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22、殇

　　徐羿秋到了林子边上，惊觉自己来迟了一步。
　　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坡下，没有马蹄的痕迹，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远处有一匹抽搐倒地的马，地上有马毛和翻滚的痕迹，以及……□□划过翻起草皮，断裂的车辕。
　　糟糕！那边是下坡，仔细听来，有风的声音……
　　他往前追去，在前方看到地上掉落了一件东西，定睛一看，竟是那把小斧头，猛然抬起头，旁边脚印杂乱，他趴下去仔细辨别，官靴，普通百姓的布鞋，小孩的脚印——追踪的人数在四至六人之间，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使□□。
　　就在这时，他看到地上的尘土轻轻颤动了一下，空气中有些微血气，不及多想，徐羿秋脚跟用力蹭地，团身朝坡下滚去，几乎是同时，他背后翻滚起一阵混杂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气浪，回身，拔剑，昂首，对上一双嗜血的牛眼。
　　□□就在他身后一尺开外落下，持刀之人身长九尺，彪悍非常，凶神恶煞似地府夜叉。
　　徐羿秋严阵以待，这人虽看起来笨重粗暴，没想到竟精于“草木息”之术，无声无息就靠了过来，若非他平时观察事物入微，恐怕已被腰斩了。
　　“你也是方青山的帮手！”大汉喝道。
　　“马车中人呢？”徐羿秋反问。
　　“哈！现在便送你去见他们！”大汉狂笑，挥刀便斩，百来斤的大刀，被他运用得轻巧非常。
　　徐羿秋身法轻灵，避过大刀，身子借势往后跃去，一个团身，顺着斜坡拉开了七八丈的距离，那大汉见他轻功身法高超，沉下脸道：“清风徐行，你也是乐门中人——没想到青君竟敢先破我六姓之约！”
　　徐羿秋面色微变，他跟随曾为乐门执教的青师傅多年，岂会不知这六姓之约便是互不干涉内务，心想不经意间竟为师傅惹上麻烦，不由有些懊悔。
　　“你是哪个字辈的弟子，报上名来！”大汉又喝道。
　　“你伤了马车中人？”徐羿秋沉声问道。
　　“哈，你倒是聋子还是傻子，也罢，反正死人是不必在意这个的！”大汉说道，倨傲地将□□扛在肩膀上，一步步向徐羿秋走来。
　　“你方才说，送我去见他们？”徐羿秋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大汉眼中凶光毕露，霎时竟闪身到了徐羿秋身前，□□斜削而下。
　　徐羿秋适时矮身向前，巨大的刀身落地之际，他跨出一条腿，用力踩下了刀面，同时腰间短剑出鞘，意识到他的意图，大汉怒喝一声，双手执刀，将他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徐羿秋顿时如一个断线的风筝般斜斜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往下瞥了一眼，便看到在长坡尽头处，斜扎着棵瘦弱的小树，马车厢自斜坡滚下，被小树卡在深渊之前，危若累卵，三个赭色劲装之人正小心翼翼从车厢中向外拖着一个人。
　　再定睛一看，车帘溅朱，一个凶徒从车厢中出来时，留下数个血脚印。
　　一股血蓦地冲上了他的脑袋，他在空中翻转身躯，一声长啸，转而扑向坡下。
　　坡下一人往车外送人，另二人分别抬了双手双脚，哪里料到敌手竟如神兵天降，待抬起头来，已被徐羿秋放倒了两个，那车厢里抬出来的人也给搁到了草地上。
　　徐羿秋这才看清，是个身高八尺有余的汉子，奇的是他脑袋上竟牢牢实实地罩了个铁疙瘩，看不见容貌，而且身上似乎没有受伤。
　　那现在车厢中受伤的是……徐羿秋大惊失色，这时他身后砍马刀已追至！
　　徐羿秋腰身后仰，刀刃险险从他额角削过，如刮起一阵飓风，刀势不减，生生削开了马车的顶盖，徐羿秋看着车顶盖飞出，落下深渊，身形往后一跃，拉开距离，就在一跃而起之际，眼角余光自上而下略过车厢，全身血液霎时便凝住了。
　　那幽幽的琴声，淡淡的笑容，那双抚琴的为他细细抚平衣服上皱褶的手，都化为了永远的僵冷，一把四尺长的弯刀从柳郎背心插入，他在濒死之际回身抱着琴，琴下护着八九岁的男孩，弯刀就这么一寸寸从他背心刺入，贯穿前胸，穿透素琴，一直插进最底下男孩的身体中，直至没柄！血染红了整个车厢，渗入木板缝隙……
　　徐羿秋从空中落下，以伏虎之姿稳稳落在车厢旁的草地上，大汉□□回旋蓄势，看见少年如石头般僵在涯边不动，以为他是被震住了，哼道：“小子，这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人！”
　　少年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大汉腰边一个空空的刀鞘，低低地道：“是你——”
　　大汉为少年的眼神一震，他也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却从未有过这般恐惧，少年眼中青气渐起，风从崖下吹过，拂过他身即，好似鬼哭！他手中□□不受控制地挥出——比刚才任何一刀都快都狠！
　　虎狼之瞳！
　　斩！
　　他感到身前起了一阵风，没有看到，只是身经百战的武人历练告诉他，一阵阴风，凶煞煞已从□□的刀风中撕开一个口子，侵入他的身前！
　　□□回护已不及！他向后跳去，剑光一闪，自下而上，如涯底阴风！
　　胸前衣襟尽碎，右眼腾起一阵血雾，剧痛。大汉飞起一脚，一脚踹向身前的少年，少年一剑既出，全无防范，登时被踹飞。
　　但他的轻功身法极为卓绝，在空中如柳叶翻飞，眼见落地之后，借力便能再发杀招！
　　大汉顾不上瞎掉的右眼，他破烂的前襟中露出了名剑山庄打造的盘丝护甲，若非如此，他早已被剖胸开腹！
　　不能让他出第二剑！大汉冲着一旁幸存的同伙吼道：“把车厢踹下崖！”
　　同伙一愣，大汉已掷出那把□□，大刀如风车回旋，自车底飞入，瞬时斩断了那颗支撑马车厢的小树，只听吱呀一声，整个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继而翻滚掉落。
　　这时徐羿秋耳朵一动，他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咳嗽声音，从柳郎身下艰难地传了出来，车厢开始翻落。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纵身向车厢扑去。
　　大汉爆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向岌岌可危的车厢。
　　“送你一程！”他得意地笑。
　　然后看着车厢滚落。
　　大汉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手下和草地上躺着的铁头人，嘴角上扬：“走，赶紧将人送到常爷那里，虽不知这人是何身份，但方青山如此护这人，必定能逼他就范！”说着，他一手将铁头人提起，甩到肩膀上。
　　回身，抬头，他看到坡上立着一个人，白色衣袂翻飞。
　　这是他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景致。
　　七夕儿第一次知道，剑练到了极致，草木为兵。
　　清正有一剑，剑出天下平。
　　七夕儿愕然之际，想起了数年前父亲念叨过的一句话，一个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