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诡案集》青萝小纸扇

5、嫣红之死 那依杜刀头

　　“慢着。”眼看旁边守着的官差就要追着林牧洛而去，皇甫书轻声一喝，看那些官差停下脚步，才朝青珉使了个眼色，“青珉，悄悄跟着林公子，别让他发现。”
　　青珉点头，隐了气息跟在那失魂落魄的小公子身后，如鬼魅般迅捷的身手让一干官差自愧不如。席常在他们四人中，以青珉轻功最佳，最擅长追踪术，这点皇甫书倒是清楚的。
　　席常在无聊地扫视一眼屋内的人，问道，“大人，以天和俊秀没来么？”
　　“没有。俊秀去怡红院了。以天嘛……大概是在睡觉。”皇甫书想了想说道。
　　“睡懒觉？”席常在轻哼一声，朝皇甫书眨眨眼，“大人，我先去把姓洛的给揪起来。”
　　“去吧。”皇甫书摇了摇头，失笑。
　　得到应允，席常在抬步便往屋外走去，才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人影直冲了过来，席常在眼疾腿快地闪到一边，看着冲进来弯着腰在那儿呼哧呼哧喘气的大冬，没好气地问道，“大冬，你一大早地是被鬼追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差、差不多了。”大冬气都喘不过来，朝席常在摆摆手，单膝跪到皇甫书面前，“大人，怡红院又死人了！”
　　“什么？！”
　　洛以天还在梦里，睡得香甜时，就被席常在粗鲁地拽了起来，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急急忙忙洗漱完，便跟着席常在赶去怡红院。
　　死的人是怡红院的嫣红，正是那日抓着席常在的手腕，吓得失魂落魄的姑娘。
　　嫣红与红桃一样死于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惨死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脸皮被人生生剥了下来，脸部朝下趴在距离房门不远处的地方，一条血路自床边一路蜿蜒到尸体头部，不难看出那是死者在被人剥了脸皮之后欲爬行到屋外求生所留下的痕迹。屋内陈设如常，没有其他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
　　据发现尸体的小厮所说，过去几天因为大人的规定，每日早中晚餐大家都要到楼下大厅集合，今晨久未见嫣红下楼，老鸨觉得奇怪才吩咐小厮上楼看看，小厮敲门敲了好一会都没见嫣红有回应，觉得不对劲才撞开了门，除此之外，现场丝毫没有被动过。
　　“自红桃遇害之后，怡红院一直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进来都是难上加难，若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重重把守的官兵进怡红院作案，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断不可能！”负责守卫怡红院的刀头杜文大手一挥，不无狂妄地说道。
　　“那依杜刀头所言，凶手应是这怡红院里的人咯？”洛以天“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微微笑着看着大厅内再一次集合成列的姑娘小厮们。
　　“没错。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有，最毒妇人心之类的。有女人的地方麻烦多。这怡红院里这么多女人，说不准就是那嫣红与这里的婆娘起了冲突，那婆娘心里怨恨，便杀了嫣红。”杜文左手放在腰间的大刀上，看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竟有些鄙夷，“要我说，把这些婆娘全关起来才省事。”
　　“官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凡是都要讲求证据。”老鸨气得脸都红了，抿唇怒道。老鸨都这么说了，后面的姑娘小厮们也都起哄了。
　　“对啊对啊。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大人就是这么办案的？”
　　………………
　　“安静！”皇甫书实在被吵得受不了，抬手镇住吵吵闹闹的人群，大声喝道，“本府在这，还吵吵闹闹如同菜市场一般，成何体统？”
　　皇甫书剑眉倒竖，薄唇紧抿，削瘦的身板挺得笔直，恁地端出一番好大的官威，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却又都低下头皱着眉头不服气。
　　“大人别动怒，这里先交给我。”席常在朝皇甫书拱拱手说道。皇甫书刚欲点头，却听那方的杜刀头讽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也敢在这里强出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席常在眉心一皱，不怒反倒是笑了，“我毛长没长齐不劳杜刀头操心。倒是杜刀头，大人吩咐你守着怡红院，如今怡红院出了命案，本就是你的过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别人？再者，这查案本就是我们捕快的职责，我席常在身为捕快，询问本案相关事宜，何来多管闲事一说？难不成什么时候查案还变成了你们刀头的事情了？”
　　“你——！”席常在这番话说得杜刀头脸一阵红一阵黑的，恼得他一拳就要挥过去。席常在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杜刀头，眼看拳头近在眼前了也还是不动不闪，甚至连唇边的笑意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
　　“慢着。”一把折纸扇轻轻地挡住了那硕大的拳头，洛以天的声音依然是温文尔雅的，“杜刀头这拳头下去之前可要想清楚，这席捕快到底能不能打，青虎令可不是闹着玩的，恩？”
　　几乎是用了全力挥过去的拳头竟被人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杜刀头心下一惊，面上倒是装作无所谓，冷哼一声甩开手，却在听到洛以天说的青虎令之时，身子一僵，背后甚至哧溜溜冒出好些冷汗，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是持有青虎令的那四位捕快之一，杜刀头此刻不由地感激洛以天阻挡及时，暗自庆幸这拳没有真的挥下去。
　　说到这青虎令，京城无人可是不知无人不晓的，据闻去年皇上微服私访，途中遇险，几番差点丧命，多亏了四位少年屡次相救，才得以平安无事。皇上惜才，回京之后，几番邀约，钦赐四位少年青虎令，奉为名捕，如今这四位虽然名义上跟随皇甫书皇甫大人，实际上却是连皇甫书也要对他们多加礼遇。
　　这杜刀头实际上并不是皇甫书的手下，而是因为需要把守怡红院才从刑部尚书那边借调过来的，上任不久，自然不认识席常在他们。
　　席常在冷哼一声，衣袖一甩懒得再去理会那杜刀头，只淡淡地看着老鸨问道，“嫣红最近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行为举动？”
　　老鸨想了想，才皱眉道，“那孩子最近总疑神疑鬼的，总说她房间里头有鬼。除此之外，也还算是正常。”
　　一旁听着的洛以天折扇啪地一声收起来，问道，“什么鬼？”
　　“女、女鬼。”老鸨被吓了一跳，顿了下才回答。
　　“如烟？”席常在问道，看老鸨点头，才轻轻皱起了眉头，“这三起剥皮案之间关系密切。看来必须得去查查当年如烟的事情了。”
　　“常在哥你觉不觉得我们太过于被动？”洛以天勾了勾唇角，虽是温和地笑着，可那双眼眸却是极为的锐利，“这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没错。”席常在与洛以天对视一眼，复又看向皇甫书，“大人，怡红院还是得继续封锁，一日未查出真相，怡红院所有人都有嫌疑。”
　　“这个本府省的。”皇甫书点头道。
　　席常在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凑近老鸨，“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怡红院里的香气，较之其他地方要特殊许多呢。”
　　老鸨身子一僵，呵呵笑道，“许是姑娘们胭脂的香味吧。”
　　“是啊。官爷有所不知，我们怡红院里的姑娘们都用同一种胭脂，这胭脂……呃。”一位穿粉色衣裳的姑娘突然出声，说到一半却被老鸨瞪得呼吸一滞，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这胭脂怎么了？”席常在边朝那姑娘走过去边说。
　　“这胭脂……这胭脂……”那姑娘身子直发抖，不敢看眼神凶狠的老鸨，也不敢看席常在，支支吾吾地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突地，旁边的杜刀头眉头一竖，一脚踹向老鸨的腹部，老鸨哎哟一声被踹得直后退数步，连她身后的桌子凳子都翻了，老鸨摊在那一堆烂木头上直呼疼，只听那杜刀头恶声恶气地喝道，“几位大人在这里，一个老婆子还敢装腔作势，找死！”
　　那边着粉色衣裳的姑娘见状，直吓得脸都白了。席常在轻笑，这下对杜刀头粗鲁的动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了，直瞅着那姑娘笑，“怎么样，这胭脂怎么了？你若还是不说，老鸨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可有的受了。”
　　“这胭脂抹上之后不仅漂亮连人的整个身体都盈满了香味尤其是脱了衣裳之后那香味更浓。”那姑娘不带停顿地说完这话，一口气堵在心尖，白眼一翻，竟吓晕了过去。
　　“啧……看把人家姑娘吓得。”洛以天摇着纸扇，笑眯眯地说道，那模样哪里是怜香惜玉，分明是幸灾乐祸。席常在没好气地白一眼洛以天，又对那边的姑娘们说，“哪位姑娘送我一盒那胭脂。”
　　一片安静。
　　席常在倒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群姑娘们。过了好一会，才有个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给……给你。”
　　席常在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原来是一直站在小厮旁边的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姑娘，这姑娘额前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的脸，看不真切她到底长什么样，可是她伸出来的手，虽然不大却是布满了老茧，一个小小的红木盒置于手心之间。如若不是她刚刚出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就站在那里，存在感极其的低。
　　席常在走过去从她手心里拿起那个小木盒，看了看小木盒，又看了看那姑娘，“你是谁？”
　　那姑娘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个面容，声音磕磕巴巴的，“奴、奴婢是、是、厨、厨娘。”
　　原来是个结巴。席常在又看了那姑娘几眼，没说什么，转身打开小木盒闻了闻，与朴有天对视一眼，然后将木盒收好，问道，“可有看到俊秀？”
　　“常在哥，我跟你一起来的。”洛以天扶额回答，一副无奈的样子。席常在学着扶额道，“我当然知道你跟我一起来的，所以我不是在问你，白痴洛以天。”
　　“大人可是说那位穿黑衣的少年公子？”杜刀头突然插嘴道。
　　席常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怎么，你知道？”
　　“那位公子经常抱着一把刀，也有青虎令，属下确实是注意过的。”杜刀头点头道，想了想又踌躇地看了看席常在，“不过说来奇怪，那位公子最近与怡红院里的一位姑娘走得很近，今天还带着那姑娘出去了。”
　　闻言，在旁边静静听着的皇甫书一惊，皱眉问道，“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一两个时辰了。”杜刀头这会倒是收敛了性子，恭敬了起来。
　　“俊秀这孩子在做什么？”皇甫书眉头皱得更紧，“常在，以天，你们俩去把俊秀找回来，私自带嫌疑犯出去非同小可，若是迷了心智就糟了。”
　　“是。”席常在与洛以天对视一眼，快步往外边走去。
　　看席常在与洛以天走了，皇甫书开口唤道，“杜刀头。”
　　杜刀头拱手应道，“属下在。”
　　“怡红院继续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出入。杜刀头务必好生守着。”皇甫书抿唇道，看杜刀头应了声“是”，才吩咐人稍作处理，带着嫣红的尸体回了府尹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