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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追踪 ...

  •   十九追

      闪身出了院子,七夕儿牵了马,走到镇子东边的茶肆,点了茶和包子等徐羿秋,店小二上了茶,刚端上一碟热气腾腾的包子,就见桌子微微颤抖起来,抬眼一看远处马蹄卷起漫天尘土,一队身着绯色罩衫的人,打马一路疾驰而来,旁边吃茶的人一见这阵势,都吓得赶紧避到了路边。
      小二看那桌椅还在路边,怕给冲撞坏了,急得跳脚,却只见一个敏捷的身影闪过,手提凳子和酒坛,一脚把桌子揣到路边,在那群人马呼啸而过时,少年刚好把凳子放下坐好,正是刚才点了包子的小军爷。
      带头的骑者是个面带煞气的汉子,右边眉毛只有一半,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瞪着前方,教人不敢直视。
      “这哪家的畜生管不好,这么横!”七夕儿放下酒坛骂道。
      声音清亮,在被吓得噤了声的长街上格外醒耳,店小二赶紧跑过来劝:“小军爷,这些人凶,别惹事儿……”
      后面的一骑显然是听到了,立刻打马回身,呼啸而来,茶肆的人吓得蜂拥而散,只剩了店小二和老板哭丧着脸抱成一团。
      一人一马,气势万钧地朝七夕儿踩踏过来,七夕儿一闪身,马蹄踩坏了桌椅,那骑者似是在等这一刻,手起鞭扬,向七夕儿狠狠抽了过来。七夕儿反手抽出腰间马鞭,一鞭挥出死死缠住了那鞭子,腰身一扭,口中沉喝:“下来!”
      那人未想到一个看来并不强壮的少年居然有这等臂力,被拉下马来,狼狈地滚倒在地,还被少年牵着滚了几圈,不得已放了手。满身尘土爬起来的时候,少年已稳稳坐到了他的马上,笑道:“爷骂的是畜生,你着什么急哪?”
      “好身手,敢问是哪位麾下?”为首的汉子回头问道。
      “这位爷问得奇了,北庭关的兵不都是徐将军在管?”七夕儿调转马头回道。
      “常爷,他骂我们!”那被夺了马的汉子跺着脚嚷嚷。
      “镇子东西主道,非官家不准打马疾行,违者以扰民罪论处。”七夕儿肃色道。
      “哼——”那男人嘴角抽动,伸出一只手,手指微微张开,落下一块令牌,吊在他面前,七夕儿一怔,那个牌子他看不出什么官职,但也知四品武官才有玉令,他面色却并未流露出半分惊惶之色来,反倒底气十足地道:“那这踩坏了的桌椅算谁的?”
      男人向旁边使了个眼色,身边人随即抛出一小块碎银子,那老板欣喜地接了银子,欢天喜地地拜谢,七夕儿这才下了马,却还是一脸忿忿。
      “以我大明凌律法,你当行跪礼。”男人故作倨傲。
      “大人着民服,我着军服,介者不拜,可有听闻?”七夕儿不甘示弱。
      “据说徐羽琛手下都是铮铮汉子,此话不假。”男人回以赞许的眼色,回身打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七夕儿目送那群人走远,皱了皱眉,那是往城关方向,转身就去抓他的包子。

      徐羿秋从衙门出来找七夕儿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虔诚地捧着包子小心吹上面的灰。
      “查得怎么样?”七夕儿先发了问。
      徐羿秋回道:“赵老三的尸身被他家带走了,只见了阿塔的。”
      七夕儿露出一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徐羿秋继续道:“阿塔是大腿中了一斧,从伤口推断刃口比一般斧子要小,而且,若是正常人砍口应该是从上向下,但这口子却是平的,正常成年人很难砍出这样的口子。”
      七夕儿摸着下巴:“所以,现在案情应该就很清楚了。柳郎不愿接客,赵老三一怒之下追打他到楼下,被人用剪刀捅了,然后用斧子劈死了。”说到这儿,七夕儿狡黠一笑,“我以为用剪刀和斧头杀死赵老三的是同一个人,对吧?接着阿塔听到动静追出来,那个人躲在门背后先用斧子砍伤了阿塔的大腿,迫使阿塔向前倒去,故伎重演,想要砍死阿塔,被和他一起逃出来的柳郎阻止了,所以只是砍伤,二人带着斧头逃走——凶手就是平时惯用小把斧头的八、九岁的仆童绿郎。”

      “明凌律法,年不足十二杀人者,由父母兄弟代为承担罪责——最重可判黥面流放三千里关外,胁从杀人者若有悔过,可从轻判处,总之罪不至死。”徐羿秋接着道,“绿郎虽杀人但年不满十二,柳郎阻止绿郎砍杀阿塔,可做悔过向善论,如此,二人性命得以保存。”
      看着他面上露出快意的神色,七夕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么?”徐羿秋狐疑地道。
      “我笑要是赵家人听到你这话,岂不是要找你拼命,阿塔听到你这话,半夜不来找你才怪——这么明明白白地站到行凶者那边可真问心无愧?”七夕儿回道,说话的时候眼滴溜溜地瞅着徐羿秋。
      徐羿秋面色不改,一派坦然:“护法非护人,谁敢非议?”
      七夕儿看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心中当真大呼成大事之人当若师兄这般玲珑通透,站得住的理一定要攥紧踩实了,站不住脚儿的歪理也要化鸡毛为令箭,忙拱手一拜,一鞠躬鼻尖都快要碰到地儿了:“那接下来小的该如何做,望护法大人指示。”
      徐羿秋皱着眉看他矫揉造作,止不住想要骂人,但终究忍了下来。
      “先把柳郎和绿郎找出来,然后交给今日负责关城当值的陈副将,由他扭送至衙门,赵家虽然胆大妄为,但他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当今天子重臣子操守,赵老三死在烟花之地,我估摸他家一时半会还不敢上头上脸冲到大牢杀人放火。”
      “而且,若是关内三镇,我们人多。”七夕儿一笑。

      在城中寻了一阵,并未见二人踪迹,徐羿秋沉思了一阵,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跳了出来:“这二人该不会乔装打扮混出关外了吧?”
      “出入关都需通牒,而且柳郎画像就贴出入口显眼处,要混出关去可是难上加难啊。”七夕儿这样想着。
      阿诚和小飞也丧气地过来报没有找到人,徐羿秋正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缺漏,没有注意理会这二人,阿诚看他这模样,不由埋怨道:“这恶徒怎么这么会躲,不会有人收留他吧?平日的老相好什么的……”
      “不大可能,那些都是怂货,碰个事儿卵都缩回去,哪还敢伸头……”小飞打断了他的话。
      徐羿秋一个激灵:他怎么就没想到有人帮忙这一层!如果赵家在城中不方便动手报仇,杀掉这二人,那么不如……
      他这么一想,忙打马直接朝北城门奔去,北城门的守卫看巡骑营长阴沉着脸,从马上扫视他的眼神,竟带了一股不曾见过的冷意。
      “你们今日一直守在此地,可见可疑的人进出?”徐羿秋问道。
      “回营长,今日我们一直守在此处,并未见画像上的人。”一个满脸胡子的守卫回道。
      七夕儿在城门附近查看了一下,忙问守门卒子:“你们放了货运马车出门对不对?”
      “是有货运马车,不过都是熟悉可靠的商家,并无可疑之人。”对方回道。
      “你们可曾一辆辆车细细检查?”徐羿秋问。
      “这个……他们有通牒,又是城中人……”守门人犹豫道。
      “往哪个方向?”七夕儿追问。
      守门人遥指西北:“那边。”
      二人走了一阵,七夕儿把目光投向远方一片蓊郁。
      “再往前二里。”七夕儿道,“便是无涯林。”
      徐羿秋一愣:“那处与北狄地界相接,还常有悍匪出没。”
      “那处虽与北狄地界相接,但却也是北域各国运送私货的捷径,来往商队不少,想要出去偷偷巴上这些车就可以了,到了北域,再难也能想办法活下去。”七夕儿道。
      “你既知道这密道,为何不禀告将军?”
      “盗亦有道,他们不杀人不放火,不少还和我家那老鸟有交情,我干嘛要断人生路毁己退路来着?”七夕儿回道,“况且,将军都不急,你着什么急呀?”
      徐羿秋心中一动:“什么意思?”
      七夕儿一声“有情况”便打断了他的话。
      二人同时下了马,徐羿秋听着七夕儿落下地的时候轻快得像猫子,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发出声响,心想他身法上修为又更上一层了。
      前方是几行车辙,从泥地被反复碾压的模样,可见至少是一个规模中等的车队,车辙与凌乱的马蹄混合着延伸一路向北,但半途却最后一辆车子转而向西,随他转向的还有紧随而去的两行马蹄。
      “为何单这一辆车子中途转向?”徐羿秋惊诧地道。
      “恐怕是这辆车子有些异象,例如,多了或少了东西。”七夕儿面色微变。
      “不好,柳郎和绿郎也许就躲在这车子中,然后被发现了!”徐羿秋咬牙道,语毕回身上马,急急追去。

      二人追了一阵,忽然看到前方路上横了一匹马,它卧在道上,口鼻扑哧扑哧冒着白沫子。
      “右前蹄被打碎了。”七夕儿简单地道。
      他们并没有停下,一路向前,徐羿秋问道:“被什么伤的。”
      “铁蛋。”七夕儿简单地道,“之前问过那院子里的人,绿郎平日时常带一些鸟和小动物回来,都是用弹弓上铁丸打的。”
      “在这里交手就说明他们已经追得很近了。”徐羿秋道。
      又向前跑了半里,路边便卧了两个人,地上还有跑散的马蹄印。
      “秋哥,好像有点不对。”七夕儿忽然喊道。
      徐羿秋回过头去,七夕儿偏过半个身位,那卧倒的人肩膀上插着一支箭,一身赭服,用黑布掩面,徐羿秋揭开他的遮脸布,细看他面容,竟是南方人的面相。
      箭从那人的右肩穿过,贯穿了整个肩膀,箭头突兀地闪着微光。
      “我今天等你的时候见过这人,他们一队几十人,招摇打马过市。”七夕儿道。
      “这箭头是用上好的精钢打造,没有尾羽,是用在劲弩上的。”徐羿秋沉着脸道,“他们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精良的武器。”
      “为首一人有四品的玉牌,应是个武官。”七夕儿回道。
      徐羿秋仔细查看了那人身上,找不出什么能看出他身份的东西,立刻也觉出事情的不寻常,他站了起来,看着延生到远方的马蹄印,问:“一直往那个方向是哪里?”
      “往那里就是上山了。”
      徐羿秋沉默了一下:“为何四品的官阶带兵入北庭地界却不与我爹和郡守通报?”
      “在我看来,这种作风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密探或者……“七夕儿道,他想起数年前那场追杀,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道,“杀手……”
      “继续往前。”徐羿秋沉着地道,“但一定要小心。”
      又往前追了一里多,眼前的景象霎时震撼了二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徐羿秋数了数,总计二十三具,地上,树干上,马匹上都是血,所有人几乎都是中了要害一剑,咽喉,心脏,眼窝……眼前所见,犹如修罗地狱。
      地上的人与之前道上晕阙的二人皆着同样的赭服,用黑色布巾裹住头脸,掩饰身份。
      七夕儿说完,回头看了眼徐羿秋:“秋哥,还追不追?”
      徐羿秋沉默了一下,简洁地道了句:“追。”
      林间的风向都骤然变了。
      徐羿秋霎时感到全身毛发竖了起来,他随青师父习武多年,哪怕小时在雪地里被狼群追逐围困,也没有如今日般感到这样强烈诡异的气氛,他的手无意识间捏紧了腰间的佩刀,手心已渗出汗来。
      七夕儿明显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周围很安静,静的诡异,仿佛没了人气,莫说虫鸣鸟叫风的呼啸声也一下子绝了——是杀气,一股极为霸道的杀气霎时笼罩住了整个山林。
      徐羿秋一动也不敢动,他的目光穿过树丛,往林中深处看去。
      “西北方向,有高手对阵。”徐羿秋道。
      “那辆马车太蹊跷了。”七夕儿道。“从那个弹弓痕迹看来,他们很可能在车上。”
      “如果被那个高手当成对手……”徐羿秋顿了顿,然后看向七夕儿,对方却是一脸兴奋。
      “那我们可以和他好好谈谈……”七夕儿说着,手按上了腰刀。
      “恐怕这些人要追的,和那个高手要保的,和柳郎绿郎都没有关系,他们是上了贼车,那我们带了人就走,两不相妨,不可生事。”徐羿秋道。
      “你放一百个心,我可还没活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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