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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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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阳打了一头雪豹,他跟着它两天一夜,才寻了机会射出那一箭,箭头从雪豹左眼射入,卡在颅骨里,这是条成年的母豹子,头尾长丈余,全头全尾,皮毛光润雪亮,完美无瑕。
他心满意足地抚摸着那条豹子,令人将它抬回了行营。
这次天山祭祖,是忽邪律代大单于行礼,循例是三祭,天山脚下拜地藏、山腰祭三祖、登顶祈福,一路修庙请神,谁主祭礼,便是下一任北域之主。
他看着商阳还是披着那身狐裘,有部落献了白虎皮,商阳只是笑纳,并不用它。
“小单于生前喜穿虎皮,这皮子,到了大单于面前,免不得教他想起亲手杀了嫡子之事,不妥——他年纪大了,我不忍见他伤心。”忽邪律这样说过。
他想着,不觉间就回到了行营,忽然看见眼前有个眼熟的侍女跑过来,正是阿满夫人的侍女玉儿,玉儿见了他,跟见了救星似的喊道:“商护卫,可找到你了!夫人让你快点儿到律皇子那去!”
商阳心中一颤,忙丢了弓和箭筒,快步向主帐去了。
到了主帐前,只见护卫肃色立在帐外,只面色不同寻常的铁青,主帐门前跪着个传令的军士,看穿着是随大单于出征的那一批,全身筛糠似的抖着。
商阳沉着脸,走到那军士身边,蹲下身低声问道:“有令便传。”
那人脸已没了血色,嘴唇抖着,不敢吐出一个字,商阳斜眼看了他臂上缠的黑纱,一怔之下,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眼,站起身,只听见毡帘对面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还有利刃破风的声音。
“商护卫。”身后传来一个温和淡定的女人声音。
商阳回身,恭敬向那夫人行了一礼:“阿满夫人,不必多说,商阳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单于陛下在大裂谷边上中了一箭,撤回忽尔丹王城途中,过于忧愤,新伤牵动旧创,回天乏术而亡。”阿满夫人淡淡地道,语气中无喜无悲,一如寻常。
商阳点了点头,阿满夫人又道:“你去劝阿律,莫伤心,免得引动旧疾。我会安排今夜诸部会盟夜宴,届时还请你们准时赴宴。”语毕转身离开。
“是,夫人。”礼毕,商阳转身进了帐中。
忽邪律背对着他,冷然立于大帐中央,整个主帐没有一件完好的物事,商阳看了眼支撑大帐的木柱,上面留了一道不算深的鞭痕,继而目光挪向忽邪律脚边一张被一剑劈成两半的檀木长几,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岂有此理,她竟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忽邪律咬着牙怔怔道,“一个女人……”
“阿满夫人的话,你都听进去了,那属下也不必转达了。”商阳道。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忽邪律依旧背对着他,冷冷地道。
“请节哀。”商阳一鞠躬。
“滚!”那人冷哼道。
“请更衣。”商阳又道。
忽邪律回身,一鞭子抽了过来,商阳一动不动,生生捱下了这一鞭,忽邪律一怔,忙收了长鞭,商阳用手背抹去脸上血痕,低垂着脑袋,看也不看他一眼:“请吾主允传令官进入,详细将军情传达。”
“商阳,抬起头来。”忽邪律缓缓道。
“请恕商阳不尊主令——商阳不能同悲,故不忍见主人悲怆。”商阳低着头道。
“我忽邪律……竟不比自己的女人识大局,你抬头罢,鞭子可不能白捱,我不给你们脸色看就是了——叫外面跪着的也进来罢。”忽邪律一笑。
商阳这才抬眼看他,只见他又恢复了寻常云淡风轻的模样,转身出去叫人。
那传令官抬眼就看到商阳给打了一脸血,登时吓得跪着不肯起,商阳硬将他揪了起来,摇头叹道:“我都替你捱了鞭子,你倒怕个甚,进去!”说着往他屁股就是一踹,将人踢进了主帐中。
那人几乎是滚进了主帐,一抬眼只见一双羊皮软靴在地上耷拉着,再大着胆子网上看,二皇子光着一双脚,斜躺在全帐唯一没给抽毁了的榻上,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了句:“报。”
“十日前,我等随大单于驻军古拉儿山谷,准备待冰道铺好,自旧城关入,绕过北庭关,一举灭掉明凌北庭军事力量,打开明凌北大门。那夜按照大单于计划,诸军整装待发,只等第二日天光动身,却不料遭遇北庭关军夜袭。”传令官道。
“说详细些,怎么个夜袭法,敌军多少人,从哪个方向,几时动的手,用的什么武器,何种战术队形……”忽邪律打断了他的话,细细问道。
“敌军人数不明,从大裂谷方向来,子时动手,主要是用弓箭——火箭。”传令官回话,“至于战术队形……夜里晦暗,不甚明了。”
“过程呢,详细说来。”商阳提示。
“敌军分两股,一股攻击大单于主帐,一股负责烧粮草,他们先向大单于主帐和其他副将军的帐中射出火箭,引燃了各位大人的营帐,引大量兵力前来护卫,然后趁机烧毁粮草……”
“然后?不是然后吧,而是两者同时进行,不过你们发觉得太晚。”忽邪律冷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主帐也就算了,他们如何能如此精准地辨出副将军们的营帐?”
“这……下官实不知情……”那人一时语滞,又开始抖起来。
“继续说吧。”商阳按上他的肩膀,那人才稍微冷静下来。
“粮草被烧,大单于立刻发觉这是声东击西之策,忙令人前去扑救,哪知道却被埋伏的刺客给挟持了。”
忽邪律眉心紧锁,不等他开口,商阳便骂道:“亲卫队都是死人么!”
“不,小人当时也在场,那人扮作我军将士……”
“亲卫队不是那么容易能混入的,那他们也顶多能近大单于十步距离。”商阳又道。
这时却见那传令官一怔,随即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滚落下来。
“说!”忽邪律冷哼一声。
那人才颤抖着唇道:“不是‘他们’,是……是‘他’……”
“咔”一声,商阳清晰地听到陈檀木扶手被捏碎的声音。
忽邪律蓦地坐了起来,霎时整个营帐被一股深重的杀意充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