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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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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似乎是忽然之间就到来了,学校的大梧桐树上蝉鸣阵阵,左小冉喜欢在傍晚时分拉上我陪她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侃大山,钟怀瑜偶尔也会十分贴心地奉上两只冰淇淋加入我们的扯皮小分队。那时候总有一群热血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他们脚蹬厚重的篮球鞋,皮肤被落日的余晖晒得黑红黑红,校服永远松松垮垮,一个个汗流浃背,知道有女生在看他们的时候就会特意炫球技,左小冉常常中招,一脸痴迷地看着他们,口中喃喃:“好帅哦。”钟怀瑜总会适时提醒她把口水擦一擦。那时候的时光真是美好,就像老狼那首歌的歌词一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这是一个烦躁的六月,期末考临近,每个人都变成了大忙人,天气炎热异常,脾气也变得暴躁。钟怀瑜他们高二年级要进行全市统考,内容涵盖两年来所学的全部内容,相当于高考前的第一次摸底检验,学校相当重视,阵仗搞得极大。钟怀瑜又去参加竞赛了,我们有两天没有见面了,给他发短信他也没回复,我心里又担心又生气。老郝前几天找我的麻烦,大概是风言风语传进他耳朵里了,所以他把我拽到办公室软硬兼施地想套点话出来,我自然是一问摇头三不知,把他弄得没了脾气,于是就鸡蛋里挑骨头拣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批评我,弄得我反感得不行。那天,我跟左小冉在食堂吃完饭,捧着饭盒准备去水房冲洗的时候在楼梯上碰上了几天未见的钟怀瑜,他正要下楼,和他同行的竟然是他们班陆飘飘,俩人有说有笑的。钟怀瑜一见我就招呼我:“哎,正要去找你呢。”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了,反正一看见他俩站在一起就不由自主心头火起,这几天酝酿的不良情绪一下子全冲上来了,我怒冲冲地拉起左小冉就走理都不理钟怀瑜。他从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手:“你怎么啦?”我一把挣开他的手:“少拽我!”说着还往前冲,钟怀瑜也上了脾气,他不再追我,在我身后冲我喊:“两天没见怎么一见面你就这样?你跑吧!”我一阵风似的冲回教室趴在座位上生闷气,左小冉也回来了,她在我旁边坐下然后开始批评我:“江薇,今天就是你做得不对,钟怀瑜跟你打招呼你跑什么呀?”“你没看着他跟谁在一块呢?你向着谁呀到底?”大概是我的口气太差左小冉也生气了:“我向着谁?我向着理!你今天犯什么病了,怎么逮谁跟谁来啊?”“对!我犯病,就是我犯病,你少搭理我!”“行,我还真懒得搭理你!”左小冉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趴在桌上睡觉去了。我也把脸趴在胳膊上闭上眼埋头大睡。之后的两天里钟怀瑜和左小冉谁都不搭理我,我也跟他们抻着,看谁先绷不住。周五那天早晨,我坐在饭桌边一边吃煮鸡蛋一边对我妈抱怨:“我不说过不爱吃煮鸡蛋嘛。”我妈摸摸我后脑勺,笑眯眯地问:“傻丫头,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啦?”我一想,哦,原来今天是我生日,难怪我妈煮鸡蛋呢。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左小冉照样不搭理我,连她要去上厕所也是语气不善地对我吼一句:“闪开。”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今天我过生日这件事,但看这架势八成钟怀瑜和左小冉谁都不记得这茬事了,而且现在处于冷战期,我也不方便提醒。
一放学左小冉照旧神速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了,我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后往外走心里有点郁闷。低着头一直走到校门口听见有人招呼我,抬头一瞅是钟怀瑜,他旁边还站着左小冉。钟怀瑜笑眯眯的看着我,左小冉撅着嘴横眉冷对的。我走过去掐掐左小冉的胖脸蛋儿:“叫我干啥?”左小冉毫不客气地掐回来:“你说干啥。”我笑得有点得意:“哼,算你俩有良心,我还说今儿要是你俩敢忘了我就跟你俩绝交呢。”说着又瞪向钟怀瑜:“你可真能抻啊,三天不搭理我,你是打算另觅新欢了吧?”钟怀瑜捧着我脸蛋儿亲了一口,巴结道:“你看这么紧我哪敢啊?看见我和别的女的站一块儿你都能气成这样,我要敢红杏出墙你岂不是要宰人?”“给你发短信为嘛不回?”“手机丢了啊,都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你那天为什么跟陆飘飘站一块儿?几天没见你不知道回来得先跟谁报到啊?”“陆飘飘是跟我一起去参加考试的,那天我俩一起回的学校,班主任叫我俩去办公室汇报考试情况,刚从办公室出来正打算去找你,谁知道在楼梯上碰见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拔腿就跑,你说我能不上火吗?”“那你不能来哄哄我吗?”钟怀瑜正打算解释左小冉先开了口:“是我拦着不让的,一是要治治你冤枉好人的毛病,二是知道你今天过生日,先跟你绷着然后今天给你一个惊喜。”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装的全是巧克力,左小冉说这是她费尽心机从淘宝上搜集的各种奇特口味的巧克力让我回家好好享用。我“吧嗒”一声香了左小冉一口然后对着钟怀瑜伸手,钟怀瑜摸出一只小巧的天鹅绒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施华洛世奇的天鹅吊坠,他帮我系在脖子上,我用镜子照了照美滋滋地对他说:“哼,算你小子识时务!”
那天晚上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庆祝计划,就是去吃饭唱歌。在ktv包间里我唱了一支法国歌曲L’aquoiboniste,左小冉大声叫好,她说:“还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呢,听完你唱的法语歌我都萌生去学法语的念头了。”“你可别夸我啊,我容易骄傲。”
我没想到左小冉这么有行动力,她真的在一周之后拉着我去学法语了,我本来不想去的,平时上课已经很累了再去学个法语我怕我吃不消,可是左小冉蛮不讲理地跟我说她已经在网上替我报名了,非让我陪她学。法语属于小语种,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中学生大部分没有来学的,大家主攻的还是应试英语,我们法语班是小班授课,班上统共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在外企或者合资企业工作的上班族,应工作需要来补习法语。法语讲师有两位,一位是法国留学归来的中国人,另一位是外教,一个法国老头,长了一个极具法兰西特色的大鼻子。我个人比较喜欢那个法国老头,他特别自由,没什么架子,每天骑着自行车来给我们上课偶尔还会牵上他养的一条英国斗牛犬,上课的时候也不讲那些枯燥无聊的文法词汇,就给我们读读法国的文学作品,放放法国电影,听听法国香颂。他汉语说的挺地道特愿意跟大家聊天,他跟我们说他当年在法国的时候是一家餐厅的主厨做得一手正宗法餐,有一天他们餐厅来了一个中国女孩,那个女孩是勤工俭学在他们餐厅打工的留学生,他说他第一眼就被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吸引了,然后就开始追求她,但是因为两人年龄相差10岁的关系所以那个女孩拒绝了他,但是他说他本着一颗真诚的心加上臭不要脸的精神,穷追猛打了一年终于打动了那个中国女孩,后来那个女孩成了他的太太。两人结婚二十多年了一直居住在法国,年龄大了之后他太太开始想念家乡于是他就陪着老婆回中国定居了。上法国老头的课经常发福利,他总会带一些他亲手烘焙的甜点给我们,我和左小冉都特别愿意来上他的课,左小冉还常常跟我邀功:“多亏听了我的吧,还不愿意来呢,你要不来你能吃上法国大厨的手工小饼干?”
时间一晃就到了暑假,钟怀瑜的统考成绩十分漂亮,依然稳居第一,他们班主任说他半只脚已经跨进清华大门了。钟同学心情很不错,他计划暑假带着我去北京看奥运,他提前一年多就预定了几张比赛门票。
08年的北京真是漂亮,马路宽阔整洁,城市绿化得也好,虽然气温挺高但是走到哪都绿树成荫,反正总得来说在世界面前撑足了场面。我和钟怀瑜住在朝阳区的一家酒店里,离奥林匹克公园挺近,去看比赛很方便。
比赛开始前的两天我一直跟着钟怀瑜在附近瞎转悠,参观水立方的时候我被水立方的外形惊艳了,指着它说:“好漂亮啊!”钟怀瑜说:“投资十个亿呢能不漂亮吗。”“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颗泡泡,怎么做的啊?”“这是EFTE膜,是一种乙烯-四氟乙烯共聚物,水立方的结构是根据细胞排列形式和肥皂泡的天然结构设计出来的,这种透明膜能够为场内聚集更多自然光,这个建筑设计方案是在全球设计竞赛中脱颖而出的,中澳合作的成果,相当了不起。”
我们观看的首场比赛是女子双人三米板决赛,比赛地点在水立方,中国的参赛选手是郭晶晶和吴敏霞,她们俩从第一跳开始就一路领先,最后成功卫冕,整场比赛我看得惊心动魄,钟怀瑜一脸淡然,他说根本不用激动,结局早就料定了,这不能叫比赛,应该叫表演赛。16号那天我俩去看了男子100米蝶的决赛,游第五道的是我的男神菲尔普斯,之前的比赛里他已经连夺六金,基本上这次也是毫无悬念,可是在前30米他连前三都没冲进去,70米后才开始发力,在最后几乎和第四道的查维其同时触壁,我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钟怀瑜把我摁下来:“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你比人家菲尔普斯都紧张。我看飞鱼这次要万一折了的话你就得跳楼了。”“你不许瞎说!”后来宣布比赛结果了,菲尔普斯以0.01秒的优势夺冠,斩获他的第七金,菲尔普斯大概也庆幸,他在泳池里激动地大声呼喊,还挥舞着长长的手臂击打水花,我的心情也格外好,扭过头奖励了钟怀瑜一个大大的kiss。17号那天是林丹和李宗伟的羽毛球男单决赛,钟怀瑜只搞到了一张票,好在我对羽毛球不感兴趣,所以钟同学就一个人跑去工业大学的体育馆支持他偶像超级丹去了,我趁着这个机会一个人出去逛逛。
我起得晚,收拾收拾之后就动身去了南锣鼓巷,攻略上把这里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所以我也挺好奇。南锣鼓巷已经完全商业化了,从吃的喝的到玩的用的,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我几乎是一头就栽进去了,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奶酪,炒肝,栗子糕之类的零食买了好些,嘴里塞得满满的边逛边吃,每条胡同儿里都有几家讨人喜欢的小店,我在一家工艺品店里买了一对泥俑,一个是梳大头穿女帔的穆桂英,一个是身披绿团龙蟒袍的关羽,两只泥俑都被捏得圆滚滚,只有巴掌大小憨态可掬,我爱不释手。走着走着就来到一家碟店门口,我听见店里放的音乐是派翠西亚凯丝的La Mer就被吸引进去了,现在很多音像店为了招揽生意放的都是钱柜音乐榜上的歌,这是我很久不去淘碟的一个原因。这家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松松垮垮地扎了一个麻花辫穿了一条亚麻裙怀里搂着一只猫,她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文艺范儿大妈,难怪她听派翠西亚而不听哥只是个传说。我一边挑碟一边跟着音乐哼哼,老板抱着猫走过来问我:“小姑娘,你也爱听她的歌?”“嗯,挺喜欢她的,05年她来北京开演唱会我特别想来听现场,可惜门票太贵了,就只能在网上看看视频。她的专辑我收集了好几张,一直想买她的那张《香小姐》,可惜年头太早,碟店里大多没得卖了。您这大概也没有吧?”我顺嘴一问,没想到老板捋捋她的猫高深莫测地说:“你还真问着了,我这还真就有一张《香小姐》,不过嘛,不能卖给你。”我有点吃惊:“为什么不卖给我呀?我高价买还不行吗?”老板正要开口,店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穿了一件黑色鸡心领的针织衫,宽宽的肩膀长长的腿,身材真好!关键是脸也够帅。老板指着他跟我说:“说曹操曹操到,这张专辑我是要卖给他。”那帅哥看见老板指着他,咧嘴灿烂一笑:“指着我干嘛,难道这小妹妹夸我帅?”“切,自恋,谁夸你啊,我是听老板说你要买《香小姐》,我也想买,不如你让给我吧。”我问他。他走过来拿眼上下打量我一番,笑眯眯地:“不行。”“我高价买!”“多高价?”“你说。”“十万。”“我呸,你看我像那么有钱的人吗?!”“那不卖。”“哼,话说得真绝情。你也喜欢派翠西亚?”“我没那么高欣赏水平,我是买来送我妹的,她特别喜欢这女的,我答应给她弄到手,所以不能让给你。”“好吧,唉,空欢喜一场。”我撇撇嘴叹口气。老板把碟拿给他,一看封面就知道年代久远了,虽然已经拆封不过保存依然完好,我羡慕地用手摸摸那张碟对他说:“我拍个照留念行吗?”他“噗哧”一声笑了:“瞅你那可怜相,看着我都不落忍,哎,不就一张碟嘛,你们至于这么较劲嘛,网络这么发达想听谁的歌还不容易啊?”“哎,你不懂我们这种铁粉的心情,买碟已经不是为了听歌了。你说披头士都解散三十年了那不照样有人天价收购他们的唱片,这是一种情怀。”“你还挺高深。”我俩一块儿从店里出来,我问他:“你多少钱收的那张碟?”他伸出手给我比划了一个数字,我捂住嘴巴:“这么贵,就算你刚才让给我我也没钱买。”门口停着他的车,B字头的黑色小跑,他坐进去对我说:“去哪?我搭你一乘。”我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坐陌生人车。”“你看我像坏人?”“那谁说得准。”我一边说着一边腹诽,你要是坏人估计也是一有钱的坏人。他跟我摆摆手:“那得了,我先走一步。”说着一轰油门走了。
我看看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钟怀瑜的,我拨回去,电话那边很热闹,钟怀瑜扯着嗓子告诉我林丹夺冠,他跟一帮林丹的粉丝一起在地摊撸串儿喝酒庆祝呢,还让我也过去。我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想必这帮人现在特兴奋,我跟钟怀瑜说:“你社交能力挺强啊。我就不过去了,你们一帮粉丝好好庆祝吧,我自己逛逛再回去。”钟怀瑜满口答应并且嘱咐我别太晚回去,之后就收了线。我继续沿着胡同儿走,溜溜达达的也不知道走到哪了,觉得肚子饿了,正好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铺卖卤煮火烧,铺面极小,门上搭了张油乎乎的布充当门帘,门口支了口大锅,一个胖子正抄一柄大勺在锅里翻腾,他一搅和热腾腾的香气就四溢开来,我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直咽口水。胖子抬眼看见我,立马笑成一朵花,他分外热情地招呼我:“姑娘来碗卤煮?您闻闻,倍儿香!”我被他引进屋,屋里一共就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我找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我刚坐下就又有人掀开门帘进来,不是别人,竟然是下午在碟店碰上的那帅哥。他朝我走过来,拉开凳子要坐下,我咳嗽一声:“不好意思,不拼桌。”他一看是我也觉得惊奇,一边坐下一边说:“巧了!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么不自觉,我说了不拼桌。”“你放眼瞧瞧这屋里头还有地方吗,不拼桌怎么行,再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又不看你。”说完又自顾自地回头跟胖老板比划了两根手指头:“两碗。”没多大功夫胖老板就端来两碗热腾腾的卤煮,我皱着眉头用勺舀舀汤上的一层浮油:“这么油哇?”对面那位已经开吃了,他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跟我说:“一看就不是北京人,你别看这汤油,吃起来可一点不油,香着呢,我不在家这几年就惦记这口了,今儿可算尝着了。你快吃呀。”我学着他的样尝了一口,还挺好吃,油而不腻,香!他边吃边问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就溜达着过来的啊。”“算你有口福,一般不是回头客找不到这里,你们外地来旅游的基本上都奔着小肠陈去,实话告诉你,这家店的手艺才是真绝。卤煮什么最重要?烫头哇,你瞅瞅这老汤,又浑又浓,这是人家秘方熬出来的。还有这火烧切井字刀,豆腐切小三角,一刀一刀看上去简单实际上都是功夫。你瞅着门口那胖子没,他是原来老板的儿子,人家祖传的手艺一代代传下来的。这地方还是我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的呢,十好几年了,我就好他家这口。”我一边吃一边对他说:“怎么近距离观察觉得你眼熟呢?”他头都没抬:“怎么,像吴彦祖啊?不少人这么说。”“哦,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觉得了,是有点像,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觉得你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不会是做梦时候你见过我吧?”“切,想得美。”
吃完饭从店里出来,他问我:“还是不坐陌生人车?我可告诉你,这点儿不好打车。”
我还是搭他的车回来了,他把我撂到酒店门口,我道了谢他就走了。想想觉得挺有意思,连续碰上两次还一起吃了顿饭,不过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