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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断后 ...

  •   寂夜无声,雪落簌簌,徐羿秋看向枕着他大腿熟睡过去的七夕儿,手贴着他的脊背来回抚着,心想这人真是通透许多,大事儿当头,竟还能睡得这般安然。
      他在黑夜中听着雪落声,起身把七夕儿从身上挪开,给他掖好了被子,掀开毡帐,雪下了半夜,逐渐小了下来,雪子随风附在他手上,凉凉地化开,在这样的冷寂中,徐羿秋不由想起了父亲、妹妹羿萍、师父、北庭关城中众多兄弟、三镇的百姓,又想到商阳、忽邪律、在忽尔丹湖死去的兄弟……他想这老天待他极为厚道,几乎给了他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敬慕的长辈、心灵相通的手足、一群忠肝义胆的兄弟、为家为国的责任……还有七夕儿,那么多美好的东西都鲜活地在他生命中,如果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想来父亲从小就教会他要爱家爱国,他也早已把这深植于内心深处,可就算知道了大义,有时也总觉得有一丝没来由的茫然,直到今日,他才算想明白了,若他生命中失去了这些,全然就是一个空壳,不会有喜、不会有怒、不会有恨、不会有爱——再也不会有徐羿秋,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虽生犹死,或许大义的尽头,就是求得生命的一个圆满。
      所以,七夕儿告诉他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拥有这一切,一定要活着,也要让身边的兄弟活着。
      徐羿秋穿上毛袄子,戴上皮帽,走出毡账,一路奔至营外,只见葛飞也摸了出来,二人对视了然,双双向古拉儿山奔去。

      七夕儿次日醒来时发觉边上已经没人了,忙穿好衣服装扮完毕出了毡账,见到乌兰向他招手叫他去吃早饭。
      进了乌鲁加老人的毡账,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奶酪、馕饼、羊肉、热汤等吃食,徐羿秋坐桌子边儿上耐心地教乌鲁加老人的小儿子切羊肉片,乌鲁加老人看着徐羿秋切好的一盘羊肉片薄厚适中,每一片整齐如一,目光中大为赞叹。
      看他进来,老人忙道:“夕儿,秋兄弟把事儿和我说了,你们的婚事要赶紧办。”
      七夕儿于是点头称是,老人又道:“不然明年无春,兆头就不好了。”
      “今年事儿多,回去恐怕得仓促办了,哎,可惜关内没什么好酒待客,都太淡,我那些儿朋友可真要喝得不痛快了。”徐羿秋叹道。
      七夕儿忙也跟着道:“你家那边大都是明凌人,叫什么苦呢?我家这边都是北地的还没说呢,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年底再回去请一遭,凑合吧。”
      乌鲁加老人本是个酒虫,一听可不入耳了,忙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哎呀,这可使不得,这人哪一辈子就成一次亲,怎么能不好好办酒呢?招待不好,人家可是要戳着脊梁骨说不是的!别的老爷子我帮不了忙,这北地最好最纯的烈酒,我们乌毕族可有的是!”
      “这怎么好意思,都给了我们你们喝什么?”徐羿秋故作推辞姿态。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包老爷子我身上了!”乌鲁加老人拍着胸膛,忙起身跑了出去。

      葛飞看着徐羿秋轻易就把酒和松油给骗了过来,心中大喜,面上却作出斥责的模样:“你这后生,吃别人的用别人的,怎么还能伸手去拿?”说着赶紧往乌毕族搬酒来的小伙子手上塞银钱。
      小伙子却怎么也不肯收下,只道英雄救了他们的女人,葬了他们的勇士,还帮他们夺回了牲口财物,若要收了钱,要给族中长老责罚的,最后整整装了三大车的酒和用来给他们一路上照明取暖用的松油。葛飞看着实在是心有愧疚过意不去,暗中便将钱藏在送给乌毕族人的皮草中,心中方才踏实下来。
      徐羿秋一行离开时,乌毕族长老带着全族老老少少,一直送到了数里外的山头才停下,葛飞回头,看着远远山头上乌兰挥舞着七彩的丝巾,久久不肯离去,不由叹道:“早就听说乌毕族人重情重义,慷慨豪爽,今日见了,才知道更胜传闻啊。”
      众人皆点头,罗胖子回头看着山头上的美丽姑娘,也叹道:“真想娶个乌毕族的婆姨啊!”
      “哎哟,难哦,我看人姑娘都喜欢少将军那款的,你先去削个几十斤肉吧!”葛飞大笑,引起身后人也笑了起来。
      徐羿秋偷眼看七夕儿,只见那人也笑得挺欢的:“是啊,我师哥的女人缘可不要太好啊,关内有梨花姑娘喜欢,关外还有个乌兰姑娘惦记着,谁比得上呢?”说完向他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看得徐羿秋当真是汗澄澄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行到了古拉儿山脚下,与忽邪大军仅隔一个山头,众人整装,各自按照徐羿秋的布置行事,七夕儿换了行头,徐羿秋为他备好马。
      七夕儿上了马,回头看向徐羿秋:“秋哥,这次计划,胜算几成?”
      “五成。”徐羿秋回道,目光坚定。
      “够了。”七夕儿一笑,回身打马,一路前行。
      葛飞看徐羿秋立在石柱上,目光久久停留在古拉儿山豁口,那正是七夕儿离开的地方。
      “你在担心七夕儿?”
      “不,没有人阻得了他。”徐羿秋回过头来,“葛将军,今夜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一定要全然信我,哪怕我不能保证所有兄弟都能活着——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更多人活着回来。”
      葛飞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回道:“那日听七夕儿说你在忽邪大营被困,我就对跟着我的兄弟说,接下来我要为徐将军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大约是九死一生,若进,无赏,若退,无罚,尔等可自便。现在留下来的这三十人,便是那时的三十人,他们的命和我这一条命,都早已交托给少将军,或生或死,任凭驱使,绝无怨言。”
      “好。”徐羿秋毅然回道,“我担下了。”
      葛飞看听他简短的这几个字,眉间不由也生出一股豪气来,心下不由感慨这天下有多少的甜言蜜语,巧言令色,可又有哪一句赶得上这简简单单的“担下”?又有多少人能如徐羿秋这般遭遇了那样的变故还能毅然地说出这二个字?

      夜色降临,徐羿秋与葛飞一行早已整装完毕,只等罗胖子回来,葛飞看着已经过了预定的时辰,口中不由骂道:“这死胖子不会又摸鱼去了吧!”
      话音未落,罗胖子就领着一队人哧溜一声从山脊那边滑了下来,一见葛飞就骂:“你们倒是在这边休息,我们可才累死累活把冰面那里的活儿弄成了——老天长眼,今天那些忽邪兵早早就撤了,不然还真没时间了。”
      “罗哥,真是多亏你在,不然今天的事是万不能成的。”徐羿秋上前拍了拍罗胖子肩膀,心下却倒抽了一口冷气,之所以会早早撤退,不就明摆着明日要有大动作,所以才早些歇息么?
      “冲锋陷阵是你们擅长,可这挖坑补洞修桥修路,就是我的行当了——各司其职,少将军你说,这时辰定好了没?”罗胖子回道。
      “一个时辰,不能早也不能迟,到时候不管我们回没回来,几个人回来,都给我破冰!”徐羿秋沉声道。
      “好兄弟,出生入死,同生共死!”葛飞喝道,其他人也受了鼓舞,忙出声附和,一时群情激愤,热血沸腾。
      然而他声音未落,只见徐羿秋身形一动,人就箭似的冲了出去,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一阵声响,混杂着女人的惊叫和犬吠,却一瞬又回归于无。
      众人面色大变,忙奔出去,只见徐羿秋压在一个女人身上,边上躺了两条猎犬,一条给箭射了对穿,另一条扭断了脖子,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
      葛飞眼尖,看着那繁花般的裙子,惊叫出声:“乌兰!”
      乌兰散乱了头发,一脸屈辱愤恨,在徐羿秋身下挣扎,骂道:“你们……你们原来是北庭关的细作!你们骗了我们……你们这些白眼狼……”
      徐羿秋一把捂住了她的口,回头向众人扫了一眼:“我留下说服她,你们先走,我随后!”
      罗胖子回神最快,忙向众人道:“军令已下,各自就位,莫要停留,走!”
      旋即当没有徐羿秋这人一般,回身离开。
      葛飞押后,又听那人道:“我不是说了么,下一次我来——我会说服她!”
      他踌躇着回过头去看了徐羿秋一眼,正好对上徐羿秋此时的眼神,只觉浑身一颤,便又毅然回头跟上队伍。
      “不会太久。”那人最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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