀伤大单于身边二个近卫。
大单于拔剑就攻,刺客换剑为鞭,缠绕大单于佩剑,打伤大单于手腕。
大单于手腕受创,握不稳剑,剑被刺客夺去,豹卫扑上,刺客反手执剑,往身后一扫,豹卫举盾上前,铁盾应声被横断,三人顿时被开膛破肚,流血倒下,大单于趁刺客分心应对豹卫之际,反手抽出腰刀,砍向刺客后颈,却被他一个矮身避过,那刺客动作敏捷若猿猱,自大单于的腋下钻过,反扭下大单于持弯刀的手,弯刀应声落地之际,他已绕到大单于身后,从身后横剑于大单于咽喉,锋刃甫一沾肌肤,血便渗出。
“退后!”刺客喝道。
大单于佩剑名唤旷世,原为上一代忽邪王所有,是天下数一数二削金断玉的神器,刺客宝剑在手,又挟了大单于,众人又惊又骇,不敢动作。
“叫他们退后!”刺客冲着大单于命令道。
大单于怒得目眦尽裂,刺客锋刃已入他脖颈,血又渗出,顺剑脊而下,观者胆寒,大单于惊诧到刺客杀意,便令豹卫退后一丈。
因主帐起火,大单于又遭擒,副将军们都火速赶至,营中二处失火,一处变故,大单于性命安危为重,粮仓失火,但离主帐却远,一时兵力精锐皆涌向主帐附近,重兵重围,刀枪剑戟□□钩盾齐动,但那刺客一人一剑,面对重兵铁甲,背靠燃烧的主帐,凌然无惧,众人不敢动,空气中只余风声树声铁甲轻微摩擦的冰冷暗响。
“少年人本事了得,何不投靠我忽邪部,本王可以勇士礼遇。”大单于开口打破了僵局。
“命他们退开一条道,送一匹马进来!”刺客喝道。
“你不过侥幸趁本王不察得手了一次,还真以为自己走得了么?”大单于冷笑道,“乖乖束手就缚,本王可留你一命!”
“让道!”刺客低吼一声,怒目扫向前方众军,剑身反射雪光,映得他一双眼更是杀气腾腾,凶横凌厉若猛虎,打头的数人惊得不由一怔,竟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大家让开一条道。”人群中响起一个冷静的声音,众军自觉分开一条道,一名面色白皙,脸挂豹面的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大单于看到此人,才点了点头,得了应允,众军分开一条小道。
主帐火势正旺,发出嘶嘶的声响,火焰在夜风中肆无忌惮地上窜,热浪浓烟滚滚,周围的军士都给熏得脸发黑,却不敢挪开一步。
刺客身后就是火焰和浓烟,身前以大单于为屏障,大单于身材必寻常人要高大,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手在浓烟和火焰掩护下,看不分明刺客和大单于,也无法下手。
一豹卫牵着一匹雪白毛色的马,自队伍分开的道路慢慢前进,一直走到那豹面人跟前,豹面人接下缰绳,冲着刺客喊道:“马来了,放人!”
刺客岿然不动,大单于道:“怕了?”
“你们全部退到三丈外,把马放过来!”刺客又下令,“道分开些,太窄了!”
“听他命令。”大单于道。
众人于是分开一条大道,可容马车过。
“很好。”刺客笑了一声,目光掠过大单于肩膀,看向缓缓向他走来的白马。
“真是一匹好马。”刺客大笑,“和大单于很相配嘛!”
大单于闻之色变,这时只听远方传来一阵车马声,只见数辆燃烧的马车想着主帐狂冲而至,众人大骇,队形霎时给冲乱,一时间风声、烟火声、人声、车马声、兵器相接声,互相倾轧,就在这大乱中,从四周乱军中斜斜飞出数条人影,直向大单于处!
刺客见那数辆燃烧的马车打乱战圈,面露喜色之际,大单于寻到空隙,大喝一声将身体往后撞去,同时竖起一只腕隔在咽喉和利刃间,刺客身子霎时被撞飞向燃烧的主帐,这时那疯跑的马车已然冲到了方脱险的大单于跟前,生生要碾过去之际,那数条后发而至的身影将大单于扑倒,滚到一边,大单于滚落一旁,车轮方从一尺之隔碾过,马车疯狂地冲向了主帐。
主帐火势燃烧火势开始转颓,又被这马车一冲,整个坍塌下去,扬起一阵浓烈的烟雾,一时间人马不分。
“刺客扒马车跑了,快追!”豹面人反应最快,大喝一声。
大单于方从地上爬起,忙吹了一声长哨,那匹白马闻讯迅疾奔到主人边上,大单于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马长嘶,人狂吼:“得敌首者,赏万金!官进一爵!”
忽邪律半眯着眼听着,忽然问道:“商阳,你怎么看?”
“此人主要目的在于烧粮草,阻止我军进攻北庭关,为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故从远处射火箭烧主帐,声东击西,扰乱人心,这是第一步,但这步容易让人想透,所以此人铤而走险,趁乱劫持大单于来拖延时间,当时情形混乱,没有人能想到烧粮草的凶徒竟大胆地扮作传令官报粮草被烧一事,配合粮仓那边的动静,他成功得以近大单于五步之内,其心思大胆缜密,可见一斑。挟持大单于后,威胁让道要马,是为了给接应他的同伙开出一条马道,用火攻冲散阵型,他着我忽邪军服,意欲趁乱杀掉大单于后混入乱军逃走。所以,这本质上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忽邪律对他的判断不置褒贬,只瞥了眼那传令官道:“那人后来混入乱军中逃脱了么?”
传令官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混入乱军中逃走,而是驱使那燃烧的马车一路在军营中横冲直撞,一直奔到古拉儿山口方向。”
“他在军营中难道如入无人之境?”忽邪律冷笑。
“我忽邪部军威浩浩,半途就把他的车马截下来了,但此人勇猛彪悍,身法极快,再加上手握旷世,每每作围杀阵,都给他突破薄弱环节,待后方大单于带大军杀到,他已奔到古拉儿山方向的寨门口。这时他一人一剑,身边马匹全数被豹卫射杀,原本已无生路,却听见山口两边放出一阵暗箭,大单于惊觉有伏,令人后退数步,刺客趁机往山上逃走,豹卫护着大单于避了一阵,然后看到山道上有人接应刺客,忙向山上放箭,当即射杀了三人,大单于看了看情势,立刻道‘我们追!’一路就追赶上去。”
听到这儿,忽邪律皱了眉,口中“啧”了一声,传令官见状,便又停下。
“妇人之仁。”商阳哼道。
忽邪律摇了摇头,然后缓缓从口中吐出了一个词:“狂徒!”
传令官杵在二人只间,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忽邪律又道:“继续说吧。”
“来接应的一行大约有十三四骑,一路向古拉儿山道往下奔至大裂谷,一路上又被豹卫射下四人,都是连人带马从山道边直直摔下大裂谷。本来已快追上,半路竟忽然杀出二人断后,那二人全然不顾惜性命,身中几十刀都还扑上来,直到给大单于一刀劈成两半才消停。再往前追,只见剩下五人到了冰面边上,迅速落下马来,大单于在山坡上对着那刺客就射出一箭,原本他们已经跑出了射程外,但大单于手中是逐日箭,射程比寻常远一些,那刺客身后一人察觉上前替了他一箭,大单于再拉弓,只见他们已经跑到冰面上,追之不及了,大裂谷对岸有一点火把,想也是来接应的,大单于于是继续策马从山坡追下去,待大军追到裂谷边上,他们几乎已经跑到了对面,那个背着伤兵的刺客落在最后。”
说到这儿,那传令官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眼中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怎么不说了?”忽邪律问。
“请容下官缓上一缓……接下来的情形,当真是令下官毕生难忘。”传令官白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