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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商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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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徐羿秋策马狂奔,深秋北地的风寒冷刮脸,他的身体、手心、心头却是燥热难耐,五感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敏感,风与裸露出来的脸部肌肤相触,像是狂热的吻,手上握着缰绳,磨蹭着指腹,最让他羞耻难堪的是□□与马背摩擦着传来那种淫靡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稳定住狂乱的心志,却无法控制地陷入另一场更绮丽的幻想中。
他恐惧得发抖,兴奋得发抖,终应绮思而欢愉得发抖。
他太清醒了,他清醒地知道少年思慕着另一个人,清醒地听到他啜泣着求他停下,最后甚至寄望于他这罪魁祸首来拯救他,多么可怕的清醒——自己是在多么清醒的状态下做下了此等大逆不道淫亵不堪的勾当——而且燃了一夜的烛!
他把手指放到喉头,几乎感到少年在轻咬着那点凸起,感觉真实得可怕。
什么道德伦理纲常,十几年来的父亲的谆谆教诲,竟抵不过一夜的缠绵相拥,往后,教他如何再直视自己,如何再有脸面去见七夕儿和羿萍。
马儿嘶叫一声,似是报告主人已到了目的地,他几是失魂落魄地滚下马背,踉跄地走到井边,抽上一桶水,当头浇下,井水似冰,寒冷彻骨。
他脱下上衣,水顺着结实精壮的身体淌下,和风一起带走了他身上的热度,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起眼,他又是那个冷峻坚毅的少年骑将,他的前方仍将延绵至忽邪王城所在之地——忽尔丹湖泊。
天放光的时候,七夕儿最后看了眼那红色喜字的窗口,别过脸去,翻身从窗口落下,像只黑猫般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他离开时顺了店家一顶竹笠,一路向北徒步前行。
在正午的时候,到了旧城关,城关巍巍,如一座废弃的荒冢,荒冢楼墙上坐了个青衣白发的谪仙,刚刚昂首让最后一滴女儿红落入喉咙。
少年抬起头,仰望着那人梳得一丝不乱的银色鬓发,青色衣袂写意般被狂风在青空中挥洒,影子如化开的墨,落在自己身上。
他咧开嘴笑了:“师父!”
他师父却是肃色以待:“老夫曾说过,你若去沧州,便不能再踏足北庭关——你可还记得?”
“不敢忘。”少年恭敬地道,“但家父遗愿,只望薛七夕能远离纷扰,亦不能违背。”
“家父?薛琴啊薛琴……你真是太过肆意妄为了!”老者长叹,末了眼色渐冷,“既是如此,便没有转圜余地了。”
少年露出一个无可奈克的苦笑:“若不能北上天山,世上便不存七夕儿,师父……纵使如此,仍要一战么?”
“明安一行,你当明白,一步踏出北庭关,世上已无薛七夕。”老者打断了他的话,“你居当居之位,便当行其事,任那人累你许多,但你到底还是……”
少年嘴角微扬,反手带出腰间软剑,那柄白潋剑舒展开来,如清风掠过湖面,带起粼粼水涟。
“我是薛琴的儿子——师父在上,请容薛七夕一争。”少年身姿俊健,眼色如刀。
老者伸出右手,袖中滑出一柄古朴斑驳的断剑,翻转手腕,清风徐来,地上尘沙微微战栗。
“好!”老者朗声长笑。
“啧啧,真是个好女人啊!”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徐羿秋猛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牧民打扮的男人玩味地盯着他身上昨夜纵情的痕迹,男人一脸络腮胡子,看不出年纪,眼窝很深,有胡人的血统,声音听来很年轻,徐羿秋脸微烫,他端详了对方一会,忽然警醒起来:“你所属哪部,将官姓什么。”
“我是葛将军手下之人。”男人笑道。
“原来是葛将军手下,失敬……”徐羿秋笑着回道。
男人刚想站起来,一把雪亮的刀已经抵上他的喉头,男人一怔,好快的刀,他往后退,用的是流云步法,那把刀却如影随形,紧追上来,直到他的脊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徐羿秋眼神犀利而又冷静:“我没见过你,说,是谁派你来的。”
“徐公子当然没见过我,谁让我今天才入伙。”说着,他将手伸向胸口。
徐羿秋不等他动作,偏转刀锋,男人的前襟应声而划破,一块令牌落了下来,正是葛飞的印信,徐羿秋心下一惊,男人压低了声音:“在下商阳,自今日起加入葛将军游骑营,隶属北庭游骑第一队,将官姓徐名羿秋。”
徐羿秋收了刀,商阳向他行了一个礼。
徐羿秋看着他,这个男人非常老练,他上去扶了他一下,男人手臂上是铁一般的肌肉。
“方才有所误会,请商兄弟不要介怀。”
就在这时,晨号清吹,商阳看了徐羿秋裸露的肌肤一眼:“公子要不要换身衣裳?”
徐羿秋镇定地把手上湿漉漉的外袍扭干,迎风抖了抖披身上,转身回营。
商阳盯着他的背影,在转身一瞬,他看到那人的耳朵染上赤色。
集合时间到了,葛飞将几个游骑队的将官召集在一起,互相通了信息,然后分别给每队插入一个虞侯,都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商阳就在其中。
末了待人走出营帐,徐羿秋故意落下,葛飞知他有话,便问:“还有何不解之处?”
“他们真是我们关派出的虞侯?”徐羿秋问道。
“确切地说,并不是。”葛飞道,“他们都是徐将军和青教头寻来的绿林人士,大都有胡人血统,因熟悉关外北域风土人情,随军可增加胜算,减少伤亡。”
“以义交之,还是以利与之?”徐羿秋问道。
“两不相妨。”葛飞简单地道。
徐羿秋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开,葛飞忽然道:“刚才商阳来找我,说定要入你这队,你们可是旧识?”
徐羿秋摇了摇头,葛飞想了想,便又道:“商阳此人来历不同于一般虞侯,他游历广博,往北与北狄各族都有交情,在明凌,更是得南华真人的武学真传,但我以为此人身世际遇过于复杂,其心难测,你要留心。”
徐羿秋往自己营帐走,手里拿着葛飞给的路观图,远远看到商阳靠在辕门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徐羿秋上前请他一同进入营地,队伍中的骨干已都聚到营帐中。徐羿秋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我队虞侯,多年在北地,往后要仰他关照,军士间互相问候寒暄一番,徐羿秋便展开那张羊皮图纸,一路指点要经过之地。
“请大家再看一遍,方才修改之处都已牢记在心了么?”徐羿秋又问。
众人点头,徐羿秋便下了命令:“那么就执行吧。”
这时众军士纷纷将图纸掏出,扔在桌案上,商阳眼尖,看出放下图纸的都是有胡人血统的军士,大都长着一张和徐羿秋一般年轻的面庞。
“再确认一下你们自己身上各族的纹身,不要露了马脚。”徐羿秋提醒。
“葛将军已分派好我们各自路线,不会有错。”有人回道。
徐羿秋点了点头。
“我们是此次深入敌地最深的一队,推进至北域腹地千里的忽尔丹湖泊。途中并无补给,亦无驿站,骑队与骑队相距百里之遥,协同作战可能性不大。你们一旦出了关城,第一件事,就要把自己当成马匪,但这里……”徐羿秋顿了一下,把手指戳向自己的心口,“要记得自己是我大明凌北庭关的官军,你们遇到除了忽邪王军外所有其他部落的残军或是乌合之众组成的马匪,都可以抢甚至杀了也是不用觉得愧疚的,但绝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尤其是妇孺下手,违者就地军法处置!”
少年骑将说话间,声音平稳持重,举手投足流露出一股让人不可违逆的威势,在场听者,无不服膺,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问道:“你们中间,哪几个手上至今未曾沾血?”
几个年轻的少年惴惴地举起了手。
徐羿秋朝他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出营来,回头冲着商阳道:“商兄弟,请你和各兄弟先行探讨一番,我随后便至。”
徐羿秋数了数,七个人,便道:“近年来忽邪单于纵容乃至暗中授意北狄一些部族的残兵和马匪屠戮我明凌边境的百姓,劫掠淫辱妇孺无数,他们做下此等兽行,不能算人,只是兽兵。杀害兽,是义举。倘遇上这些人,要知晓他们要么已然是兽兵,要么将行兽行,杀之是行天道,你等若存怜悯之意,便是悖道而行,望好自思量,莫存妇人之仁。”
少年们听罢,如醍醐灌顶,皆点头明志。
徐羿秋抬头,看到商阳依靠在旁边,知他全数听了去,待那些少年走远,便开口道:“商兄弟是否怪我误人子弟?”
“此时此刻,理应如此。”商阳轻笑。
徐羿秋听不出话中情绪,只见商阳伸了个懒腰,慢慢往营帐走去,口中自言自语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