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蔷薇》绍敏郡主

7、第 7 章

　　寒假“嗖”一声就结束了，新学期一开始钟怀瑜就变得特别忙，这个考试那个竞赛的，反正我看他天天忙得团团转。我也比上学期紧张不少，上学期期末没考好，班主任老郝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跟我谈心：“江薇呀，老师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努力的孩子，怎么突然之间成绩跌得这么厉害？是有什么心事了吗？”老郝的小眼睛里射出两道精明的光透过厚厚的镜片照射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种无处遁形的压迫感，我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没心事，就是不小心失误了，这学期我一定迎头赶上，不会叫您失望的！”“嗯，这就对了，我就喜欢你这种要强的孩子，回去上课吧，好好学习啊！”
　　因为学业紧张的缘故，我和钟怀瑜的约会地点常常定在图书馆，逢上双休我俩就去图书馆猫着。钟怀瑜要应付各种竞赛，总是有看不完的书查不完的资料，偶尔学习累了需要换换脑子的时候他就翻他订阅的一本和建筑学相关的杂志。钟怀瑜的梦想是盖房子，对他来说钢筋混凝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美，它们之间的黄金配比有着世界上最美妙的逻辑关系。
　　那天，我俩又相约图书馆见，他老人家早早就去了，我起得晚，到的时候都十点多了。我捧着一杯皮蛋瘦肉粥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他正好在翻他的建筑学杂志，我掀开盖子用勺搅拌几下之后趴上去闻了闻正预备开动，他看看手表，丢来一句话：“您又来用午膳啊？”我把杯子凑过去：“吃不吃，特别香！”他低头闻闻，就着我的杯沿舔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难吃！”“切，难吃你还吃。咦？你看的不是建筑学的杂志吗，怎么上面还有美男？这个男的谁啊？”我指着他杂志上的一张照片问道。他白我一眼：“就知道美男，这是Mark.J,知名建筑设计师，今年年初法兰克福建筑设计大赛上拔得头筹的就是他，国内年轻一代建筑师里他算是相当优秀的。”钟怀瑜指着照片下面一张大版面的图接着说：“这张就是他的参赛作品，据说是他大学毕业那年完成的，鬼斧神工吧。”我凑过头去看一眼，撇撇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就一玻璃房子。”“唉，朽木不可雕也。你这种丫头片子脑袋里天天装的不是吃就是睡再不就是男明星。”钟怀瑜指着我摇头晃脑的说。我抢过他的杂志好好打量一番照片上的美男，啧啧嘴夸赞道：“剑眉星目，像吴彦祖，还有点像金城武，总而言之，很帅，比你帅，鉴定完毕！”“我一点不嫉妒，Mark.J是我偶像，我的奋斗目标，我要能有他这些成就也就知足了，不，不对，应该说不仅要混成他这样，还要青出于蓝，看着吧，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是未来建筑设计界的领路人，中国版高迪，你最好提前向我索要签名将来没钱花的时候好拿出去卖钱。”“你可真不要脸呀！”
　　钟怀瑜是个有为青年，胸怀高远，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有理想有抱负，野心勃勃。我记得以前有个知名女主播说过，没有野心的男人不能要，因为他没有野心也就代表他没有出息。我说不准钟怀瑜是不是将来一定有出息，反正每次看见他在我面前高谈阔论一副攻池掠地的模样，我都觉得他像是一头美洲豹，格外迷人。
　　下学期就要分文理班了，班上同学经常聚在一块讨论各自的未来走向。左小冉是打算学文了，她觉得自己脑容量没那么大不适合学理，她还一度强烈建议我也从文：“你文科那么棒干嘛不学文，再说你数学也不错，这在文科班占优势的，千万别学理，没听学姐们说嘛，学理毁一生啊，女孩子家家的干嘛给自己找这份罪受。”我个人是比较纠结的，我不偏科，文科理科对我来说难度差不多，个人比较喜欢语文历史，但是对物理生物也有着浓厚的兴趣，老郝建议我学理，他是老思想，始终觉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对于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同学他都建议人家学理。我跟钟怀瑜讨论过这件事，他完全一副轻蔑的神色：“你那么懒，平时做个作业都不愿意动脑子，就别去学理了，学个文，背背历史政治什么的得了，理科不适合你。”我在家冥思苦想数个晚上，最后决定投硬币，数字朝上就学理，花朝上就学文，结果，花在上面，看来上帝都觉得我学文有前途。
　　钟怀瑜最近总去参加竞赛，有时候还去外地。上周他就跟我说这周末去附近一个城市参加考试，那座城市不大，是文化名城，出过几位清末民初的文化名人，政府就围绕着那几位名家的故居修建了一座现代仿古的古城，逢节假日有不少外地游客慕名而来。钟怀瑜周六上午结束考试，他让我周六过去找他，我俩正好在那玩玩。
　　我订了周六下午的车票，三个多小时就到了，从车站走出来的时候钟怀瑜正在车站口巴望着，他没看见我，我倒是一眼就看见他了，他穿了件棒球服，下身是一条垮垮的水洗蓝牛仔裤漆盖上还破了几个洞，脑袋上是他无比钟爱的棒球帽，哎，这就是他的穿衣风格，他永远想要把自己打造成艾米阿姆。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你裤腰这么低，露半截屁股不怕有碍风化吗？”“这就叫有碍风化了？妹妹您清朝穿过来的吧，哥这叫时尚，懂不，潮着呢。”“真潮，真潮，是不是还得穿条CK把边儿翻出来让大家看啊？”“那不至于，哥不穿CK，哥穿米老鼠，不信你看。”说着把衣服一撩，还真有一只米老鼠在他的内裤上咧着大嘴冲我傻笑。“快放下来吧，不害臊！赶紧请我吃好吃的去，我饿了！”“这还不简单，走着！”钟怀瑜一把揽过我肩膀兴冲冲地往前走。“去哪呀？”我仰着脸问他。“古城里头不少馆子，到了那儿再挑。”
　　一般我对仿古的东西没多大兴趣，比如开封的清明上河园就曾经让我大失所望，可是这座仿古的古城还真是让我眼前一亮。其实说不上是一座城，因为它实在太小，四四方方，一共只有四条主干道，路面上铺着石板，花坛里栽种着白玉兰，路两旁的建筑全部都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银行，教堂，舞厅，酒吧，餐馆，乍一看还真有种穿越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滩的错觉。我有点兴奋，指着一座孔雀蓝鼓形圆穹顶的建筑说：“好漂亮啊，是教堂吗？”钟怀瑜看了一眼告诉我：“俄式拜占庭风格，看似教堂，其实非也，你没看门口四个大字儿吗。”我定睛一看：中国银行。
　　四条主街上餐馆有很多，清一色的花园洋房，门口支着一块黑板用中文和花体洋文各写一遍餐馆的名字以及当日特惠菜品。我们站在一家名叫喀秋莎的俄式餐厅门口，迎宾小姐是两个漂亮的俄罗斯妞，宝石蓝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编成两股粗麻花辫垂在肩上，身穿他们国家传统的布拉基，看见我俩就热情地把我们往里拽，嘴里喊着：“那不罗巴沙拉瓦奇！”我俩也听不懂但还是被生拉硬扯进来了。坐定之后我对钟怀瑜说：“我没吃过俄国菜啊，哪个好吃啊？”钟怀瑜认认真真捧着菜单在看，钻研了半天抬起头从菜单顶上露出眼睛对我说：“我也没吃过，凭着本能点吧！”我俩按照正常的饭量点菜，开胃菜是鲱鱼沙律和罗宋汤，主菜是一份红烩牛肉和一份奶汁烤鲑鱼，甜点是冰淇淋虾球，饮料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格瓦斯，本来钟怀瑜要点一杯伏特加的，但是被我强烈制止住了。菜一上来我就傻眼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菜量如此巨大！俄式菜的口味浓厚，酸，甜，咸，辣，每种味道都十分强烈地刺激味蕾，加之大油大肉，吃得过瘾的同时我也剩下了好多，吃到最后的时候我趴在桌上一边用手撕下一小块蒜蓉吐司配着酸黄瓜塞进嘴里一边气息奄奄地对钟怀瑜说：“一会儿出去陪我散散步，我觉得我不行了。”钟怀瑜吃得满嘴油光，他貌似十分享受这餐俄式美食，不仅把自己盘里的牛肉吃得一块不剩还把我剩下的半块鲑鱼打扫掉了，他抹抹嘴感叹道：“还是老毛子猛，这大肉吃得的确过瘾，怨不得人家号称战斗种族呢。”
　　从餐馆出来我俩就沿街溜达，天色已晚，街边亮起了路灯，两旁的橱窗里透出柔和的鹅黄色灯光，灯影绰绰，有点像过年，又有点像圣诞节，我挽着钟怀瑜的手，幻想自己是当年那个香港的葛薇龙，而钟怀瑜是那个玩世不恭的乔祺乔，我这么想着嘴里就不由自主学着葛薇龙的腔调说：“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钟怀瑜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了，他被我唬得一怔：“你吃多撑坏脑子了？”“哎呀，你真扫兴，我正演戏呢，我来演葛薇龙，你来演乔祺乔，你配合配合。”“我都不知道他俩是谁怎么配合你啊？”“那，那你就把我想成冯程程，你是许文强，预备，起！”“噗，你？冯程程？嗯，你还别说，你长得倒真有点像冯程程家一位亲戚。”“真的吗？谁啊？”“著名导演，冯小刚。”“你大爷！”我俩打打闹闹半天我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你订酒店了吗？”“没啊，你没看这里到处都是motel，随便找一家进去住就得了。”
　　我俩找了一家看起来特别漂亮的欧式洋楼，进去问前台还有没有空房，前台很自觉地给我俩开了一间大床房，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急忙问：“呃，那个，能开两间吗？”前台莫名其妙地打量我俩一眼，说：“没房了，就这一间。其他店也差不多这情况。今儿周六，来玩的人挺多。”我俩从那家motel里出来，打算继续找找看。路上我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气氛变得很尴尬。其实来之前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是我俩第一次一起住在外面，交往不过短短几个月，我不想让那件事来得这么快，我不知道钟怀瑜的打算，但是看他的样子大概在这件事上他是完全顺从我的。又问了几家，情况都差不多，不是没有空房就是只剩下双人间，我俩牵着手悻悻地溜达，钟怀瑜咳嗽一声，率先打破僵局：“咳，那个，江薇，你要不愿意的话咱俩就分开住，你，你还住你刚才喜欢的那家，我把你送过去我自己再去找一家。”我抬头看着钟怀瑜，他看我一眼就别扭地移开视线，我知道他在害羞，清澈的眼睛此时变得躲躲闪闪，我心里突然蔓延出一片柔软，我在害怕什么呢？钟怀瑜是我男朋友，他爱我，他对我很好，我也爱他，他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他是在乎我的感受的，他不会强迫我，我没必要害怕呀，而且即使这件事真的来临了我为什么要推开他呢？想到这里我把心一横：“得了，咱俩就住一间吧，我不别扭了！”钟怀瑜的眼睛里刹那间像是有烟花绽放，他立马神采奕奕地朝我敬个礼：“得令！皇后娘娘，起驾！”说着竟然一把抱起我跑了起来。天哪，男人都是这样吗？我只是同意和他住一间房而已啊，禁令可还没解除呢！
　　一进房间我刚才那股英雄气概就荡然无存了，房间是标准的情侣间，洁白的大床中央摆着一对手帕叠成的天鹅，墙壁是粉红的，地毯是粉红的，床幔也是粉红的，壁灯的光线昏黄，整间房里充斥着一股暧昧不明的气息。我有点手足无措，我想缓解一下尴尬，于是就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拿起五斗橱上的水杯说真可爱，一会儿又拉开窗帘对钟怀瑜说外面夜景不错，然后我手贱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个四方形的塑料小包对钟怀瑜说：“有糖哎！”钟怀瑜看着我没说话，脸上荡漾出一个诡异的神色，他搓搓下巴，尴尬地对我说：“放下吧，那个不是糖。”“那是什么啊？”我像一个白痴一样提问。钟怀瑜开始坏笑：“你想知道？”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电光火石之间我明白了！天哪，这就是久仰大名未见真身的套套！？我触电一般把那个套套甩回抽屉里，脸烧得像是一只滚烫的番茄。“那个，我，我，我先去洗澡了，拜拜！”逃命似的奔进洗手间，“碰”地一声甩上门，隔着门我仍然听得见钟怀瑜在外面大笑。水流顺着花洒冲击下来，我仰着脸让水流冲击着我，我想要借此平静，可是这股水流却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顺着我的肌肤渗入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从头顶到脚趾都变得火热起来，心脏“突突”跳不停。我吹好头发磨磨蹭蹭走出去的时候钟怀瑜正歪靠在床上看球赛，他拿眼睛一斜我：“一小时十分钟，大姐，您破纪录了，知道非洲孩子为啥没水喝吗，都被你拿来沐浴了。”他把遥控器丢到床头走进浴室洗澡去了。
　　钟怀瑜洗澡很麻利，十分钟的时间，可是对我来说却好像过了一年一样漫长。我紧紧缩在床的一边，被子盖过鼻子，身体僵硬无比，闭着眼睛默默等待美男出浴。我听见浴室门响了一声，钟怀瑜的脚步越来越近，床的一侧塌陷下来一块，然后有人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身上带着刚刚沐浴过后的热气还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啪嗒”一声，钟怀瑜关上了床头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我能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如此急促。隔了一段时间，我以为身边的钟怀瑜睡着了，可是没想到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潜入我的被子里握住了我的手臂，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我下意识的大叫出声。“嘘！”钟怀瑜用手捂住我的嘴巴，紧接着身体也覆盖上来。我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推他的胸膛想要把他推开，可他反倒压得更用力，他擒住我手腕固定在我身体两侧，然后有点无奈地对我说：“江薇，我是谁？”“你，你是钟怀瑜啊。”“我是你什么人？”“你是我男朋友。”“这不得了，我又不是□□犯，你又蹬又踹的干嘛？”“我，我紧张而已嘛！”“你紧张个屁啊！”“你快下去！压死了！”“不行，亲一个！”“亲一个你下去？”“嗯。”我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钟怀瑜的吻已经压了下来，他的嘴唇一如既往的柔软，嘴巴里有薄荷的味道，唇齿相交，我有点目眩神迷，我伸开手臂拥抱住他，手掌下意识地在他的背上抚摸，钟怀瑜始终保持着压住我的姿态，他的一只手轻轻抚动我的头发，另外一只手顺着睡袍宽大的袖口探入，沿着我的手臂一直摸索至我的胸前，然后停留在那里。一开始我有点不自然，可是后来渐渐放松下来，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们吻了很久很久，然后钟怀瑜突然一个翻身离开了我，他气喘吁吁地躺在一边，半天不讲话。我凑过去问他：“怎么停了？”“再不停就真停不下来了。”我们谁都不再讲话，我把脑袋靠在钟怀瑜的肩膀上，一只手悄悄摸着自己肿胀的嘴唇，在黑暗里钟怀瑜握着我的手，一直到我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钟怀瑜盯醒的，他侧卧在床边微笑着盯着我瞧。我有点不好意思，把头埋进被窝里，他也跟着钻进来，我躲闪着他凑过来的嘴巴：“不要嘛，还没有刷牙呢。”“没事儿，就一下。”然后，又是一个世纪长吻。
　　这个法式清晨唤醒之吻像是一道魔咒，突然之间把我和钟怀瑜拉得好近，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感觉在我身体某处破土而出。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左小冉，左小冉说这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