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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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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计中计
一条清瘦的身影从营帐里走了出来,相较于立在帐外的守卫,他的身子看来非常单薄,虽是深秋,但北地并未落雪,那人缩在一身狐裘中,用整张白狐狸皮做的围脖,连一丝杂毛都没有,月华落下,略显清白的面色与白色的绒毛相衬,更映衬出一股冷傲的颜色:“门外的朋友既然到了,为何不进来一叙?”
他的面容是典型的北狄混血,五官如雕塑般俊美,声音也带着慵懒的磁性,
商阳忽然从暗处现出身形,向那人走去。
徐羿秋在一瞬起了杀心,那股杀意来得好突然,突然得超越了身体的判断,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面对着这看似先天不足气血两虚的忽邪律。
“你是何人,退下!”二个侍卫持戈上前。
那人抬起一只手,示意二人后退一步,商阳丢下腰刀,五体伏地,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唤了一声:“大单于危矣!少主危矣!”
“你是……大单于身边的狼卫?”忽邪律一愣。
商阳直起身体,将面具取下,一双眼直直地看着眼前华贵的男人:“律少主,忽邪朗要对大单于和少主下手,请少主即刻退避,以免不测!”
忽邪律微眯了眼看了他:“我看你很眼熟,你是……商阳?”
“属下正是原犬官商阳,当年律少主收留的恩情商阳一直铭记在心,现在终于有机会报答,请少主即刻退回忽尔丹城。”商阳眼中含着热泪道。
不顾身边侍卫反对,忽邪律忙去扶他:“勇士,站起来说话,请将事情前后都告知。”
商阳不肯,跪着自叙在内城察觉叛乱端倪,担忧律少主安危,混入狼卫,前来报信。忽邪律眉头微皱,商阳便又将狼卫的安排全数与他说了。
“律少主若不信,请即刻派人去查看。”商阳道。
忽邪律身未动,几个侍从迅疾出了营帐,一路向商阳所说之地去了。
“勇士自辞官而去,这几年在何处安身。”
“走镖,四海为家,这些时日属下看到忽邪朗四下招兵买马,又想到他与律少主不善,所以立刻就赶了过来。”
“我看勇士身手远超出寻常侍卫,可是拜有良师。”
“我走镖带队,摸爬滚打这些年,杀过明凌官军,灭过北地那些败落的残兵,打过各部的游侠,虽不能以一敌百,但以一敌十还是绰绰有余的。”商阳道。
商阳说话的时候,双膝都没离开过地,右手始终放在左胸,另一只乖顺地垂着,指尖占着地,一动也不动,他的跪着,脊背却挺得很直。
徐羿秋的眼一刻不敢离开商阳身边,背上的汗湿了里衣,那忽邪律虽然一副要不拘一格善待勇士的模样,实际上脚下却是一步没有挪动过,那男人的心机和机警恐怕不输商阳,他身边的侍卫长枪在手,都是以一当百的精兵,暗中听声音还埋伏着几个高手,想来是忽邪律的暗卫。
若商阳有什么异动……不,只要他的双膝离开地面,那身上必定多出几个窟窿来。想到这儿,徐羿秋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风吹额角,人一下清醒了过来。
商阳要是出了事——他只能马上跑,离开这里,将消息带回北庭关!
或者,他应该趁现在没有人发现自己的时候赶紧走?
他的目光落到倒下的两个狼卫身上,一股冷意从心底蹿了上来:不对,他不能走!现下一定有人发现商阳不是一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月下那抹白色上——忽邪律!
商阳……他居然把自己也算进去了,那么……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徐羿秋心下一沉,想到商阳居然敢擅自拿他做赌注,心中立刻恨恨地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
过了一盏茶时间,探子回报,忽邪律的脸更白了三分,他忙上前一步,双手将商阳扶起。
“果然与勇士所言一分不差,请勇士赶紧起身,我当以上宾待之。”忽邪律脸上现出感动的神色。
商阳仰起脸,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又向忽邪律行一大礼,释然道:“望我神庇佑忽邪,庇佑律少主。”语毕袖中一点寒光便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不可啊大哥!”徐羿秋从暗处奔出来,直扑商阳。
忽邪律的手竟快了一步,劈手打落商阳手中匕首,厉声喝道:“勇士这是何意!”
商阳先是看着徐羿秋面色灰白,凄婉短促道一句:“兄弟你何必出来?”
听了忽邪律一语又露怆然的神色道:“我为报律少主知遇之恩,冒死传言,无论这事儿成是不成,必然大大得罪了大单于和小单于,我身死是小,但连累了我这群一起出生入死走镖的兄弟事大,故心存死志,只求以此保全我的这群兄弟,望少主成全!”
徐羿秋一听话儿说到这份上,双膝一软,忙跪下叩头。
“你若死了,那便是陷我于不义!起来!”忽邪律怒道,不由分说,将商阳扶起。
他身后的侍卫也上前将徐羿秋扶起,口中连连安慰道:“律少主会保你们平安,切勿如此。”
忽邪律将二人迎入帐中,承诺给予保护,顺便将他下一步行事也说与商阳。
“望勇士能助忽邪律一臂之力,明日请依旧扮作狼卫,隐于树丛中,待小单于发动暗袭,里应外合,将他的狼子野心暴露在大单于眼前。”忽邪律道。
“愿为忽邪愿为律少主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商阳毅然道。
二人走出营帐,徐羿秋只觉脚下踩了棉花,待到远了,才咬牙瞪向商阳:“你为何不事先把事情说明白,要我没意会怎么办!”
“我他娘的怎么会知道那忽邪律一条病秧子竟有这么高的武功修为,一下子把我们两个都察觉出来了?”商阳也是汗涔涔的,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刚才真是险,他要手慢一点我就真杀身成仁了。”
“算了,这也是歪打正着,没想到你竟能想出这么一招驱虎吞狼之策,真是狠辣。”徐羿秋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商阳看他缓过起来,忙一抬手将他脖子夹道咯吱窝下嘿嘿笑道:“我才是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有这样的默契,那一声‘不可啊大哥’喊得真是时候哪!以后我们搭档多诓几次如何?”
徐羿秋一把将他推开,“没有下次了!”
商阳愣了一下:“何出此言?”
“明天我们八人先退到林中,不管最后他们哪方得利,我们先想法子抽身,立刻把消息快马传回去。”徐羿秋道。
商阳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徐羿秋给他看得不自在起来:“你看什么?”
“一想到没有下次了,就觉得很可惜啊……”商阳笑道,“你不如跟了我吧。”
“你这人怎么……”徐羿秋意识到不对,忙把剩下半句话强行压下去。
怎么跟我那师弟这么像呢?口无遮拦的……
“我说真的,你看我们两个默契这么好,多难得啊,你当兵又赚不到什么钱,不如跟着我,我们先大大诓那什么忽邪律一笔,捞到老婆本再回明凌……”他自顾地说着。
徐羿秋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商阳声音沉了下来:“你不愿意啊,真可惜……”
阴影下,那人神色昏惑不明。
“可惜什么?”徐羿秋忽然回头问道。
商阳爽朗一笑:“可惜了在忽邪人眼里看不得病秧子,那忽邪律放明凌人眼里看可是个大美人啊,明天说不准就给他哥黑了呢。”
“那个人城府深沉,以后必然是我等大敌。”徐羿秋认真道。
“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懂得潜伏的凶兽才有肉吃嘛。”商阳点了点头。
“我们兵分二路,你去其他部落营帐把我们的人找来,那边眼线那么多,容易暴露,我去找小飞他们,围场一里外林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