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58、红装

　　“你手握得太紧了，都出汗了，放手啦！”七夕儿低眼看了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不耐烦地甩起手来。
　　“这儿人那么多多，当然要牵着你——大家都看着呢。”徐羿秋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语毕不由偷眼去看身边人。
　　身边人着水红色的盘绣兔毛边儿夹棉小短袄子，袄子和罗裙间露出纤细的腰身束着七彩织金腰带，下身是深红色织绒盘花枝罗裙，裙角坠着八角包金小铃铛和蓝色流苏，罗裙只到小腿肚，露出底下肥腿灯笼裤，脚上是软羊皮翻毛小皮靴，上面还顶着个毛球球，走起路来球球一颤一颤，像兔子的短尾巴。
　　目光挪到身边那面色微愠的人脸上，只见那人披散着一头长发，两鬓边的长发给各编成了六条小辫子，用七彩丝线混在发丝中，拢起用缎带给挽在脑袋后，发带底端坠了七彩的玛瑙石和金色银色各一串小铃铛。
　　七夕儿皱着眉，随着他每一步走动，一个动作，脑袋后衣服上都丁零当啷吵个不停，跟挂了铃铛的驴子一样，他瞅着集市边上的男男女女向他投来目光，都觉得他们肯定都在忍着笑，只得低着头闷声往前冲，但该杀千刀的徐羿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还故意走得慢吞吞的，简直是在看他出洋相，抬起头狠狠瞪了徐羿秋，却见那人眼中神色愈发促狭，当真恨不得撩起裙子踹人。
　　徐羿秋看着他怒目的模样，心想那方前辈真是画了一手的好眼眉，随意在师弟面上涂抹一下，就真给涂成了个绝代佳人——不，说到底还是自己师弟的底子好，怎么都是好看的，再看了看边上那些男男女女艳羡的眼光，心下当真明白了为何世人娶新妇都要敲锣打鼓招摇过市恨不得天下皆知——这滋味果非衣锦夜行能比拟啊！
　　七夕儿看他神游万里，悻悻地想着为何把师哥化成个拐卖人口一样的糙阿叔却硬要自己穿女装，还是这般招摇得不得了的女装——当真不怕有人报官说是有人拐带良家少女么！
　　“你走快点，瘸了么？”他低声骂道。
　　“你看圩市上哪个姑娘走那么快的，小心露了马脚，还有说话儿别这么粗声粗气的。”
　　“你倒是挺入戏的么——得意什么来着……”
　　“你莫要多想。”
　　“哼！”

　　二人走到圩市一半，就听到边上传来来往商客在谈些时事，正好听到他们谈到忽邪部族，二人对视一眼，把马拴营帐边上的拴马柱，走了进去。
　　二人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帐中央的老商客大谈斩小单于的事情。
　　“那小单于早就有弑父之心，借着放火烧五大部族营帐，顺便儿把火放到大单于帐子边儿上了，然后借着去救火，冲进大单于大帐——哪个想到他不是提着水而是揣着刀进去的呢？大单于何等神武，一眼看出他狼子野心，但到底是亲生骨肉，只是呵斥他离开，不想唰一下，他们一群就把刀亮了出来！”那老商客说得口沫横飞，边上人听得入神。
　　“然后怎么了？”有人忍不住嚷道。
　　“说时迟，那时快，我们的二皇子正好在旁边侍奉父亲，因为大单于帐中不给带刀，他也是光身来的，身边没有武器，但看着小单于带刀杀过来，那是一个冷静自若，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啊，急智之下，他将手边炕桌向小单于摔去，小单于受阻，大单于这时方趁机抽出腰刀，将小单于砍杀了。”

　　七夕儿听着，扯了徐羿秋耳朵过来道：“我看小单于可不是这么死的。”
　　徐羿秋点了点头，七夕儿又低低道：“他竟开口呵斥了，说明他对小单于是有防备之心的，我要是小单于，这时候抽刀子，大单于肯定抽得更快，太危险了。”
　　“忽邪律一定做了什么事情，逼得忽邪朗不得不对大单于冒险动刀。”
　　“英雄所见略同，嘿嘿。”
　　二人相视一笑，旁人看着只觉这二人当真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这时店家走来，给他们上了一盘肉末馍和热羊奶，七夕儿微微一笑作谢，引得店家不由注目。
　　徐羿秋有些不悦，示意店家退开，店家识相，但在走过徐羿秋边上，却忽然道了句：“这位客人，过冬偷儿猖獗，你可得看好自家的马匹。”
　　店家这样一提醒，徐羿秋方知有偷儿要动作，忙起身外出去看。
　　徐羿秋方走开，七夕儿喝了口羊奶，便见边上一下子围上三个涎着脸的北狄汉子，面容粗俗，神色猥琐，都是一副无赖模样。
　　“媳妇儿，可找到你了。”
　　“小妹你一个人离家出走，还不快快随哥哥回家去！”
　　“侄女儿，你可让叔叔找得好苦！”
　　七夕儿一听他们开口，便知道他们心下打了什么主意，面上却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身子坐着一动不动。
　　那三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下，以为这小娘子是给吓呆了，忙得意地坐下来，一人大着胆子去拉她，另外两个伸手就取桌上的吃食，做出一副非常熟络的模样。
　　七夕儿看坐他右边的汉子伸手过来抓自己的手腕，忙抿着嘴唇皱着眉头装作躲避的模样，正好把空隙留给了左边的汉子，左边自称叔叔的汉子大喜，忙伸手去揽那香肩，却只觉腰际捱了一记闷肘，当即眼一黑，脑袋砰一下搁桌案上，左边的汉子还未明所以，反被这小娘子抓了手牵到胸口，美娇娘的脸一下子在他面前放大，还不及他心中起淫念，便觉胸口什么地方给戳了一下，整个人呆若木鸡，动惮不得。
　　坐正对面的人看着二人神态异状，一惊之下正要站起来，只觉□□起了一阵风，低眼便见一只毛球小尖靴踹过来，踢到自己下腹，登时感到五脏翻腾，哇一声吐了起来。那美娇娘哇一声站了起来，走过来像要扶他，然而只见那双美目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他只觉后颈一震，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那店家原先看着本地几个恶霸想要欺负那小娘子，回头便叫小二去外面喊那小娘子的汉子，但一回头，竟发现那三人已经趴桌子上睡去了，正不知所以，便见小娘子笑吟吟打包了吃食走到自己面前付了钱，袅袅娜娜就出门去了。
　　徐羿秋方吓退了那两个要偷马的小贼，回头看到七夕儿下来了，手里还拎了几个没见过的钱袋子，不由皱了皱眉，七夕儿过来挽了他的臂弯：“便宜得了，还不快走。”
　　“你又惹什么事儿了？”
　　“人家先惹姑娘我嘛——”七夕儿瞅着他，力争露出巧笑倩兮的神色。
　　“你别这样，吓人……”
　　二人上马，走到街道尽头，徐羿秋忽然道：“驾！”
　　七夕儿一愣，也察觉了异状。
　　“有人跟上来了。”徐羿秋沉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