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60、药师

　　次日别了郝老爹，二人一路南行，半途也经过好几个部落聚居地，都是一派安然无事之貌，只是与那些牧民交谈中，却听那些人口中都透露出希望部落之间能停止互相征战侵扰之意，七夕儿听着，想到明安后党与帝党之间的勾心斗角，武林乐门式微，各派为独占鳌头，盘踞争斗从未休止，想来北狄内部也与明凌一般不算太平。
　　正想着，忽然听到徐羿秋警惕地拉住了马，翻身落下马背，耳朵贴着地面细细听了一阵。
　　“听到什么了？”七夕儿问道。
　　“又来了，这次人比上次多一倍。”徐羿秋起身肃色道。
　　“上次……是圩市那次？”七夕儿想了想，低头算了算路程，又道，“现在我们已过了苍山脚下，若快马加鞭，不足五日可至北庭关地界。”
　　“要动手么？”徐羿秋问道，口气却不像商量。
　　“前面那片草长过人，在那儿把他们收拾掉，干净利索！”七夕儿冷冷回道，眼色一沉，徐羿秋会意，二人各自打马，东西两个方向拉开了距离。
　　七夕儿刻意放缓了脚步，细细听着声音渐渐缩短了距离，心想这群人倒是很懂战术配合，是打算合围自己么，这样一想，立刻拉马止住，回身拉弓便射，他一次射出了三支箭，那些人已入他射程，这三支箭主要目的是打乱对方队形，以便徐羿秋趁机落到队伍后方，二人包抄此队人马。
　　但令他未曾想到，箭出之际，一支长箭已穿过蓬草，直向自己而来。
　　好快！七夕儿俯身避过，同时第二支箭已后发追至，避之不及，白潋出手，将箭头在空中截下，就在箭头落下一霎，他眼尖，忽然发现那箭头看来十分眼熟，惊讶之下落马拾起那断箭和箭头，只一眼，便惊叫出声：“自己人！”
　　这时只听队伍中一阵动静，看来已经有人发觉到身后有人偷袭了！
　　“北庭关有雄关！”他仰面朗声长歌一句。
　　身后动静一滞，继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应和道“北上尽英豪！”
　　“葛叔叔！”七夕儿惊喜地叫出声来，心下叹道，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
　　徐羿秋也认出葛飞一队来，一问之下，才知道葛飞已令其余众将回转北庭关，只余下三十人留在北狄，分成两队，四下打听徐羿秋的下落，另一队十五人应该也在附近游荡。
　　“情势这般危急，为何葛将军还滞留此地？”
　　“少将军担下最危险的任务，深入敌方心腹之地，若身死北地，葛某真是无颜面对徐将军啊！”葛飞感慨道。
　　徐羿秋听罢，只觉眼眶一热，心想有这般好兄弟，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对葛飞的敬慕之意更深了一层。
　　待人逐渐从蓬草丛中看清了，七夕儿开心的打马上去，徐羿秋正和葛飞并肩相谈，后面跟了一群北狄牧民打扮的人，精心乔装装扮过，一眼看去竟不能认出谁是谁。
　　一群人听着前方传来七夕儿的声音，却见个妙龄少女从草丛中钻出来，一时面面相觑，直到七夕儿喊着“葛叔叔”挤到葛飞和徐羿秋中间。
　　“七夕儿……你为何这副装扮？”葛飞上下瞅着他，强忍着令自己不能笑出声来。
　　其他相熟和不相熟的北庭关军士们也不住捂住嘴或笑或语，七夕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一身红装，不由大为窘迫。
　　徐羿秋忙解释道是为避免忽邪部追杀，又简要把入军营探消息遇忽邪律杀鹰爷的事儿简要说了，但考虑到方青山再三叮嘱不能将山上事情说出一个字，于是隐瞒了中毒和山上之事，只说给好心的牧民收留了。
　　说到跟着自己一队尽数死在忽尔丹湖，徐羿秋不由潸然泪下，其他北庭军士也都脱下帽子，流下泪来，纷纷怒骂商阳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你的意思是忽邪单于已有南下之心？”
　　“忽邪部如今在北狄势力如日中天，又有意部落会盟，大约就是趁机确立自己的北狄霸主地位，北狄百姓这数十年来，受各部落征伐之苦，也寄望有强者能终止部落间内耗，忽邪朗这一把火，虽是为夺权，但歪打正着，忽邪律必定借此机会为忽邪部汇聚人望，来年一战，势难避免了。”徐羿秋冷静地分析道。
　　葛飞看着徐羿秋赞许地点了点头：“虽惨烈牺牲，但少将军此行不虚啊。”
　　徐羿秋听了一愣，面上显出了苦痛的神色，然而却只一闪而逝：“当务之急，不是愧疚也不是缅怀，而是早日将忽邪内部情况汇报给父亲，继而上奏朝廷，为明年大战做准备。”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快马加鞭，一路回关！”七夕儿插上一句，但他这么一回头，又看到那群兄弟们意味不明的眼神，嘴角不由抽搐，“等一下，我先到草丛里将这身麻烦的衣服换下来……”
　　“不用换，挺好看的。”军士里响起个粗嗓门，七夕儿一眼瞅过去，正是罗胖子。
　　“好看你怎么不穿啊？再笑，看我不抽死你！”七夕儿骂道。
　　“衣服是小事儿，这里还不够安全，说不定有忽邪部探子出没，趁着现在无雪，赶紧走！”葛飞一声令下，十六骑闻令而动，策马疾驰。
　　一行人奔出数十里，只见天边黑云密布，竟又是大雪将落之兆。
　　“看来今夜又要下雪了，得找个躲避之处，不然入夜就麻烦了。”葛飞道。
　　“此地来时沿路有不少牧民聚居部落，还有树林山岳……”徐羿秋道。
　　这时七夕儿策马从一边山头下来，肃色道：“这场雪比之前那场还要狠，恐怕要找人家，露宿恐不是良策。”
　　徐羿秋凝眉，忙又点了两个人，给七夕儿递了个眼色：“我们一起去找寻一下住处，其他人还是要准备好最坏打算，找找附近有没有岩穴之类可以容身之处——毕竟我们十数个人，又多是汉子，北地贼寇众多，一般牧民部落不知道敢不敢容我们。”
　　四人一行一路寻去，远远便见天边露出了一大片毡帐雪白的，灰黑的尖顶，看来是个规模颇大的部落，心喜之下，忙上前去。
　　四人走近营地，下马缓行，到了一座毡帐前，正要开口，只见毡帘一掀，露出张熟悉的面容，那人看了徐羿秋一眼，先是一怔，然后欣喜地唤道：“英雄！”
　　正是那日他们救下的四个女子之一。
　　“你是……这里是乌毕族？”徐羿秋诧异地道。
　　“英雄你等着——乌兰！英雄来了！”语罢撒腿就往旁边的营帐奔了过去。
　　“乌兰？那是什么人哪？”七夕儿有些疑惑。
　　徐羿秋便简要将之前救助乌毕族人的事情说了，只是乌兰之事，一语带过，并未多说。
　　不过半盏茶的时日，未见其人先闻声，只听一阵悦耳的铃声，七夕儿抬头，便见一个容貌娇美的少女欢欣雀跃地奔了过来，然后旁若无人地扑到了徐羿秋怀中：“乌兰不是做梦罢——英雄真的是你！”语毕竟喜极而泣，一双盈盈美目，观者无不心动。
　　乌兰抱着徐羿秋蹭了一阵，才发觉恩人身边站了个红袄罗裙的妙龄少女，模样很是伶俐俊俏，美貌中透出一股英气，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流。这才微微敛了态度，向七夕儿一俯身：“我名唤乌兰，请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这是夕儿。”徐羿秋拉了七夕儿的手，十指相扣，“我的未婚妻子。”
　　乌兰心中一颤，再看那女子，只见一抹红霞飞上女子脸颊，再看女子看恩公眼神，嗔怒间亦多情，心下便明白了八九分。
　　去他娘的未婚妻子！七夕儿乖顺低下头，装作一副羞涩的模样，手上却用力扣紧十指，指关节都发了白，徐羿秋虽觉疼痛，面上却还是笑意融融。

　　恩人来到乌毕族部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部落，乌毕族人重情重义有恩必报，立即就要设宴款待徐羿秋，对徐羿秋同伴要借住一宿自然非常欢喜，徐羿秋嘱托随行其他二人去请葛飞，一边暗暗吩咐要让他们装作回程的走镖队伍，万不能露了破绽。
　　对于乌毕族人要设大宴款待一事，徐羿秋托辞暴雪将至，大帐难以在大雪前备好婉言谢绝，只是拗不过乌兰的好意，便与七夕儿一起到了乌兰家的营帐中。
　　七夕儿一看那毡桌，心想不会又要跪了吧，徐羿秋看他面色有异，猜测他该不是误会自己和乌兰之间有什么吧，这时乌兰一家已经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过来请了。
　　七夕儿认命地继续跪下坐着，抬眼看了看附近，在空气中嗅了嗅便道：“乌兰姐姐，你家中有很多药材啊。”
　　“因为我父亲是部落里的药师呀，昨天才又和卖药郎买了些草药备着过冬呢！”乌兰笑着回道，然后冲着边上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道，“这是我阿爹乌鲁加，是乌毕族最好的药师。”
　　乌鲁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挪到徐羿秋面上忽然顿了一下，忙唤道：“英雄你过来一下，让大叔看看。”
　　徐羿秋便坐到了乌鲁加旁边，老人家翻了他的眼皮，又看了脉相，面露忧色，乌兰见父亲神色不对，急忙挪到二人边上问道：“阿爹，英雄他怎么了？”
　　“少年人年纪轻轻的，身体里虚火怎么就这么旺？英雄，你最近可是大病一场？”乌鲁加老人抬头忽然问道。
　　徐羿秋点了点头，简单地道：“走镖的，总有些仇家，是受了一次重伤，现在还没有全好。”
　　“哎，何止是没有全好。”老人摇了摇头。
　　“阿爹，到底怎么了？”乌兰很是着急。
　　“你们先吃饭，我去给英雄抓点儿药。”老人说着，回头就钻了出去。
　　乌兰有些儿不知所措，倒是边上她阿妈瞅着七夕儿又看着自己女儿，觉得不妥，忙拉了女儿坐下，掀开了羊肉锅。
　　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吃得都不踏实，阿妈看着自己女儿着急，乌兰看着徐羿秋心忧，徐羿秋瞅着七夕儿有些忐忑，七夕儿一双眼直直穿过冒气腾腾的羊肉锅上下打量着姑娘丰满高耸的□□和同样肉感柔韧的腰肢，心想女儿身就是好看啊，真想伸手摸摸。
　　吃完饭，为等那老人家拣药，二人又坐了一阵，乌鲁加老人才掀开毡帘进帐来。
　　老人将一包药摊开，细细地分了几种出来，然后告诉七夕儿该如何配药煎药，徐羿秋看着七夕儿，忽觉有些不对——七夕儿眼中竟显出少有的惊诧神色来！
　　“就是这样，女娃娃听明白了么？”老人抬头看着七夕儿道。
　　“老爹说得很清楚了。”徐羿秋道，忙站起身来要走，却忽然一把被七夕儿拉下，坐回垫子上。
　　“别急。”七夕儿丢过一个颇有些神秘的眼色，“夕儿还有话问老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