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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疾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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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疾走
晨间练兵,更鼓一响,营帐中簌簌起身,如风吹稻穗,徐羿秋第一个站营外杵着,等着新兵集合操练,没想到第一个穿戴齐整冲出来的竟是七夕儿,徐羿秋借着晨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他身量小,衣服盔甲穿戴上除了甲胄大一点,居然像模像样。
七夕儿因为年纪最小,站在头排第一个,在熹微的晨光中眉清目明,格外精神,丝毫没有其他兵士睡眼疏松的倦态,徐羿秋看他像模像样地站哪里,心中便有些赞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方瞟过来一个炫耀的眼色,徐羿秋皱了皱眉,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例行的点号后,开始晨练,依旧是先练跑,七夕儿穿着盔甲跑起来有些拙,虽然李羿秋已经给他找了尺寸最小的,但从各处磕磕碰碰的样子看来,还嫌太大,以至于影响到了动作。
跑完第一天后,徐羿秋就给他换了下来。
休息间,和七夕儿一队的火长阿诚教了他军规和作息,七夕儿听到徐羿秋是所带的巡骑队编制为五十人时,不由撇了撇嘴:“我还道将军的儿子是有多威风呢,不过也就率领五十人的小骑兵队罢了——不过那徐将军也太小气,自己手下那么多兵,才分给儿子五十人,真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
阿诚当即喝骂道:“徐将军也是你能诽谤的?他才是真英雄,你看那些朝廷大员的子孙无功受禄,个个草包,哪里比得上北庭关的将军虎父无犬子——往后队正一定也能成为大将军!”
七夕儿见阿诚说得义正辞严,心下对徐羿秋略有改观,只并不表现出来,反倒朝阿诚吐了吐舌头,阿诚看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顿了一下又思及他年龄尚小,童言无忌,瞅着他的身段像没长好毛的小秃鹰,便又叹道:“不过青师父也实在不该把你放到军营中来,你才十二吧,我们这里从军按规矩最少也要虚岁十四的,最好是十五岁,不然你跟我们一般负重练跑,以后怕长不高啊……”
说到这里,忽然营帐帘子一掀,徐羿秋抱着两个布包钻了进来。
阿诚刚拉了七夕儿行过礼,徐羿秋便将布包打开放在七夕儿榻上,看来像是护腕和护腿,七夕儿伸手去掂量了一下,惊道:“里面有铅块?”
徐羿秋点了点头:“以后练跑和别的,你给戴上,就不用穿甲了,省得不合适影响操练效果。”
七夕儿抬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就要特别照顾,我七夕儿年纪小归小,但骑马射箭,追踪猛兽,和其他部落的勇士相抗,从来是不输人的!”
“你倒以为这比甲好穿么?十日后我们队跟着步兵营疾走,别教我要落下寻你。”徐羿秋说完,转身离去。
十日来,因天赋异禀,勤快肯学,嘴巴滑溜,再加上青师父和徐羿秋另眼看他,队中兵士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弟弟伶俐,没有不喜欢的,不由倾力相教,七夕儿很快把军中规矩摸了大概,操练的内容,步兵阵列也有了了解。
他用铅块练足,虽说一开始有些累,但熟识后大抵能跟上大家的步伐,平日歇息间他与周围弟兄聊天,提到徐羿秋和徐羿萍,他们也乐于和他说这对兄妹。
七夕儿才知道徐羿秋十三岁从的军,入了队和大家一样从新兵做起,无论骑射,阵列,负重疾走训练,都按照十五岁新兵的规矩来,甚至因他特别要求,值夜的时间都比别人多些。后来一年不到先做了火长,管十人小队,又做了队正,手下管五十人,这期间还从步兵营到了骑兵营,接着十四岁更担任了巡守三镇的实职,是军中最年轻的队正,连营长也青眼有加。
七夕儿想起徐羿萍假扮哥哥在镇上巡逻的样子,确实挺威风的,心下一动便道:“那我也要做巡骑队正,不是我吹,他马上骑射的功夫指不定还赶不上我,只要我想,做得可不会比他差!”
阿诚只道他不懂事,摸着他刚长出的一寸绒毛般黑发的光脑袋笑道:“你以为当队正简单,那还要学兵法呢!”
第二日便是一旬一次的疾走操练,早上骑兵营和步兵营近千人在各自营长的号角声下,集结于大校场,各个兵士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人,负重直行,日出疾走,日中集结于百里外旧城关。
这是七夕儿第一次与这么多人操练,不由心潮涌动,只待号声再响,立即出发。旁边的火长阿诚看着少年跃跃欲试的样子,再看看他身上比他人还高的弓弩长戈,免不得有些儿担忧,便出言提醒道:“你这是第一次随营队远行疾走,切记不要冒进,慢慢行来,若跟不上,就落队伍后,天黑前随大队脚印回到北庭关即可。”
七夕儿瞥他一眼:“诚哥,爷从小跟着马队走南闯北,你可不要看小了爷。”
徐羿秋与步兵营的另一个队正策马绕队阵检阅了一下,点了人数,便翻身下马,也上了重装,营长号令一下,队伍疾行直前。
旧城关与北庭关相距百里,前三十里大部队整队而行,路上边行边由营长指挥训练队阵,过了三十里,各人按照自己体力,可先行至旧城关,依旧是老规矩,到老城关的前二十人,有干肉赏赐,落在后面的最后二十人,回北庭关后则要罚扫大校场。
七夕儿一过三十里,就好似看到干肉挂在眼前,人疾驰出去,也不顾阿诚的劝告。
前二十余里,前面军士屈指可数,到了后三十里,七夕儿明显觉出力不从心来,身后的人一拨拨从他面前超过,抬起头来,日已高挂,越发觉得前路茫茫,汗早已湿透的全身上下,背上负重更是如泰山压顶。
阿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他一副支持不住的样子,知道之前他过于冒进导致体力透支,心下怕他昏倒在地,忙伸手去取他背上长戈,七夕儿却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我帮你拿一点儿,别倔!”阿诚道。
“不用,我可以走慢点,但该要负的重,一斤也不能少。”七夕儿道。
“我陪你慢慢走。”阿诚想了想道。
“不行,你是我们火的火长,待会被罚扫校场,丢的还是我们队的脸,我自会照顾自己。”对方倔强地回道,然后摆了摆手催促他走。
阿诚无奈,只得道了句“我在旧城关等你”,回头继续往前。
七夕儿咬着牙继续往前行,太阳毒辣辣地晒,几次他都几乎想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但思及若坐下恐怕再起来难,只能撑着,他背后早已没有人了,当日正当头的时候,他依旧看不到旧城关的影子,汗却流进了眼里,整个天地都扭曲晃荡了起来。
阿诚和他说过,旧城关是昔年太祖五士中军神龙战所造,并靠它抵挡北方各族的进犯,只是由于数十年前一次大地震,将通途变做天堑,才逐渐被废,但其巍峨的城墙,纵是数里外都能看得到。
他有些儿绝望地抬起头来看着一望无际的天边,地平线上光秃秃的,连根树影都没有,哪里还有甚么城墙,脚下大部队的脚印也无限衍生到了让人绝望的远方,自己一个人立在茫茫戈壁滩上,如风中飘蓬般无可依托,想起自己从前的狂傲,只觉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脚步便停了下来——站一会儿,站一会儿就好。
身子一晃荡,刚要往下栽倒,便看到前面快步走来个人,同样是个负重的军士,人走近了,七夕儿抹了抹眼睛,便听到那人说:“你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