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剪羽》清游悠悠

4、第 4 章

　　那天之前，她还未萌发退意，刚从羽台上练舞回到羽楼，意外的看到应该叫父亲的男人坐在房中，“你……”她愣在那里。
　　“啊，宜儿，你回来了，刚才爹在台后看了你的舞艺，”父亲破天荒的露出他那自以为算是和蔼的笑容，指着他身边的位置，“来，坐一下，一定很累了吧！”
　　桑宜几乎以为自己在梦里，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这么和蔼的跟她说话，也从来就不曾让她坐在身边，今天却这种态度，她侧了一下头，想看看外面是否在下红雨。
　　“这里还好吧？”父亲环视四周，不住的点头，真可谓是一脸慈父样。
　　桑宜轻点了一下头，依然不语，她实在不愿也不知道该与这处处漠视自己多年的人说什么。
　　“今天，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
　　“对，回家，”他肯定的点了点头，“从小你就有舞蹈天份，加以磨练一定会有所成就，以你目前的成就，我当初真是没有白送你到这儿。一个月后，宫里就要选妃了。”见桑宜依然无语，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怨我，我也是为你好，以你的容貌与舞艺，进了宫，就算做不了正妃，也能受到王的宠爱，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后面应该加一句，我们桑家就可以飞黄腾达，一世显赫了吧！”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桑宜忍不住讥讽出声，“不过，很可惜我一向觉得我对桑家做不了这种贡献，所以，我不去！”她一字一句的说。
　　“这可由不得你，你是我的女儿，如果你敢违抗我，我就拆了这家玉伶坊，再把芸娘以拐带人口罪送进官府，你不想看着你干娘的心血毁于一旦吧。”他的眼睛充满着威胁与阴险，那种眼神就和当初他要送她到玉伶坊时一样。
　　想到这里，头又隐隐作痛，鹰王选妃之事，她在玉伶坊就已知晓，他是一个魔一样的人物，长相俊美，但为人行事狂妄，我行我素，却又可算英明果敢，是国人又敬又怕的人物。十岁即位，现已执政十八年有余，却未有子嗣，正妻之位虚悬已久，此次选妃说是选后也不为过，各官吏、乡绅、百姓若女儿有几分姿色，无不踊跃以试，这些全是她那绕舌的小婢说的。本来她不是很在意，谁又能想到她就是她父亲晋升的阶梯呢！
　　“站住”，一声断喝，几支长戈打斜处出现，车夫一提绳缰，马儿受惊地抬起前蹄嘶叫，车猛然一停，陷入沉思的桑宜，一下子扑在了座位上，“小姐，您在里面别出来，我们遇到劫匪了。”家丁小声的在车外说，她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利器――用于剑舞的宝剑，紧握于手。随后，听到一阵打斗声，惨叫声，呻吟声，然后是脚步声。“这段时间，油水可真不少，真是托鹰王的鸿福，美女，财宝源源不断，弟兄们，看看这次是个什么货色？”话音刚落，竹簾被剑粗鲁的挑起，二十余双眼珠一起挤进车内，随后，一阵众人吸气与吞口水的声音，“哟，这次真是走大运了，是个大美人，兄弟们，说好了，这批的货我可以先选，她是我的了，”一个一脸奸险的人兴奋地大叫，“谁与你说好了，其他的女人就算了，这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美女，岂能由你独占，”立马就有人上前反驳，一群盗匪毫不顾忌她这个猎物在场，当场就起内哄起来，桑宜冷眼看着这一切，手中紧紧握住那尺长的鱼肠短剑，握得手指泛白，家丁都被打晕一地，就只有靠自己才能逃出生天，虽然学剑舞时练过剑诀，但剑势的凌厉已被舞技所化解，只为突出柔美，能否以舞御敌她没有把握，但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
　　看到盗匪们为她越闹越凶时，她开始不动声色的向后移动，接近车厢后面挡板时，她解开挡板的暗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滑出，一站定，她拎裙向前狂奔，但到底那抹嫩黄色还是太显眼，一下子就被盗匪发现，吆喝着追了过来，眼见就要追上，桑宜一剑反手刺出，姿态极为优美，这是剑舞中最具攻击性的一式，果然最接近她的盗匪，被她的天人之姿所惑，也因她出剑极快，而被刺中倒地，在边打着滚边鬼哭狼嚎起来。随后的人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谁都不会想到一位娇滴滴的美人竟会这一手，让人措手不及，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诡异，佳人倚剑迎风而立，带着诉不尽的英气与决然，再加上一阵阵衰嚎声，将整个悲壮气氛推至最高点，其它的盗匪不敢再大意，抽出短兵刃包围逼近。
　　一式得手，桑宜士气大振，深吸一口气，她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说过，连芸娘也不知晓，就是，她成年后，变身的能力仍然没有消退，在贝里亚，这类人都会被选去做祭师，终生为王室祈福，只有鹰王是个例外，所以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但这种温和的精灵，只有恢复生命疗伤的能力，此刻变身也逃不掉，只好放手一搏了，虽没有琴师伴弹战歌，但她随着微风惊林的声音，展开了可能是此生最激烈的剑舞，此剑舞源至战时一位女中豪杰所创，招式精妙，她将其加以改良，让舞姿更为优美，看到她的天人之姿，使盗贼更舍不得对她痛下杀手，只是想打落她的剑将其生擒，因有所顾忌，桑宜一时间竟未露败相，长发飘飘，衣裙谪谪，加上因打斗而满天飞散的长发随风飘飘，此情若在京城登台，想必早已掌声雷动，震耳欲聋，不过毕竟也只是为欣赏而做的剑舞，不到半柱香，已是香汗淋漓，破绽百出，很快被盗贼抓住了破绽，一刀削落了鱼肠剑，望着逼近的盗贼，桑宜跌落地上，暗欲以齿咬舌，宁愿自尽也不受辱。就在盗匪们一拥而上之时，响起一声凌厉的破空声，一道金光飞至，为首的盗匪胸口穿出一个空洞，应声而倒。
　　“想要命就站在原地，放下武器，否则就休怪剑下无情。”一个爽朗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响起，桑宜微抬头，只见圈外不知何时多了十余人马，骑士全部身着黑锦服，披风上均绣有一只正凌空搏击的雄鹰，神采亦亦，生动之至。出手者即说话者为其一为首之人，金发飞扬，俊朗不凡，眉目中自带有一股正气，看他们的穿着，应该不是盗匪之流，“黑锦服、金鹰”，很像是传说中鹰王的近卫队，桑宜暗忖道。“啊，你们，你们是旋风十八骑！”呆立的盗匪中，有一人发出了一声惨叫，顿时，其他的盗匪如鸟兽状四处逃散，另一道紫色光环如墙般林立将他们包得如铁桶一般。
　　“你们还是乖乖地呆在原地，否则，哼哼。”另一个较为阴沉的声音响起，此人五官俊美，白晳非常，与先前发话者站在一起如日月辉映，感觉亦正亦邪。盗匪不再四处逃窜，乖乖的呆在原地，由那两人的侍卫捆绑。“早就听闻，这段路上有盗匪出没，光天化日下抢劫秀女，算你们运气不好，被我们逮到。”之前说话的爽朗男子笑道，说话间翻身下马，“这位小姐可否受伤？”他边说边欲将桑宜扶起，却被她婉拒。“在下并不良企图。”“大人如果真是关心，就不会观望良久才帮我解围了，不过还是很感激大人搭救之恩。”桑宜微一颔首，福了一福，转身走向马车。不再理会身后男子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怎么知道我们看了一阵才出手相救的呢？而且这么清丽的人儿，又这么冰雪聪明”他抬头问坐在马上的同伴，“浩天，莫非我们真的是遇到天女了！”“哪有那么多天女，子弦，走了！我们还有任务呢？”坐在马上的男子冷冷提了提缰绳，深深看了桑宜一眼，然后对几名部下道，“你们把这几名盗匪送到州衙后回来复命”，说完率先走了。江子弦恋恋不舍的看着桑宜的身影，无奈的上马，随殷浩天而去。他们就是鹰王近卫死士，因为共十八个人，行动力奇快，所以被称为“旋风十八骑”，以印浩天、江子弦为首，可称得上是鹰王的左右手，因最近被派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而出京，却碰上盗匪打动这事，当时正是桑宜首击成功之时，那种天人之姿顿时迷惑住了众人，就连正欲出手相助的江子弦也呆住了，紧接着的剑舞场面更是让人沉迷其中，忘了场中女子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在桑宜即将束手就擒时，才回过神出手相救。
　　呆呆的看着马车的顶篷，桑宜才慢慢的将手中的剑松开，情绪像紧绷的弦现在才松下来，整个人软在背堑里。车外，家仆们还在谈论着刚才的惊险，感慨着今天遇到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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