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35、长江后浪

　　日落西山的时候，徐羽琛才到了旧城关脚下，他骑着一匹马，牵着另一匹，抬起头看荒芜的城关。
　　城头上背对他远眺天际的老者，如一只铸在檐角的石兽，守着余晖落在身上最后一丝荣光。
　　徐羽琛拾级而上，远远给老者扔过去一壶好酒。
　　老者扔了手上半截残剑，伸手接了酒，开封，酒香扑鼻，酒气入喉。
　　“长江后浪退前浪，前浪要死沙滩上哪——”青师父将空酒壶放在墙头，回过头来笑道，“你一早就知道我会输？”
　　“以先生修为，若执意求败，天下何人能逆你意？”徐羽琛回道，同时看向地上的残剑，眼中露出惋惜的神色，“只可惜这跟了先生许多年的老伙伴遭罪。”
　　“哈，这柄‘青晗’跟老夫多年，也该是时候重归剑冢了，不过自方青山之后，也不知道剑庐如今是否后继有人。”青师父拾起那断剑，从剑袋中摸出几块残片，颇有感慨，“明日还请将军将它带回乐门，就说老夫落败，辱没了乐门名声，已无颜回青玉岭。”
　　“看断裂面，那孩子使的武器果真是……白潋，青晗随你多年，又被前任忽邪王所断，早已折损过甚，你竟还用它对上邪剑白潋，是早已下定决心放他出关了吧，只是他这一走，六姓那边你如何交待？”徐羽琛面露忧色。
　　“羽琛，你又犯傻了，单靠那孩子一己之力，如何能自明凌内地重镇脱出？寒竹师兄已说服门主，与云渺宫联手，为他清出一条退路。此事之后，乐门将封山百年，再不问世事。”青师父道。
　　“乐门清华，就此遁世，真是可叹可惜。只是做出这样的决定，乐门中果真人人乐见？”
　　“若有人不愿，自行脱出本门即可。六姓大限将至，乐门此举乃是未雨绸缪，若当真等到山雨骤至风满楼，那才是可叹。门主和寒竹兄早有隐遁之意，此次不过顺势而为。”
　　徐羽琛沉默了一阵，又看向远方，他想起第一次见七夕儿，想起那夜家宴上少年侃侃而谈，想起自己膝下一对儿女与七夕儿之间的情谊，只觉世事变迁，果不如人所愿。
　　似是看透他所思所想，青师父站起身来，指向远远的天边：“那边远去千里，便是天山一脉，翻过天山，是北域四国，四国再往北，还有北海，越过北海，天地广阔，心之所向，浩瀚无涯。我们这一辈人，根扎在脚下这片土地，可年轻人呢，哪儿不能去。”
　　“先生你这人……真是……”徐羽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又止住了。
　　“那孩子说，他只是薛琴的儿子，他想做回薛七夕——不惜与我这师父一争……又说什么平日就不待见他，现在作甚又来管他，真正是任性极了，这样的性子，怎么能成大事呢？不成器啊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如任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了。”青师父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徐羽琛也学着他的样子摇了摇头。
　　“说吧，我们之间，还有何不可说？”
　　“先生护短过甚——当真不像话。”
　　“啧……怪不得萍丫头那么容易就给傻子安拐跑了。”
　　“先生莫笑，教女如此，在下真是无颜对她九泉下的娘啊！”徐羽琛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