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蔷薇》绍敏郡主

6、第 6 章

　　快过年了，我们家陆陆续续添了不少年货，我妈把家收拾得窗明几净，窗子上贴了窗花，门框上贴了对联，家里的糖果干果堆积如山，拉开冰箱门满满的都是副食，阳台上还扯了根绳挂了好几挂香肠，广味的，五香的，麻辣的，都是我妈自己找人灌的。我特别喜欢这种感觉，满满登登，让人心里觉得踏实，我想这大概就是年味儿。
　　钟怀瑜的妈妈不是我们本地人，是杭州人，每年他们家都回浙江姥姥家过年，所以，一整个春节我都将见不到钟怀瑜了。
　　年二八那天钟怀瑜陪着我逛街，百货里张灯结彩，打一进一楼大厅就看见各种论斤称的糖果巧克力堆积如一座小山，一群大爷大妈争先恐后地在那备年货，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广播里放的歌是那首大拜年，热闹得不得了。钟怀瑜买了份章鱼烧，我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时不时张嘴让他喂我一个章鱼丸子。他总逗我，用竹签插一颗丸子递到我嘴边待我张嘴去咬的时候他就把手缩回去害我咬空，我被逗急了,抓过他的爪子狠狠啃了一口，疼得他嗷嗷叫唤：“你属什么的？急了还咬人。”“哼，谁让你逗来着。”我撅撅嘴又懒洋洋地偎回他身上。他弹我一个脑瓜蹦：“看把你懒的。”
　　我俩也没啥要买的，慢悠悠地溜达，逛到三层女装的时候我看上一副手套，粉红色兔毛的，手背上挂了两个绒球看起来特别可爱，我试了半天有点爱不释手，可是翻翻价签，一副手套竟然卖到500块，我叹叹气又摸摸那副手套还是放回去了。闲逛到四点多钟我俩去看了场电影，冯小刚的贺岁片，集结号，整场电影炮弹横飞，场面血呼啦的，看得我犯恶心，我掩着嘴小声抱怨：“贺岁片不应该大团圆吗，要么喜剧片要么功夫片，这个算什么啊，看得直让人反胃。”钟怀瑜倒是看得很认真，还教育我：“你懂什么呀，这叫兄弟情，肝胆相照，你们女的根本不能理解。”散场后我去卫生间，卫生间里人满为患，排了一个“之”字形长队，排队的时候我听见旁边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的电影：“你说谷子地怎么那么帅啊。我就喜欢这款的，张涵予太帅了！”“你就喜欢大叔！我看邓超才帅吧。”“对对对，邓超更帅，演得也好，你看他吃大饼那段多香啊，看得我都饿了。”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钟怀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把抓过我的手往外拖：“快快快，找地儿吃饭，饿死了。”
　　电影院上层就有好多餐厅，我俩挑了一家店坐下来吃烤鱼。烤的是洱海鱼，服务生吹得天花乱坠号称他们家的鱼都是从云南空运来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这鱼尝起来的确肉质鲜美和平常吃的鱼味道不太一样，我们往烤盘里添了很多辅菜，西芹，土豆，芋头粉，五花肉，虾滑，红艳艳的一锅，腌鱼的酱汁是秘制的，色泽鲜亮口感浓郁，因为这家店打的是纳西烤鱼的旗号，所以店里还卖马卡酒，我俩温了一壶，服务生一边替我们倒酒一边在一旁贼眉鼠眼地对钟怀瑜说：“先生多喝哦，这酒功效不错。”我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傻了吧唧地问了一句：“什么功效？”服务生和钟怀瑜俩人相视一笑，一副猥琐模样，好吧，我瞬间明白了，原来这酒壮阳。
　　我俩吃得满嘴油光从店里走出来，我撑着腰拍拍肚皮对钟怀瑜撒娇：“学长，人家走不动了啦，你背人家好不好嘛？”钟怀瑜搓搓下巴作猥琐日本兵模样：“要西，花姑娘，你想让太君背你那可有个条件。”我立马扑上去吊住他脖子撅起油亮亮的嘴唇作无限风骚样：“太君，您请讲。”钟怀瑜伸头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接着说：“叫声老公听听。”我也反啄一口，腻着嗓子在他耳边吹气：“老公~老公~老公~，你背背人家嘛~”大概是因为我平时很少这么骚，所以这招对钟怀瑜特别管用，他二话不说把我扔到背上背着我在和风广场狂奔起来，我吓得直叫：“你慢点，你慢点，小心别把我摔下去！”广场上人很多，大家都看着我们俩笑，那一刻我感受到一个叫幸福的东西满满地灌注在我的心里，沉甸甸，热乎乎。
　　钟怀瑜一路背着我往家走，路挺长的，我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伸手替他捂住耳朵，一直走到我家楼下他才把我放下来。我亲亲他准备上楼，他拽住我，从包里掏出一只淡粉色的纸盒递给我，我诧异地打开盒子，竟然是刚才我在商场看了又看的那副手套，毛茸茸的粉色手套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钟怀瑜温柔地看着我，我有点感动：“我不都说不要的吗。”他伸开双臂抱着我，用下巴蹭我头顶：“不就一副手套嘛，你那么想要，一副可怜样，我要再不给你买我于心何忍啊。”“那你啥时候买的啊，我咋没看见？”“就你上厕所那会儿呗。”
　　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这就是爱情，你爱着人，也被人爱着，这种沉甸甸热乎乎的感觉就叫爱情，也叫幸福。
　　年三十儿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菜，吃饺子的时候我咬出一枚硬币，我妈特高兴地告诉我：“你这孩子命好，一锅饺子我一共就包了一枚，你第一口就吃着了，今年准有好运气。”
　　吃完饭我窝在被窝里看春晚，我在腿上架了一张小桌，用一把小锤砸核桃吃，电视里边周涛正笑眯眯地说：“在这万家团聚，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向全国各族同胞，向港澳台同胞，向海外侨胞，向全世界的中华儿女道一声新年好！”我看得热闹，我妈却突然捂住嘴巴开始掉眼泪：“你说你爸要还在的话现在是不是该咱们一家人坐一块儿看呀？”“嗨，您这怎么又伤感起来了，我爸在天上也过春节呢，这会儿说不定刚吃完饺子，您快别哭了，大过年的，明天咱俩就去看他，多给他带点好吃的。”我妈赶紧抹抹眼泪：“就是就是，大过年的我哭什么，我不哭了，咱好好看晚会！”
　　春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看到宋丹丹滑稽地说：“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哦也！”我忍不住嘎嘎大笑，我妈本来都盹着了又被我的笑声给震醒了。零点的时候小区里有人开始放炮，鞭炮，礼花，接连不断，窗外被映得五光十色。我捏了根香跑下楼也点了一挂炮，1000响的，噼里啪啦几十秒就结束了，我躲在墙角祈祷这一年让所有我爱的人都平安喜乐，声音被淹没在轰鸣的炮声里。
　　初一一大早我就跟着我妈去祭拜我爸爸，我捧着一只超大号的保温箱，里面足足摆了十件乐扣的盒子，盛得都是我妈早就准备好的饭菜，还拎了一瓶酒一条烟。我妈一边把黄表纸跟金元宝点燃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薇薇爸爸，我们看你来了，过年了多给你烧点纸，你在那边过个好年，来收钱吧，还有好吃的也给你带来了，你尝尝。”然后拉着我对着墓碑鞠了四个躬。我看着照片上浓眉大眼的男人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这个眉眼之间和我如此相像的男人就是我爸爸，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可是我看着他的照片却会感觉亲切温暖，这难道就是血缘？
　　之后的几天我天天跟着我妈串门子，二大妈三大爷的，叮里桄榔一大群亲戚，大概都心疼我从小没爹所以每位长辈都给我包了厚厚的红包，正可谓数钱数到手抽筋。荷包一满我就想办法花，约了左小冉去逛街，左小冉见了我就抱怨：“你一过年就消失了，我给你发短信你恨不得第二天才回，你用的着这么日理万机吗？”“爱妃莫生气，朕这几天忙于国事疏忽了爱妃，一会儿一定将功折罪，不知爱妃这次想去哪家馆子咪西啊？”左小冉白我一眼：“哼，这还差不多，一会儿好好吃你一顿！”我俩互相挽着胳膊边聊天边逛，突然我手机响了，是钟怀瑜打来的。
　　“喂。”
　　“哪呢？”
　　“跟小冉逛街呢，您干啥呢？”
　　“床上倒着呢，刚吃过饺子。”
　　“呦呵，看来你小日子过得挺舒坦啊。打算啥时候回宫？”
　　“怎么的也得过了十五吧，怎的，想哥了？”
　　“当然想啊，想得直挠墙。”
　　“唉，辛苦爱妃了，朕不在这几天宫中可否太平？你没给我墙内开花墙外香吧？”
　　“那不能，臣妾这点节操还是有的。就怕皇上南巡途中一时贪玩收个美女回来。”
　　“不能不能，朕三千弱水，只取一嫖。”
　　跟钟怀瑜贫了几句收了线，左小冉早在一旁作干呕状：“我不行了，都说热恋中的情侣最不要脸，今儿见识到了。”
　　左小冉把我拉到一家专卖店，跟我说：“这是家韩国的店，专门卖帽子卫衣，目前全省就和风广场这一家，我期待好久了。”这家店走嘻哈路线，不论衣服还是帽子全都五颜六色的，每件上面都有一个大眼睛的标志，看起来憨态可掬。我记得上次运动会钟怀瑜歪戴了一顶棒球帽看上去挺好看的于是就想在这给他挑一顶。我看上一顶棒球帽，帽子是蓝色的，帽檐是黑的，把帽檐翻起来能看见用线秀了两个字“KISS ME”，看上去骚气逼人，我好生喜欢。我想让左小冉帮我试戴一下，刚伸手没想到旁边也有一只芊芊素手跟我抓了同一顶帽子，我诧异地望过去，哎呦喂，熟人，钟怀瑜他们班的陆飘飘，想不到我俩眼光这么一致，不光男人看上同一个连帽子都喜欢同一顶。她也看向我，眼里先是惊讶接着就充满敌意，我俩一人抓着帽子的一边谁都没撒手，后来她先败下阵的，冲着我哼了一声松了手扭着屁股扬长而去，我撇撇嘴拉着左小冉去付款结账。
　　晚上跟左小冉去阿公菜馆吃乞丐佛跳墙。阿公菜馆是一对福建老夫妻开的，掌勺的阿公手艺是祖传的，他爷爷的爷爷据说伺候过袁世凯，店面不大一共就摆了八桌，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一个是阿嬷一个是他们家儿媳妇，别看店小食客却是络绎不绝，我和左小冉足足在门口排了二十分钟。所谓乞丐佛跳墙其实就是价格亲民的意思，一人面前摆一小盅，辅食是油酥烧饼，配菜是一碟白萝卜丝一碟冬菇炒豆苗，鸽蛋，猪肚，瑶柱，火腿，十几种食材煨制的一锅炖品，在寒冷的冬夜吃上这么一盅，嗯，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有时候幸福感来得特别简单。
　　吃完饭我和左小冉分别，我坐在公交车上和钟怀瑜发短信，他问我在哪，我说快到家了，他说他过几天就回来。
　　冬天的夜晚有些寒冷，我耳朵里插着耳机双手插在口袋里埋头往家奔，没想到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有点蒙，抬头一看，钟怀瑜正低头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你怎么在这？不是过两天才回来的吗？你骗我！”
　　“骗你你还不高兴？我想你了就自己先飞回来了。来，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说着递给我一个大袋子，拎起来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叫化鸡啊。”
　　“您这礼物可真够务实的啊。正好我这也有礼物给你。”我把帽子摸出来，钟怀瑜把帽子扣在脑袋上对着我摆pose： “怎么样，帅不帅帅不帅？”
　　“也不看谁买的！”
　　那天晚上我俩冒着寒风腻歪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放我回家，看来小别胜新婚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