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13、十三 月休

　　十三月休

　　一年后，七夕儿的发已垂肩，身量见长，轻足善步，走如奔马，队列阵法，骑射枪法皆有小成，骑兵营中除却五个队正，无人能出其右，随徐羿秋外出巡骑，观察力极为敏锐，又善于识人，已然是徐羿秋的左膀右臂。
　　七夕儿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但也有烦扰之事，那便是每日黄昏，看着青师父在城头教授徐家兄妹乐门的武功，二人清灵俊俏的身影硬被西下的夕阳拉扯了照在古城墙上，翻飞飘逸，精妙非常，引他无比羡慕向往。
　　早先得了清风诀吐息之法，识得乐门功夫的妙处，其间他也向师姐撒娇卖乖要师父教授他功夫，然而师姐却总推说时候未到，倒是平日如万年红木般的师兄徐羿秋会时不时点他一下。

　　又过一年，徐羿秋开始代师父教授小师弟一些乐门的基础功夫，并引导他将这些运用于步伐骑射中，空余的时候又陆续给七夕儿讲一些兵法，二人争论起来，竟也颇得趣味。十四岁时，半大的少年已能引弓200余斤，整个北庭关，步射骑射之术，少有人能凌驾于七夕儿之上。

　　北庭守边的军官是一月一休，一次两日，也有人分开休憩的，徐羿秋升了营长后，就有了自己的营帐，不必再在军中睡，所以月休总是陪着父亲读读书写写字，偶尔跟着青师父到旧城关煮酒论史，尤其喜欢看长河落日，余晖洒在破败的旧城关女墙上。

　　七夕儿那两日都是跟着营中兄弟跑到镇子上去玩儿或者与从前赤枭的兄弟见见面，在镇子上逛的时候有时会遇到梨花，小姑娘总是羞涩地向他打听徐羿秋的近况，七夕儿回来总和人感慨明明救了人的是我怎地姑娘就是念着别人呐！说着就想到了油盐不进的师姐，不由开始长吁短叹，自怨自艾起来。
　　二年来，少年五官逐渐长开了，原本十二岁的顽童也变得干练爽朗起来，徐羿萍虽然依旧小鬼小鬼阿夕阿夕轮着随意唤他，但私下跟兄长却念叨这阿夕真是长得越来越俊秀了，再过个几年，北庭关三镇有女儿的人家恐怕就坐不住了吧。
　　做哥哥的却不以为然，只斜斜瞟过一眼：“那你呢，不会也坐不住吧？”
　　徐羿萍回道：“他现下就是我弟弟，以后也是，我等着给他找弟妹呢！”
　　徐羿秋听罢心里却道，你且无心，可他那一眼，不知道要记挂多少年，哪里是这么轻松打发的。想着于是叹道：“你也十六了，该是找个意中人了。”
　　“哥，你怎么越来越向常妈妈和爹看齐了？”妹妹撅了嘴回道。
　　“我是觉得你当早点断了军中那一班臭小子的念想。”徐羿秋叹道，然后不经意看了眼徐羿萍的胸，好像又比去年长大了一些。
　　徐羿萍红了脸推了他一下：“看甚么！你自己不也没有意中人么，倒敢说起我来。”
　　“假小子，我开心，你以后再也装不来我了。”徐羿秋一笑。
　　兄妹正闲聊，七夕儿打马过来，远远看着师姐便拉长了声音：“师姐——”到了二人身边，少年翻身下马，拎了个小酒瓶就贴上来。
　　“军中不可饮酒。”徐羿秋皱了眉道。
　　“谁说这是酒了？”俊秀的少年拔开了塞子，一股甜甜的味道飘了出来，二人立刻觉得口舌生津，不由异口同声道：“乌梅汤？”
　　“我听说师姐以前在明安，喜欢这个，刚巧今个镇子上有人贩梅子，梅子不好，但我问过常妈妈，说还能做出乌梅汤来。”七夕儿笑嘻嘻地看着师姐。
　　“你倒有心。”徐羿萍刮了他的鼻子一下，回眸道，“我也有个好事儿与你说。”
　　“师姐您就是喜鹊儿啊，开口吉言。”七夕儿笑道。
　　“青师父说了，从下月起，你跟着他到旧城关，由他正式授你乐门心法。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徐羿萍笑道。
　　七夕儿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师姐的腰，抱起高他半个头的徐羿萍转了两圈。

　　送走了师姐后，喜不自胜的七夕儿把目光挪到师兄身上：“师兄，我今天特别高兴，你一定要陪我出去耍一耍！喝酒庆祝！”不由分说，拉了徐羿秋便走。
　　路上巧遇步兵营的营长，正是这月由队正升做了营长的方大元，徐羿秋又是骑兵营营长，拗不过对方好意，竟给拥着去了大石镇长街的另一头。
　　徐羿秋平日巡守的时候便知道另一头是花街，但因那街上也有些酒铺，便没有多在意，直到给一群人推进了堂子，才惊诧起来，起身想走，已被莺莺燕燕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羿秋平日严于律己，再加上家教谨严，乐门所教都是清华之事，除了自家妹妹，连句话都不曾跟别家女子说过，这一下登时呆若木鸡，僵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但他和七夕儿都是俊秀干净的少年皮相，那些儿姑娘更喜欢往他们身上贴贴碰碰，徐羿秋抬眼所见，都是活色生香，顿觉眼都没地儿放了，恨不得双手抱头蹲下装死。
　　七夕儿看他一副尴尬的态度，心中道师兄你这样子不是教那些莺莺燕燕更想欺侮么，摇了摇头，悄然掐了徐羿秋大腿一下，用只有二人才听得到的气音道：背后去。对方如获圣令，忙闪到墙角，七夕儿几时得见徐羿秋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一时心情大为愉悦。
　　闹腾到半夜，亏得七夕儿酒量奇好，一个人干翻了对方一队人马，二人才得脱身，徐羿秋也给灌了几杯，脚下算踩得稳地儿，飘飘然出了那堂子。
　　夜风微凉，徐羿秋微醒，但头也还是有些儿晕，他揉了揉太阳穴，瞅了旁边的七夕儿，只见他站得笔直，远眺前方，面色未改，竟有一丝云淡风轻的脱俗之气，再想起方才他豪迈地干倒一群酒鬼的气度，不由自叹不如，正要开口赞他，忽然眼见师弟一头栽了下去，跟条干肉一样直直摊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