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20、二十 方青山

　　向前跑出几步，七夕儿忽的回头向徐羿秋沉声道：“下马，上树！”
　　徐羿秋也听出了不寻常，在沙沙的林叶声中，似乎混杂着些不一样的东西，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施展乐门的轻功身法，无声地在林叶中穿梭着。
　　林中有破风声，有弓箭手，声音的方向亦是高手对阵的方向。
　　本以为是公平的高手较量，没想到有一方如此阴险。七夕儿心下厌恶，忙冲着徐羿秋低声道：“秋哥你去追马车，我且去那边打探一下。”
　　“胡闹，太危险了，回来！”徐羿秋喝止道。
　　“师哥，你再不追他们就险了，放心，我一会就来。”七夕儿话语甫落，人已在七丈开外，徐羿秋看他身法一日千里，心下稍安，又担忧那二人的安危，忙狠下心掉头追去。

　　七夕儿虽年纪比徐羿秋要小二岁，但早在小小年纪就见识了江湖的浑浊仇杀，以他的判断，林子那端必定敌手更多，而且……七夕儿猫下身子，调整气息，吞吐便如林间清风，不留一丝痕迹。
　　身边簌簌射过几道黑影，是弓箭暗器的行家，皆是从马车跑过方向被引过来的。
　　原来不仅是震慑，更是引敌自投罗网。七夕儿心生向往之意，脚下提劲，心中暗运清风扶柳，跟了过去。

　　行到一处，七夕儿跃于树冠，轻灵若飞燕，青师父收徒二年，除却吐息与轻功步法，未教他多少对敌招式，但也因如此，二年来他将这二者在胸中反复揣摩锤炼，竟比先入门的徐羿秋兄妹所悟更多，甚至于前几日在旧城关演练得师父青眼。
　　居高临下，隐藏气息，外加长年在塞外游猎练就的卓绝眼力，教他很快找出了弓箭手的位置，总计六人，已尽数埋伏于战圈射程内各方位。
　　战圈中间立着二个人，一人着白色长袍，年纪约莫二十六七，淡定若山岳，另一人着赭色劲装，年三十五六，暴怒若奔雷，那勃然爆发的杀气便自他周身散发出来，再定睛一看，那赭服之人正是之前在市集上遇到的右边眉毛只有一半的“常爷”。
　　“青山师叔，你还是乖乖束手，与小侄回去领罪罢。”常爷道。
　　“乐门门规第一条：拜入此门，便绝官道，你着四品虎贲卫靴，怎还有脸以弟子身份自居？”白衣人斜眼看他。
　　“师叔自毁长城，堕入烟花之地，以伶人身份刺杀忽邪王于大帐中，北狄屡犯我明凌边界，此举可谓是一时快事，江湖中人，无不称道——可师叔是否知晓，为了这点虚名，却坏了我朝百年大计？”
　　“是明凌的百年大计，还是某些人的大计，我是不知。我只知定远将军于沧州城被忽邪王用奸计所害，某些人对此视而不见，反倒还涎着脸去舔敌人刀上的血。”
　　“何必自命清高——寻常人都道你是为定远将军诛杀忽邪王，但乐门谁人不知你是为了盖秋？说到徇私，你怕还胜我一筹！”常爷回道。
　　方才偷听这二人说话，听到“青山”和“乐门”，七夕儿便联想到三年前听义父说起的义举。
　　三年前，定远将军于沧州城奔丧之日被忽邪王派人暗杀，是时北域忽邪王率手下三十六骑横扫刀门剑盟，钳制江南武林，只手遮天，江湖中人，对其敢怒不敢言。一日忽邪王与其近卫在沧州河间坊饮酒作乐，于庆功宴上被扮装成伶人的乐门剑师方青山所杀，忽邪王擅用左手剑，方青山杀人之后，砍下其左手和头颅祭定远将军，将忽邪一族狠狠羞辱了一番，自此一役，三十六骑退回北庭关外，隐匿不出。
　　原来他就是方青山——天下第一的名器“无刃”之主！七夕儿不由肃然，细看那方青山，言谈间虽是言语犀利，但气度却一如第一眼时淡定无波，他也听义父说过，习武之人，修为越高，所散发出来的“气”就愈加平和淡定，若古井无波。目光向下，偷眼他腰侧所配之剑，也如其人，古朴沉着。再想到方青山与自己俱是乐门中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反观那常爷，满面戾气，已无初见时粉饰清高的模样，高下立显。

　　“常四，你为乐门洒扫十年，我不想取你性命，带你的人走。”
　　“方青山！”常爷暴怒，额上青筋微露，“你生受容若止三掌，气海已虚，现下功体不到二成，又失了‘无刃’，你当你还是当年独步天下的乐门执教？”
　　方青山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原来如此——本以为你不知我已与容先生定下止战之约，现在想来，你追踪我至此，全然是你个人私心了，甚好，甚好。”
　　常爷看他露出小觑之意，心下不悦，冷哼一声：“当年乐门视我如走卒，太师器重我，不仅传以刀法，更委以重任，我如何不为太师尽心尽力？”
　　方青山瞥了眼他手上那把八十二斤重的大关刀，喉咙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当年以为你入门十年，还只是第三等弟子，是师父待你不公，现在看来，是我错怪。”
　　“你！”常爷气结。
　　“慕家祠中并无大关刀之流的武学，传你这套刀法的是慕家祠下外姓的曹九，我听说你靠这套刀法在朝廷的武举比试中脱颖而出，得封四品虎贲卫——既引以为豪，就出刀吧。”方青山道，语气依旧淡定无波。
　　“我早就想与你一战，今日我要证明，乐门与清风剑诀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常爷咬牙道，眼里显现出雀跃的神色。
　　“燕雀冲不上青空，跳蚤上不得台面，古人诚不我欺。”
　　“废言，拔剑！”常爷冷声道。
　　方青山不为所动，忽然仰起脸来，七夕儿一怔，那双眼分明就是在追着自己！
　　“上面乐门的后生，能否为方青山保管一物？”底下清冷俊俏的男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