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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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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告别林墨染之后,李寻剑并没有刻意去寻叶不尘到底去了哪里。离开扬州再来镇时,林墨染说叶不尘往洛道那个方向去了,谅叶不尘再怎么疯,也不可能第二次去红衣教的地盘寻仇了。李寻剑总是知道的,世界那么小,要遇到总归是遇得到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于是他背着两把剑,牵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枯瘦老马独自一个人往西去了。
若是没有缘分,那这辈子恐怕都遇不到了,要是有缘分,大约是哪里都能见到对方。所以在李寻剑离开扬州再来镇不到三个月,来到金水镇时,遇上了身负任务的苏子悦时,便如同当初所说的那样,请她去酒馆喝酒。
然后便遇到了发了疯的叶不尘。
酒并不是什么好酒,即使有钱能使鬼推磨,送上来的酒还是兑了些水的。
苏子悦也是个千杯不醉,李寻剑这一生下来,大约也就她可以同他对酌上三天三夜了。她此番出门穿着一套粉衣罗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上头挂着细碎繁琐的佩饰,两戳流苏挂在鬓边,居然也不嫌痒。
苏子悦拿着酒碟,凑到李寻剑的耳边轻声道:“怎么有钱请我喝酒,以往不都是直接偷的吗?飞来横财?”
李寻剑一举酒杯,道:“我俩心知肚明便好。”
苏子悦一听,另一只手撑着桌面笑得一副了然的模样,将身子撑起来一些。
金水镇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地方,光是看那店小二的那双手腕,就知道是个身怀武功的人。而镇子上偏偏只有这一家酒馆,在三教九流肆意横行的地方,这酒馆的招牌倒也没被砸了。
李寻剑和苏子悦窝在酒馆的角落处,面朝着外头,酒馆里坐着什么样的人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有什么情况,也方便及时作出反应。
虽然他们已经够低调了,酒馆内吵嚷声自然是盖过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可苏子悦也是七秀坊的人,身材姣好不说,又明眸皓齿,回眸一笑再抛个媚眼什么的,直接叫男人直接心都酥了。恰巧酒馆又是女眷几乎不入的地方,忽然来了个美娇娘,似乎还有副好酒量,自然是再低调也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了。
男人若是有不好色的,大概这个世界上全都是女子了。
说起好色的,陈十四就算一个。从苏子悦和李寻剑一入酒馆开始,他就注意到这秀娘了。美目巧笑,眉心点着一点朱砂,更显得她无比妩媚。在苏子悦入座之后,又见她饮酒豪放,一坛下肚也不见有所醉意,只觉得这秀娘是他喜好的那一口,便拿着酒碟醉醺醺走过去搭讪道:“这位姑娘好酒量啊!”
苏子悦扭过头来看着陈十四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先是面色一阴,但立刻又换上一副娇笑的模样,掩着唇细声细语笑道:“这位少侠,看你的模样似乎是醉了呀。”
陈十四眼前一晃,他只觉得方才这秀娘似乎面色一阴一股凌冽的杀气袭了过来,他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发现秀娘看着他笑得比花儿还美比蜜还甜。于是借酒壮胆,伸手就要往她脸上摸了过去:“姑娘你长得可真美……呃……好像天仙下凡似的!”
哪知陈十四直接摸了个空,苏子悦闪得到快,手上不着力,那水蛇腰往后一弯就那么躲过了他的手,半晌也不直起来,可见那腰肢柔韧的很。
陈十四虽然是一心想要调戏苏子悦,却丝毫没发现酒馆空气中多了一丝异样。
约莫十来只眼睛往这边扫了过来,李寻剑没有帮苏子悦,全然当自己是个空气人。他继续喝着酒,慢慢品尝它的余味,即使这酒并不好,而他的手边,便是他的问皓剑。那柄长剑横在桌上,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出鞘。
苏子悦虽然和那陈十四调侃了几句,面上满是笑意,心里却早就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若不是因为她早就发现酒馆里头的气氛不对,怕是早就抽出对剑削了眼前陈十四的脑袋。
就在陈十四的手想要再一次摸摸苏子悦的脸时,才看到了一直坐在苏子悦身边沉默着喝酒的李寻剑。
他定睛一看,先是皱眉,然后是讶异,接着是惊恐,各种表情在他的面孔上如同走马观花来了一遍之后,这才用手指着李寻剑,结结巴巴说道:“……李、李、……李、李寻剑……!!”
一触即发。
陈十四话一说完,酒馆里那旁边几人,都纷纷抽出了手里的兵器。苏子悦再也装不下去了,抬脚便踹开了眼前这个碍事的窝囊废,噌得抽出了背后的对剑。而李寻剑则眼神一暗,捏碎了手中的酒碟,反手按在了问皓剑的剑柄上——
比李寻剑的剑更快的是另一把剑。
一把极为普通的长剑,打铁铺里非常常见的一种精钢长剑,就那么直直地没入了被苏子悦一脚踹开,跌跌撞撞站在一边几乎要跌倒在地的陈十四的喉咙里。
苏子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刺出陈十四咽喉的长剑,看着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细思极恐爬上了他的眼角,他不可置信地想要扭过头去看清到底是谁——那长剑猛地被人拔出,鲜血喷了满地都是,还溅了苏子悦一身。
陈十四最终还是没能转过头去,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可怜的是居然连是谁杀他的都不知道就那么噎了气。
叶不尘面无表情地站在陈十四的身后,将剑拔出之后,那血自然也溅了他一脸,可他却无动于衷地用那双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子悦和李寻剑。他看着苏子悦和李寻剑半晌,眼瞳收缩了一下,随后将视线挪到了左边。
原本肃杀的氛围被他给搅合了,酒馆里,除了李寻剑和苏子悦的其他人,都已经被叶不尘的视线捕捉到了——
就光是刚才那一击,没有人看到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人看到他到底是何时抽剑将陈十四一剑毙命的。
拿下一个李寻剑,人多力量就是大,说不定还有分胜算。可是半路杀来了一个叶不尘——这个杀人剑可以以一敌十,一个李寻剑加一个叶不尘,怎么说也是他们占下风。
一时间酒馆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因为叶不尘并没有出手。
“杀、杀人剑叶不尘!”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打破了一时的宁静,紧接着就有人朝酒馆外冲了出去。叶不尘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突刺到他的身边,手起剑落,又是一条人命。
酒馆里的人再也不想管李寻剑了,这叶不尘要比李寻剑棘手的多了,一个带头拿着大砍刀的胖子咬了咬牙,吼了一句拼了便一扑而上想要截住叶不尘。苏子悦心一急,也想要上去截下叶不尘,哪知李寻剑居然扯住她不让她过去,她扭过头愤恨地剜了他一眼,问他何为要拦。李寻剑轻声说了句话,苏子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后,便再也没有上前的意思。
李寻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叶不尘杀人的样子了,所以他格外淡定地扯着苏子悦坐回去继续喝酒。
苏子悦皱着眉看着李寻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仅急了起来:“你就不怕他对我们出手?”
“你放心,他打不过我的。”李寻剑从旁边的桌子上顺来一个新的酒碟,给自己也苏子悦倒上了一杯,让她放心。
苏子悦哪见过叶不尘和李寻剑交手?眼看着叶不尘已经剁下了酒馆里最后一个人的胳膊,目光已经朝这边望来,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喝酒。不等李寻剑出手,反手在桌面上一拍,她面前的那盏酒碟腾空而起,再以内力隔空一推,将那酒碟直接朝着叶不尘的门面打了过去。
叶不尘反手一劈,直接将酒碟劈成了两半,辛辣的酒液自然也溅了他一身。酒碟是个幌子,不等他有所反应,苏子悦早就握着对剑攻了过去。
苏子悦长剑一挑,从一个刁钻凌冽的角度斜刺而上,叶不尘仰面一躲,硬生生躲过了这一击,可是略有吃力,还是叫她刺破了衣襟。苏子悦见有机可趁,叶不尘只躲不攻,她反而越战越勇,连着刺出了十来剑,藏剑几乎被逼到墙边。就在她要刺出第十八剑时,他忽然弯腰从她的剑下绕了过去,转身反手一捞接了一式醉月,苏子悦心脉被攻,眼看着那柄长剑要往她的心口钉了过来,她猛地闭上眼牙一咬双手一横想用对剑格住那一剑。
可是半天都没有听到铮锵的声音,她这才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又听哐当一声,叶不尘手中的精钢长剑落到了地上,他似乎脚不着力,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身子一歪眼一闭,居然直接倒在了地上。
苏子悦开始以为对方使诈,便拿剑指着他,最后等的不耐了,便上前踢了他几脚,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抬头看向还坐在酒馆内的李寻剑,问道:“你干的?”
李寻剑耸耸肩,又摊了摊手,道:“我可什么都没干。”
苏子悦瞪他:“你什么都没干他怎么晕过去的?”
李寻剑这才悠悠道:“其实刚才他的步子就略有不稳,冷汗直冒,似乎在强撑什么。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何不出手?”
“我险些被他击伤,你居然也不帮我。”苏子悦皱着眉瞪着他,又看了看晕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叶不尘,便问他,“那现在要拿他怎么办?”
李寻剑想了想,道:“先把他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