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59、重逢

　　七夕儿闭上眼，默默地在心里数了数，七骑，远远近近相照应。
　　“应该没有认出我们的身份，把他们甩开。”七夕儿看向旁边的徐羿秋。
　　徐羿秋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赤枭”响马团之所以名扬北域，无非三个字“快、准、狠”，这一个“快”指的不仅是“快攻”，还有“快退”，聚散若风吹沙，无迹可寻。
　　徐羿秋一路跟着七夕儿，才惊诧地觉出这“快”的奥妙来，只不过很短的时间，七夕儿便将人甩掉了。
　　“若能将这路数用在练兵上，我北庭官军，可以一当十，威震北域了！”徐羿秋不由叹道。
　　七夕儿回头大笑：“秋哥莫要说笑了，老实说，整个北庭关，方才能跟上我的步伐的，屈指可数，这套若能轻易在军中推演练习，我早跟徐将军推了。”
　　“若加以改良，未尝不可——只是靠我等去做，确实有些为难，但应有擅于此道的能人吧，好像从前‘太祖五士’中的军师君不见这般人才。”徐羿秋认真思考着，“可惜明凌两百年，就出了一个君不见。”
　　“就看那旧城关和之前那些人留下的兵书，我觉得啊，‘军神’龙战和‘神策师’君不见都没啥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他们两个凑一块儿了，才成了传奇。所以嘛，那君不见出山前也不过纸上谈兵的书生一个，也别把他抬得太高。”七夕儿回道。
　　徐羿秋想了想，觉得他说这话对也不对，他想起父亲说过，世上很多人之所以自以为了不起，实际上就是因为读书太少眼界太狭隘，才看不见天地广阔，人外有人，为免狭隘，要多读书，要明志，要多读史。他从小读明凌开国“太祖五士”的故事长大，以为他们超凡出众，天生异禀，后人遥不可及，但经七夕儿这般一说，才察觉纵是君不见这般神策军师，十七八岁时也不过在山中书院读书罢了，谁又见得这当世没有像君不见这样的人才呢？
　　“秋哥，你看人们把军神和神策师说得神乎其神，明凌的版图也不过划在了北庭关，哼，谁敢说往后我大明凌就无人能深入北狄腹地，设它一个什么北狄都护府来玩玩儿？”七夕儿又道。
　　“你啊……倒是越说越不像话了，有你这么不敬祖的么？”徐羿秋不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敬他们，才觉得作为他们打下这片土地的后辈，超越前辈的成就更是大敬啊。”七夕儿笑道。
　　“我说不过你。”徐羿秋笑着摇了摇头，他实在是喜欢七夕儿这般意气风发的神态，心想明凌那些位高权重者，要多几个这样想法的人，父亲也不至于如此头痛了。
　　他们一路奔着，忽然觉得天蒙蒙的沉了下来，徐羿秋皱了皱眉：“糟糕，要下雨了！”
　　七夕儿忽然拉马停下，抬头看了看，大喜道：“秋哥！要下雪了——天助我也，今年第一场雪提前了！”
　　徐羿秋先是一怔，继而也露出了笑容：“真是太好了，入冬，这雪一下，那北庭关那边就安全了——没有人会愚昧到在下雪的隆冬攻打北庭关！”
　　“可是……我们现在先得为自个儿想想了，不赶紧找个落脚的地儿，那可麻烦了。”七夕儿皱了皱眉。
　　“既有圩场，附近必定有牧民的营帐，我们沿着忽尔丹水流走，然后寻着牲畜啃食过之处，应能寻到住处。”
　　“师哥你反应挺快的嘛！”七夕儿抛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徐羿秋抿着嘴唇，心下却是一沉：这原是商阳所传的生存经验啊……

　　在雪落之际，二人远远看到了一片连在一起的白色毡帐。
　　二人牵马上前，看着牧民们正在为加厚毡帐而忙碌，忙上去帮忙，徐羿秋身手矫捷，气力较寻常人大许多，上下忙乎一阵，就将毡帐加固了，七夕儿倒因为装作女子，倒不用做重活儿，只随那些女眷一起把牛羊圈好。
　　“这场雪来得好快，比去年早了半月有余啊。”郝老爹一边烤着羊腿一边望向毡帘，他是这户牧民的一家之主，这是一个大家族，郝老爹有两个老婆，七个儿子，大多娶妻生子了，但都在一起生活，济济一堂几十人，聚在大帐里热闹得紧。

　　七夕儿给几个媳妇围着，那些媳妇儿就他身上的服饰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姑娘是新婚罢，这身红裙子真好看。”
　　“这七彩织金带哟当年我嫁给老四的时候啊……哪里买得起这个……”
　　“妹妹骨架子挺大，就是瘦了点儿，这胸这腰，往后可怎么养娃儿哟！”
　　“阿姐这儿有个催奶的方子，你揣着往后保准能用上。”
　　七夕儿规矩地礼貌地坐着，低眉顺眼地笑得脸都僵了，心下森森感受到来自阿丘前辈的恶意报复——果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真——小——人啊！

　　毡帘给人掀起，徐羿秋和郝老爹的二儿子抱着柴火钻了进来，郝老爹看着徐羿秋在外面忙活到现在才进来，面上却依旧红润，摸着胡子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小伙子好身板，硬实人哪！”
　　“我们俩遇着郝大叔，才是福气。”七夕儿笑道，忙奉上边上媳妇儿递上来的酒。
　　早年长年在北域草原上打混，再加上语言天赋极好，七夕儿能熟练地道地说好几个北域大部落的语言，尤其官话说得极为地道。他压着声音，说得又小声，有些儿中气不足的柔弱感，也像是女子说话。
　　徐羿秋倒是少说话，以免露了破绽。
　　酒宴后，郝老爹吩咐家人为二人空出一个毡帐，徐羿秋切身见识到北域游牧民族的豪爽厚道，当即记下了这家人，心想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待二人进了毡帐，精神才松懈下来，七夕儿像小媳妇一样跪坐着铺垫一晚上，两条腿酥麻不已，挪到床边儿便大字样仰面躺平了。
　　“女人难为啊！”七夕儿感慨万千，“这么跪着坐，长年累月的，怪不得跑都跑不快。”
　　徐羿秋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便也滚倒了床上，七夕儿看他不怀好意地滚了过来，忙警惕地道：“你过来做甚？”
　　“就一张毛毡床一床被，我还能去哪儿？”徐羿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七夕儿皱了皱眉，心想那个稳重自持不苟言笑的师哥哪儿去了，想着便见徐羿秋背对着他坐着脱起衣服来，他躺着跟条咸鱼似的，眼瞅着徐羿秋的背，想着穿衣不觉，脱下怎么就生得宽背狼腰起来。
　　徐羿秋脱了上衣，赤着上身滚倒了被子里，露出脑袋看着七夕儿：“你穿着这身女装睡？”
　　“扯谈，这衣服别说多难穿了！”
　　“那好脱么，要帮忙么？”徐羿秋期许地看过来。
　　“不用。”七夕儿冷着脸回道，然后背过身去开始脱衣服。
　　徐羿秋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他宽衣解带，然后掀开被子将人拉了进来。
　　“暖吗？”
　　“……嗯。”
　　“你带着白潋睡？”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估摸着白天跟踪我们的是些什么人，会是忽邪部的人么？”七夕儿问道。
　　“不像，他们应该没这么容易把我们认出来。落雪是好事儿，明日我们离开此处后，你换回男装，行动方便些，到苍山脚下再乔装打扮就好。按现在的情况，若是雪停，七日我们可到苍山脚下瓦达剌部地，那是忽邪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