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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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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落的一瞬,徐羿秋一把抱住七夕儿,风声大作,几乎要将他们的身体撕裂。
七夕儿反手从腰间抽出马鞭,奋力向上抽去,卷住斜伸出崖边的枯木,但因向下重力太大,枯木只一会就断裂开来,两人身子又急速下沉。
不知撞断了多少枯木,徐羿秋眼前闪现出一片白光,他腰刀挥出,在旁边石壁上划出一连串火花,来缓冲下落的速度,七夕儿长于使鞭,落势减缓后,适时甩出长鞭,卷上一棵粗壮的树身,二人才算是停在了半空中,只是七夕儿整个人一头吊着鞭子,一手攥着徐羿秋的手,只觉人都要被扯作两半。
“你娘的,比牛还沉……”七夕儿白了一张脸,勉力打趣道。
徐羿秋在空中晃荡着,脸色也煞白,方才缓冲已让他近乎筋疲力尽,他看着七夕儿并不比他好多少,知道定是支撑不了多久,胸中漫上恐惧与懊悔,心想不能善终了,便开口道:“阿夕,是我连累了你……”
“你敢放手,我就敢和你一起放!”七夕儿厉声道。
徐羿秋看着他那双决绝的眼,心头一热,咬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忽然眼前一亮,再细细一听,忙欢喜地抬头冲着七夕儿喊道:“有救了,树丛下面是深潭,而且不算很高,等下我们护住脑袋和要害,应能脱困!”
七夕儿脸上却不见喜色,徐羿秋看他脸色越发苍白,愣了一下才道:“你该不会告诉我说……”
“呵呵……”七夕儿干笑着点了点头。
“你一个江南人不会水?”
“你吃猪肉还要会养猪么……”
徐羿秋沉思了一下便道:“等会握紧我的手。”
七夕儿摇了摇头:“你别糊涂了,看看脚下,这儿到下面十丈,都是绝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缓下落势,若滚落树丛,重则亡,轻的也要断骨头,砸到潭里还浮得上来么?”
“你省下点气力,总归要落下去,考虑这么多徒费功夫。”
“不,有办法的。”七夕儿眼珠一轮,“你团起身子,我抱住你,落下的时候,你身上受的伤就没那么重。”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跟师傅和赤枭前辈交代?我身体和体力都胜你一筹,理应我来护你。”
“你护了我自己摔断手脚有个甚么用?我又不会水,掉在潭里我们两个抱着一起死?好了,不要多说,我的力气只够抛起你一次。”
语毕,七夕儿沉喝一声,一把将徐羿秋往上甩去,自己随后松手。
七夕儿抱住徐羿秋,把自己当成肉垫,二人急急下坠,徐羿秋听到七夕儿闷哼了一声,不知压断了多少根树枝,二人才扑通一声砸入水中。
一入水中,徐羿秋顿觉入了冰窖,四肢百骸几乎被冻结成冰,那潭水竟是雪水汇聚成的一汪寒潭!
拼死拼活将七夕儿推上岸,徐羿秋才拖住旁边一截老树根爬了上来,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他转脸向旁边看去,人早已不声不响地昏死过去。
喘口气,他缓缓站起来,走到七夕儿边上,跪下身来查看,不由一惊,那人双唇乌紫,竟没了呼吸,急忙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所幸心跳还有。
他想起从前父亲的教导,忙立起左脚,将人俯卧在膝盖上,拍打背部,教他呕出积水来,七夕儿咳嗽呕吐了一阵,软软地摊平在泥地上,徐羿秋再次去探他鼻息,竟还是不畅,略加思索,便把人扶起,托起后颈,捏着鼻子撬开唇齿,以口度气。
如此折腾了半盏茶的光景,他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方松下一口气来。
低下头去,看着身下人苍白了一张脸,紧闭着双眼,嘴唇半张,唇瓣已被咬破,想是方才落下的时候弄破的,鲜红的血色,勾勒出一抹莫名的冶艳,他不禁伸出手指,去拭那抹艳色,指腹所及,柔软非常,再细看,从唇齿见可见粉红色的舌头,想起之前口中的柔软,竟勾出少年心中一丝萌动。
七夕儿喉咙忽的动了一下,徐羿秋的手指触电般缩了回来。
身下人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同时瑟瑟不停。
七夕儿是被冷醒的,睁眼已经是晚上,他身上盖着徐羿秋和自己的中衣,旁边是火堆,徐羿秋披散着头发,只着一件里衣,光着脚蜷在火堆边上。
浅浅的呼吸声传到他耳绊,像是刚睡着,七夕儿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身上寸缕未着,再一动作,背上生痛,目光所及,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刮擦伤口,多已被人敷上了药草,正想站起来,忽然右小腿和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
徐羿秋猛地睁开了眼,忙过来将他扶起来坐下,口中道:“你的背上给划破了一个大口子,右小腿骨折,不要乱动。”
七夕儿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右小腿上给人用树枝夹了起来,苦笑了一声:“真成瘸子了。”然而只苦恼了一瞬,他便笑道:“苍天有眼,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全头全尾,岂不也算一桩传奇?”
“现下我们连身在何方都不清楚,爹和羿萍不知该多担心。”徐羿秋垂下脑袋。
七夕儿静静地看着他,他没见过这样的徐羿秋,披散的一头长发让他显得格外柔和,发丝软软地顺着锁骨蜿蜒入了衣缘,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这样一想,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徐羿秋忽然回头,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开口道:“你怎么了?”
七夕儿方从神游中回来,思及之前的臆想,顿觉羞愧,嗷了一声,以头抢地了好几下。
“喂,你这是发羊角风不成!”徐羿秋吓了一跳。
七夕儿脑门上肿了个包,方觉神志清醒,六魄归位,淡定地直起身来,笑道:“无事,师哥稍安。”
白日惊心动魄了那一阵,二人早已体力透支,须臾后各自睡下,半夜时分,徐羿秋睁开眼来,觉得胸口暖融融的一片,低下头,七夕儿不知何时已裹着二人的衣服滚了过来,脑袋在他胸口蹭着。
想起那人之前说小时候身体不好,又不懂水,徐羿秋立刻明了他是畏寒的体质,忙将他环住,发觉他的身体果然比自己要冰冷一些。
他就这么搂着七夕儿睡下,然而过了半个时辰,竟不能眠,心中不解,强自睡下,闭上双眼,脑中却兀自勾画手脚所触之物。
因为背伤和腿伤的缘故,七夕儿身上寸缕未着,他怕他冷,除却一件中衣,连亵衣亵裤都脱了给他盖上,现下手脚所至,都是肌肤相亲,七夕儿虽只有十四岁,然而长年习武,腰腹的肌肉坚韧结实,又因是少年,皮肤触之,肌理光滑细腻,如上好的软缎。
抱着……舒服,为何反倒竟不成眠?
徐羿秋脑子转了小半宿,直到清晨,脐下三寸饱胀,忽觉不对,如山猫般弹起身来,山洞外清风拂来,惊觉自己已汗湿了一身,低眼看去,顿时面红如血。
徐羿秋和七夕儿回到北庭关城,已是四个昼夜后的事情,据徐羿萍的描述,二人简直好似遭了暴民洗劫,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有损市容。
只徐羿秋知晓,这四日来,他背着个半残不残的七夕儿在不辨东西南北的山里寻路,山间气象,乍雨时晴,他们不知历尽了多少难关,才重返人间,其间还有其他万千苦楚,然而……实在不得为外人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