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剪羽》清游悠悠

3、第 3 章

　　“干娘”她欲起身，却被芸娘按住了肩，“宜儿，今天是你在玉伶坊最后一天，干娘为你梳头送行，也算是在你临走前，干娘的一点心意。”
　　牙梳轻轻滑入桑宜那散至脚踝的长发，虽没有刻意的保养，却是出奇的顺滑，发根至发梢，一梳到底，无一丝凝阻，这样丽质天成的人儿，却要被陷入龙潭虎穴似的深宫之中，芸娘不禁暗自唏嘘，伤感不已，拿起桌上那洁白的细羽，细心的为她插于发间上。
　　“你是干娘最珍爱的女儿，一直希望你能遇上你的良人，所以让你以纱蒙面，不以真面目视人，以全你名节，可现在你却要被你那混帐爹给送进宫去，而我却无能为力。”芸娘挽上最后一缕细发，看着镜中盛装的丽人，眼角还依稀有着泪光。
　　“干娘，谢谢您。”桑宜转过身，站起来轻轻的抚去芸娘的眼泪，“您别为我难过，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宫中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差别。我知道这间坊是您一生的心血，这几年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本来以为能长侍在您身边，现在却……。”
　　“宜儿，你进了宫，千万要当心呀，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以你的姿色与舞技，不难得到鹰王的宠爱，那却是别人的怨恨哪。你千万要小心。我看你还是带个亲近一点的人去，小怜就跟着你入宫吧，我先让宫里的人打点一下，先送小怜入宫，到时，你进去的时候，就让小怜侍候你。”
　　“这可不成，小怜还那么小，我会照顾自己的。”
　　“这个倒不用你担心，那小妮子机灵得很哪，她先跟我说想进宫看你跳舞，我才想到这个主意，反正当宫女，过几年就放出宫来了，你也难得有个好姐妹，就让她跟着你了。好了，咱娘俩也别说这些伤感的话了，等会你就要出场了，娘去为你准备一下。”
　　帘外已是一片无声鸦雀，高朋已满座，静侯当家舞姬的登场，外面的高台是芸娘为她所搭建的“寻羽台”，芸娘常说这是为她专有的舞台，距离看客的席位有一段距离，中间还有艺坊的护院看护，就是怕有的看官忘情冲上台来，芸娘对她真的很好，今天这场寻羽台之舞，她要全力而为，以报答芸娘的恩情，也是对自己十年玉伶坊的一个了断。丝竹之声响起，她拉起面纱，手持白羽团扇轻舞出场，羽台四周高举明烛，她是众人焦点的焦点，序曲轻轻流淌出柔美的音符，右手也缓缓抬起，修长指尖柔和一转挽出兰花指，因指若幽兰而得名，左手持羽扇划出一个美妙的圆弧，羽毛随她的一举一动轻轻颤动，随着她的转动幻化出无尽的羽影，将她重重包裹，如天地创始伊初，传奇大陆中无人迹之地，青青的草地无边无际，生命的守护者，最美丽纯洁的独角兽款款而至，踏足之地鲜花盛开，大地对精灵表示出了无上的欢迎与喜爱，乐曲一个停顿，舞者的瞬间静止，精灵一下还愿为神秘的女子，只用清晰的双眼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美丽；快板响起，激昂节奏顿起，世界上慢慢出现了邪恶，他们逼近纯洁的禁地，想夺取精灵的灵力，不惜用尽种种卑鄙的手段，善良的精灵忍让着，容忍着，悲哀着，一步步地走远，那一身纯白的舞衣，随着她的一转身、一舒展、一举手、一投足层层飞叠，牵挂着众人的眼光，有纤密的纹理羽毛在空中飞扬着，久久不落地面，时空已幻化为九天之上，这只不涉于尘世的精灵，终于愤怒了，她不再后退，而是转身，呼唤着天地万物的造物者，高山上、大地上、河流中、大海上、万物生灵都起了回应，如天般高远，如海般深沉，此起彼落，诉说着精灵的心愿，如鸟儿般自由舒展的手臂在众人眼中幻化出了羽化的飞天，就要飞去呵，不再回头一眼，台下众人已然目瞪口呆，好几人已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伸出了手想拦上一拦，音乐顿然一停，羽姬以一个快速旋转结束了她的告别舞，羽台中间赫然凹下一块机关，半晌再升起时，只余下羽毛仍在半空盘旋，羽姬，永远都是这么神秘。静寂，鸦雀无声，然后，一阵热烈的掌声、尖叫声、欢笑声、叫好笑、拍案声、跺脚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大厅的天花板已经开始轻微地发抖了，在这个告别之夜的精灵之舞，完美无可挑剔。“羽姬，不要离开我们，我爱你！”一个男人趴在桌上开始哭泣，“羽姬出来，不能就这么走了！”“给我签个名吧！”“把羽姬交出来再来一曲”仗着两分酒意，已有人开始大声叫嚷起来，声浪最大的声音慢慢汇集成了“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坊内的看护已高度紧张，不停地安抚，但已有激动者不顾阻隔，冲上了羽台，抢起了仍缓缓打着转的羽毛，事态已如将沸之水快溢而无法控制，忽然，如时间停顿，众人都不由得一顿，最神秘的女人，众人眼光之焦点，争论之对象，已在十几名看护及舞女的促拥下重新出现于台前，并正缓缓掀起面纱一角。
　　这是？一道紫红疤痕在眼前一晃，面纱又已放下，羽姬再度消失了。
　　后院，一盆清水过后，面颊上的疤痕也消失了。小怜、桑宜相视一笑，此处，已不用再留恋什么了。
　　天鹰国从此传闻，羽姬乃天人精灵所化，受创后留于人间，恢复后已归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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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沙漫漫，几匹快马奔驰而过，几辆马车缓慢的在大路上行进着，丝毫未受到快马的影响，午后的阳光催得人昏昏欲睡。中间车上的女子，一袭淡黄衣裙，额间斜内贴着一片“碧黄纹”（一种鸟羽的贴纹），青丝不挽亦不束，只用一枝半开的淑女兰别在发间任其披散，眉间一抹深思。“羽姬桑宜，”她喃喃自语道，“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羽姬了”，她的思绪沉浸在一个月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