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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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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收徒
两个师父分别将属下和徒弟打发了去便一头闷在青师父屋里谈起所谓大事来,红灵和七夕儿给挡在外院候着,待到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忽然听得院门吱呀一声给人推开,徐羿萍拎了食盒进来,看红灵一副不解的模样,小姑娘盈盈一笑:“来者是客,再怎么也不能让你们挨饿呀。”
“萍姐姐真是好人,活菩萨。”七夕儿一看到徐羿萍,便觉眼前凭空白日生花,心下大悦,笑眯眯地上前就要去接她的碗筷,却被红灵拉了一下。
“你方才出言不逊,先向徐小姐道个不是。”红灵肃色道。
“不用不用,你也在我哥手下吃了亏,扯平了。”徐羿萍忙止道。
七夕儿就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加倍还你的性子,见到徐羿萍如此,心下感动,话不多说,忙往后退了两步,深深对她行了一个大礼:“萍姐姐这样的胸襟,当真女中豪杰,七夕儿这就给萍姐姐赔个不是啦,我这人平日口没遮拦,但实在没有坏心,请萍姐姐见谅!”
少年道歉的声音一派坦诚,声音洪亮爽利,直传到内院两个师父耳朵中。
“这孩子,心性倒是比老夫所见还要清明坦荡些。”青师父叹道。
“若不是这等爽气,岂能得红灵那丫头护短至此?”赤枭回道,接着便又问,“我看青越兄对我家这小狼崽子倒是很上心?”
青师父点了点头,算是承认,然后看向赤枭:“老朽仍有一事不解,七夕儿悟性不凡,但除了马上打杀的粗浅招式,枭兄竟没有授他一点功夫,这是为何?”
赤枭犹豫了一下才道:“若是青越兄,说也无妨——嘱咐在下不可收他为徒的,正是这孩子的生父。”
青师父一怔,脱口而出:“这孩子的父亲是……”
“薛琴。”赤枭回道。
青师父面色微变:“你说的可是六道轮回中的修罗道之主薛琴?”
赤枭点了点头:“十年前,天命侯把持刀门剑盟,把我金鹰门划作异类,势要赶尽杀绝,老刀头带我们一路往北地退去,过关山时,虽追兵渐少,但我们也无力再战。多亏修罗道之主放行,才有今日的赤枭,当日在关山,他着一身暗红衣袍,老刀头去前说了,要记得这个人情,门人每人都要备一件赤衣,‘赤枭’之名也是因此得来。”
说到这儿,赤枭顿了一下,又道:“五年前老刀头过世,按他遗愿,骨灰当归葬故里,路过云涛山,巧遇薛琴,他将那孩子托付给我们,希望我们将人带往北地,远离江湖是非。”
“老夫听闻七年前薛琴上云涛山挑战云渺宫之主,不敌身死,想来七年前,他果真被困云渺宫了。”青师父恍然大悟。
“我当时也问了,他只说自己欠了云渺宫宫主沉潇的情,七夕儿若能受赤枭庇护,安然长大成人,他与我们就两清了,另外特别叮嘱让我不要收这孩子为徒。”赤枭又道。
青师父叹道:“他一身绝世武功,却也因此犯下滔天杀孽,亲故死尽,有此心意,也倒不怪。”
赤枭点了点头,青师父又摸出那块寒玉,放在桌案上,抬眼问道:“这物事你可认得?”
“这是薛琴留给七夕儿的寒玉,说来奇怪,这孩子体质畏寒,但心火却旺,所以长年将这寒玉戴在胸前镇着。”说着赤枭将玉抓在手里,“可不能离开身体太多时日。”
“这可是病?”
赤枭摇了摇头:“但这五年来,他未有发病迹象,我也曾就此事问他,他只说自己确实曾有很长时间患病,但在云渺宫两年,早已治愈。”语毕,他看向青师父,只见那人似有所思,“青越兄在想什么?”
“老夫单是觉得他这样的天资,只做个小马贼实在是埋没了。”青师父叹道。
“青越兄若想收下这徒弟,在下求之不得。”赤枭一笑。
青师父一愣:“枭兄你……何出此言?”
“你只见了他一眼,就起惜才之心,我天天看着这么块好材料,却囿于一诺千金,不能好好雕琢,怎么不感遗憾?”赤枭叹道。
“你……当真舍得?”青师父微微一笑。
“有舍有得,自然舍得。”对方回得爽快。
十二二手徒弟
“师父您真要收那七夕儿为徒?”惊觉师父将小马贼收入门下,徐羿秋惊诧地上门堵了人追问道。
“为师何时言而无信过?”青师父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酒喝。
“可是……可他是马贼啊!纵使赤枭确实不同于一般贼寇,但七夕儿性格乖僻,任性妄为,怎能受得了军中的规矩?” 徐羿秋急忙争辩道。
“他没规矩,你就教他规矩,他没根基,你就练他,打好底子,他是人是狗,是牛是马,全看你这师兄怎么用他,巡逻多匹马,守更多个人,岂不是好事一桩?”青师父面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反而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询问他的意见。
“可他……”徐羿秋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要是对萍丫头有意思,那就看他的造化,嘿嘿,丫头眼毒得很,早把他看死了,你个做哥哥的怕什么。”青师父犀利地断了他的话。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徐羿秋只有咬着牙应承了,但口中还是不甘地道:“真是烫手的山芋……”
青师父看他像是吞苍蝇一样的嫌弃模样,不由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山芋烤熟了剥了皮心可甜得很呢!”
七夕儿认赌服输留在北庭关,心里本是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一来觉得徐羿萍是青师父的弟子,那就成了自己的师姐,关系亲近了,往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往师姐那儿跑;二来看徐家兄妹在关前破阵的功夫,精妙非常,大大地让他动了心;再来义父既然荐这青师父作他师父,自然也亏不了他。
谁知道一进了营帐,便觉出自己真是着了老狐狸的道儿了,脸一下子拉到了地上。
徐羿秋一身戎装在营帐前立马横刀,鼻孔冲着他哼了一声:“在下第四巡骑队队长徐羿秋,新兵还不报上名来!”
“怎么是你这厮?”
“对官长不敬,鞭二十!”徐羿秋倨傲地道。
听他一发令,身边就有两个年轻的新兵要来架七夕儿,七夕儿何等玲珑的一个人,忙拖长了声音喊道:“回老大,本名不详,小名七夕儿!法号夕空!往后若蒙师姐青睐,改姓徐也未尝不可……”
旁边两个新兵听着先是一愣,看着七夕儿摇头晃脑说出一派诚心诚意的狗扯羊肠,光头上都泛起了油光,再想起之前传闻他对徐大小姐的憨劲儿,都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
徐羿秋也被他这个样子搞得又可气又可笑,但面上却绷得比什么时候都紧:“你们两个笑个甚,还不把他拖出去!”
那二人面面相觑,看着个鹌鹑似的小鬼头,下手的时候都抖着没敢往实里招呼。
七夕儿来到北庭关兵营的第一天,就给莫名其妙打了一顿鞭子,鞭子打在这顽少身上,噼噼啪啪,七夕儿拉长了声音杀猪似的喊了一条街,混着徐羿秋刻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地一条条念着军规的声音,这个下午北庭关生气勃勃。
打完后,七夕儿死皮赖脸摊在条凳上不肯起来,破喉咙还是喊得跟拉风箱一样难听。
“你倒还装甚么,也不嫌丢人。”徐羿秋先是怒,后来看明白了发现这小癞头还真是个有趣儿的人,越看人跳脚是越开心的,反倒一脸轻松起来。
“队长,我还没满十二呐,你这样欺负我一个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的小孩子,还说我装?”七夕儿一脸委屈,眼里好像都要挤出泪来。
“脸皮比城墙还厚呢!没见过真给打伤了的能喊得这么开心!”少女的声音从徐羿秋身后传了过来。
七夕儿身子劲风过后的芦苇忽的一下弹了起来来,伸直了脑袋目光掠过徐羿秋肩膀盯着徐羿萍使劲看:“自然自然,怎么能让师姐担心呢?”
徐羿萍轻笑一声:“人说皮粗肉厚嘴尖腹中空,全都一样不落给你占齐了!”
七夕儿歪着头,傻傻笑着道:“我家师姐就是不一样,爷还第一次给人骂得这么痛快淋漓不留边角又有面子,人家听了还当是在说雨后春笋哪!多贴心!”
徐羿萍被他逗得扑哧笑出声来。
“羿萍,你怎么又跑到军营里来了,军中有军规,女眷不能擅入,谁放你进来的?”徐羿秋回头看着妹妹肃然道。
徐羿萍看着兄长一板一眼的样子,倒并不在意,只把一个布包从身后拿出来:“给,是青师父让我找些换洗衣服送过来给阿夕的——师姐这样叫你可以吧?”
七夕儿兴奋地直点头,眼中闪闪发光,神情激动之余几乎要扑上去抱着师姐嚎啕一场,给窥破了天机的徐羿秋用枪杆子一下子戳开了好几步。
徐羿萍看着七夕儿一副涎皮赖脸的样子,再看着自己的兄长严阵以待,觉得很有意思,眼珠子一转,便看着七夕儿道:“阿夕,那你以后要听我哥的话,他打你骂你也是为你好,要是学不会军中的规矩,以后可要吃大亏的,你吃亏是小,要是给人议论我徐羿萍的师弟是个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孱头,丢了师姐的脸,那你可不要怪师姐手下得狠了。”
“师姐说的是!”七夕儿点头如捣鼓,末了又问,“那师姐,什么时候我能和你们一起得青师父亲传,一起练武?”
“我家青师父是武林名门宗师,收的弟子不能是俗物,师父说了,你先和师兄在军中历练,等练出了名堂,他要听到别人赞他弟子才成。”说着,徐羿萍又倨傲地道。
“师姐师姐,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汉?”七夕儿开始得寸进尺。
徐羿秋听着他问得越来越不是味道,这话一出,忙打断了他:“说那么多废话作甚,还不快回营去!”说罢伸手去揪他。
七夕儿一低首从徐羿秋抬起的右臂下钻了过去,几乎要蹦到徐羿萍面前,却被徐羿秋回身抄了衣领拖走,看着师姐的脸越来越远,还是不甘心地喊道:“师姐说嘛——”
徐羿萍先是抿着嘴忍着笑,看着他一脸诚挚的样子,起了戏弄之心:“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说完,徐羿萍背过身去看兄长,用唇语道:“哥,你几次三番作弄他,若是睚眦必报的小人,瞅着你早就眼里生火了,可这小马贼全然没把这些当回事儿,可见他为人不差,你对他可不能太苛刻。”
“我就是看明白了,才要打压他一下,不然往后他准得惹事儿。”徐羿秋回道。
“师姐说什么悄悄话儿呢?”七夕儿忽然探出头来。
“说要狠狠管教你!”徐羿萍一笑,得意地转身就走。
七夕儿刚要跟上,徐羿秋眉一蹙,伸手掐了他脖子,把他丢到营帐里,看着四下就他们两个人,黑了脸警告道:“你既到我手下,就要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准再对羿萍口出狂言。”
七夕儿看他认真的模样,口中不答,只是揉搓着方才徐羿萍送过来的旧衣服。
“第二,你根底子太差,想要上城墙跟师父学乐门的武功,至少得练个两年,我会带着你,你不准生事,不准耍从前做马贼时候的性子,不然下次惹事鞭子换我亲自抽,你就知道什么是痛了。”徐羿秋又道。
七夕儿眨巴着眼睛看他,一副天真无邪我不懂的样子。
“第三……”
“第一,你不要动不动就板着脸;第二,我不是傻子,我应了师姐自然会好好做好师弟;第三,你真是个呆子……”七夕儿连珠炮似的一串打断了徐羿秋的话。
徐羿秋愣了一下,对方又道:“你这榆木脑袋,眼珠子也不会转一转,师姐走进军营里来的时候,多少双贼眼睛跟着她,我要不开了口,那还得了?”
“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徐羿秋不悦。
七夕儿叹了一声,有些鄙夷地看着他:“不解风情呐,我和你其实是一边的。谁敢打师姐主意我阿夕第一个不手软,你看中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