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王前传战北庭》枫落风

12、十二 旧关城

　　十二旧关城

　　来的人是徐羿秋，他高他一个半头，影子正好把他遮住。
　　“我没事儿，你跑回来做甚么……”
　　“坐下。”徐羿秋命令道，然后猿臂一伸，往他肩窝推，七夕儿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徐羿秋上前一步，影子全覆在他身上。
　　“急功冒进，哼。”少年冷声道。
　　七夕儿无话可说，坐下缓了一下，对方递过来一皮袋子，里面有小半袋水，七夕儿接过就往口里灌。
　　“这一坐下，腿脚就跟散了一样。”
　　“把绑腿卸了，这是早晨练跑用的，这么远的路还戴着，乱来。”徐羿秋恼道。
　　“不成，我这绑腿就等于你们这一身甲。”七夕儿咧开嘴道。
　　徐羿秋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顿了一下才道：“你这样比较累。”
　　“我能撑回去，再怎么也不能让人看扁了，来，搭一下手。”七夕儿向他伸出手，“你是到了旧城关折回来的吧，还有多远的路？”
　　“七八里地。”徐羿秋说着，拉了他的手把他拽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啊，最怕就是你来了——哎，都是命。”七夕儿做出一副丧气的样子
　　“走的时候，注意我呼吸的方式，你跟着这样调息。”徐羿秋说着，转身与他并排站着，日头又照在了七夕儿身上。
　　“这是基础的调息功夫，要点我只说一遍，然后你跟不跟得上我，就是你的事儿了。”徐羿秋又强调道，不等七夕儿应承，便将乐门基础的调息方式道了一遍。
　　七夕儿先是听着云里雾里，直到徐羿秋道：“就像是清风拂面一样，要感觉到清气在你腑脏过一遍，其中不能浑浊停滞。”
　　说完，他演示了一下，然后短促地道了句：“走吧。”
　　徐羿秋教他的是清风诀的基础吐息之术，本不指望他能领会到其中深意，只是学他呼吸的方式调整步伐，会比之前要有益处。
　　果不如他所料，七夕儿紧跟在他身边，学着他呼吸的方式，调整步伐，找到了节奏，一下子走起来便显得脚步轻盈了些，然而走出三里之外，李羿秋忽觉身边十二岁的少年呼吸的节奏开始缓慢了下来，不再是模仿他，而是自己开始了简单的调息，少年不再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甚至目光不再像刚走一样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找寻旧城关的影子，而是专注于寻找适合自己呼吸的方式，气息逐渐深厚绵长。
　　一下子拉开了一丈的距离，徐羿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有些儿不稳，然后忽然明白了青师父为什么执意收下这小马贼。
　　最后的几里路，七夕儿走得比之前略微轻松一些，他循着徐羿秋教的呼吸办法，自我调整，气顺了，抬头一看，竟远远看着巍峨的城关突兀地矗立在天地间，比起一座城关，竟更像是一座京观——好邪气。

　　到了旧城关，大多数人已返程回关，只剩下十数个歇息的人，都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
　　七夕儿扫了一眼，一个他们队里的人都没有，心想这徐羿秋练兵倒算是扎实，不由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只见他蹲在一个兵士身边，查看对方的腿脚，还询问些什么。
　　七夕儿便上前问道：“怎么了？”
　　“鞋磨穿了。”徐羿秋简单地道。
　　“好办。”七夕儿冲着那兵士一笑，然后脱下鞋从里面抽出一张鞋垫来，“这个你先垫一下。”
　　看着徐羿秋皱眉看他，便申辩道：“我可没有臭脚！这是鞋子大了，我多弄一双垫着不成？”
　　那兵士忙道谢，然后自报了家门：“我叫阿康。”
　　“我是阿夕。”七夕儿也回道。
　　休息了一阵，余下人便踏上了返城之路，相互间才知道都是各个队里的新兵，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七夕儿眼尖，看着徐羿秋肩膀上多了别人的弩和弓矢，走在最前面，背影看着像是一只张开了翅膀的老鹰。
　　“喂，队正，你以后要是真能当上将军，干脆叫飞鹰将军怎样？”他笑着跑了上去。

　　到了傍晚，被罚打扫大校场的时候，七夕儿才发现了一件事——徐羿秋居然也在被罚之列。
　　想到徐羿秋是因为留下来捞自己才被罚的，又看着三三两两来围观骑兵营队正被罚的好事之徒，七夕儿顿时有一种一口血要吐出来的错觉，他丢了扫帚跑到徐羿秋边上，拉住人就质问：“你怎么就没和我说你是半路折回来的——要知道你是半路折回来的，我才不要你帮忙，丢我们队的脸！”
　　徐羿秋看他发火的样子，像条气鼓鼓的金鱼，有心堵他，便不咸不淡地道：“那你下次可别再扫大校场了。”
　　“你……下次不要你管，绝对要让你刮目相看！”七夕儿气得跺了脚。
　　徐羿秋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七夕儿回头就走，他想着离下次操练还有十日，要想些办法，这时候他忽然忆起徐羿秋教的那个调息方式，忙折回到他身边，揪了人压低声音道：“你之前教我的那种调息方法是什么——该不会是青师父教你的乐门功夫吧！”
　　“知道就好。”被撞破的徐羿秋不慌不乱。
　　七夕儿霎时大为惊诧：“青师父不是说了，我在军中不混出名堂不教我么，你……你这是违抗师命？”
　　“我可不想你再拖我们巡骑队的后腿。”徐羿秋不动声色地道。
　　“好！你等着，下次疾走操练，爷绝对要带干肉回来一血我大巡骑队之耻。”七夕儿少有地沉下了声音，面色也变得很严肃。他从小颇为自负，这次一下子被徐羿秋照顾了许多，陡然生出些不如人的感受来，再看着徐羿秋这位将军之后天生一股令人引人服膺的领袖气质，不免心中有些一争之意。

　　数日来，火长阿诚看着七夕儿始终卯起一股子邪劲对待操练，平日除了吃饭如厕，其他时间都在练体力，心中有些担忧，一日半夜醒来旁边通铺空空，心想这七夕儿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怕他累过头出事情，忙出门去寻。
　　寻到营帐边上一片小树林，隐约见林间有熟悉的身影，刚想出声叫人，近了却见那小子盘着腿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闭目养神。
　　月光洒在少年面上，一派静谧安详，这时阿诚才发觉他全身都沾湿了露水，再细看，只见少年的胸口极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少年一个深呼吸之下，面上便露出畅快的神色。
　　虽然不知道他在作甚，不过看来并没有在夜间做什么会伤身的事情。阿诚这样想着，便又悄悄走开了。
　　就在他回身的一瞬，少年睁开了眼，双目清亮，流转眼珠向他退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当七夕儿得意洋洋地把干肉条拍在巡骑队营帐的条桌上时，徐羿秋面无表情地教人将干肉转到厨房切碎煮了一锅肉粥，满帐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