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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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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地将纸条卷成筒状纳入白鸽腿上的竹筒里,然后捧着白鸽走到窗前,松手放了出去,看着在漆黑的夜色中渐飞渐远的白鸽,席常在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许,揉揉眉心,轻轻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到书案前,凝眉提笔不慌不乱地记录着。
没过多久,伴着“咚咚咚”的敲门声,一阵温和清雅的声音自外边响起,“常在哥。”
“门没锁,进来。”席常在淡淡地应了声,看到推门进来的洛以天,勾勾唇角轻笑,“这么晚才回来?”
洛以天摇着折纸扇,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踱到案桌前看了看席常在所写的,又扫视了眼这室内满满的都是高及屋梁靠墙而立的书柜,感慨似的说,“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前悟得浅薄,今日我才算真的懂了几分。”
闻言,席常在搁下笔,轻哼了声,“怎么,今天看到什么了?”
“若是我未曾翻阅过五年前的案卷,不知如烟姑娘出身于京城东街,今日便看不到这繁华的京城角落,竟还有那么多饥寒交迫的难民。那里,比想象中的更脏更乱。”洛以天伸手拍了拍眼前的书柜,轻叹。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的。”席常在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洛以天,勾勾唇角将手中的案卷塞到他手上,“来,看看,跟我说说今天有什么收获。”
洛以天抬眼看了下席常在,轻笑着摇摇头,随即低下头翻阅手中的案卷,“尸体上除了脸部,没有其他任何伤痕?”
“嗯。我与仵作一起确认过的。”席常在点点头,坐在案桌前的椅子上,掌心拖着尖尖的下巴看着洛以天,“你说,什么样的情况下能将人的脸皮一次性撕下来?”
洛以天摇了摇头,双眸仔细地阅读着案卷,看着看着不禁皱起了眉头,“死者并不是当即毙命,而是因流血过多而死?啧……这凶手跟死者是有多大仇,死也不给个痛快?”
“谁知道呢。”席常在耸耸肩,垂眸,“绿竹姑娘说死者与刑部尚书的小公子林牧洛两情相悦,可死者死了也有一整天了,也未曾见这尚书府小公子现过面。”
“常在哥的意思是?”洛以天自案卷中抬起头来,看着席常在,眉头皱得更紧了。
席常在轻叹了口气,朝洛以天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可能……还有后续。这林公子可能是关键。”
闻言,洛以天轻笑,“常在哥你也别太担心了,大不了我们哪天去拜访一下这林公子,而且,大人已经封锁了怡红楼,大量官兵守卫在周围,应该不会再出事的。”
“但愿吧。”席常在摆摆手,示意洛以天继续看。洛以天会意,认真看完之后才合上案卷,轻轻放到案桌上,想了想说道,“常在哥,你知道我今日在东街难民营看到谁了么?”
“嗯?”席常在挑了挑眉,“是谁?”
“睿王府的管家端木清。”洛以天压低声音凑近席常在耳边说道。闻言,席常在眼角微抽,斜睨了一眼洛以天,“睿王府的管家你都认得?”
洛以天微汗,解释道,“常在哥你忘了?年前睿王十八寿辰,我们曾去过睿王府的。就那个高高瘦瘦的,头戴纶巾,看起来像文人全然不像管家的男人。”
听洛以天这么一说,席常在恍然,瞪大双眸,惊讶,“噢……就是那个总是念叨着‘真是无礼’‘真是龌龊’的啰嗦男?他去东街干什么?”
“对,没错。我和青珉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巷子里边走还边在骂骂咧咧的,说那巷子‘真是龌龊’。”洛以天有模有样地掐着嗓子学那端木清说话,逗得席常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说这睿王府的管家端木清,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可是那行为举止可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说话也是掐着嗓子般的,明明不是太监,声音却尖尖细细的。
“然后呢?”席常在也来了兴趣,笑眯眯地问道。
“然后我和青珉就去跟他打招呼,他看到我们跟见了鬼似的跑得老远,弄得我跟青珉莫名其妙。”洛以天没好气地白了席常在一眼,“常在哥你还笑,依我看,那端木清此举甚为奇怪,若不然,以他那种性子,怎么会去东街巷尾那般脏乱的地方。”
“那倒也是。不过,或许是替他家王爷办事也说不定。素闻睿王楚明允乐善好施,刚正不阿,怀瑾握瑜,是个难得的敢于为民请命的好王爷啊。”席常在微眯着双眸说道。
“哟,难得听常在哥你如此夸赞一个人啊?”洛以天摇着折纸扇,戏谑地说道。
“小屁孩知道什么。”席常在轻哼一声,白了洛以天一眼,正了正神色,端坐起来,“这事先搁着不说,你在东街还有发现其他的事情么?”
“并未。”洛以天摇摇头,“话说回来,那女鬼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姑娘害怕到了极点时胡言乱语的。或许今天这案子与五年前花魁的命案没有关系吧。”
席常在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倒是洛以天敲了敲桌子又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休息了,常在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去吧。”席常在点点头,看洛以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拿着桌上的案卷站了起来,将案卷摆放好,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扳动最右边书柜旁边的松香茶几上的花瓶,只听得一阵机关的响动,所有的书柜同时顺时针转动,直到原本放着书柜的地方变为光滑的墙壁才停了下来。收拾好东西之后,席常在拍了拍手,带上门,上了锁,便离开了案卷室。
秋季的早晨,带着微微的凉意,是赖床的好时机。可惜,京城府尹的官差们却没这么好命可以享受清晨的余韵。
一大早,仵作便打着哈欠打开停尸间的大门,本想着给停尸间也散散霉气,却在迷迷蒙蒙之间看到原本放着昨日运回来的尸体,此时却已变得光溜溜的木板,甚至连遮尸体的白布都不见了的时候,仵作一个激灵,瞌睡虫跑得老远,一脚踹醒门边睡得跟猪一样的两个官差。一路叫着“不见了,不见了”冲到了皇甫书大人的房门前,这一来二去的。整个府邸的官差全惊醒了。
“你们俩……真是!”皇甫书看着昨晚上值夜的那两个官差,张口就想骂人,可是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又骂不出口,只愁得手背到背后,在停尸间门口走来走去。走了一会,终于不耐地停下来问道,“席捕头他们呢?”
“大人你找我?”皇甫书话音刚落,便听到席常在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忙抬眼望向走廊那方,却没看到半个人影,正疑惑着,肩膀被人拍了拍,皇甫书侧过身一看,原来是范师爷,只见范师爷指了指停尸间里边,“大人,席捕头他们在里面。”
“怎么不早说?”皇甫书郁闷。转身才发现席常在,青珉和洛以天都在停尸间里好好站着,三个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范师爷微汗,“属下也是刚刚听到声音才看到。”
“什么时候来的?”皇甫书轻哼了声,抬步走入停尸间。
“好一会了。”席常在应道,指了指前方大开的窗户,“看到那边的窗户大开,我们便从那边进来了。”
“原来如此。”皇甫书点点头,微眯着双眸看了眼那边的窗户,“俊秀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洛以天摇着手中的折纸扇,这停尸间里阴森森的,他还摇着纸扇也不嫌冷。皇甫书点头表示知道了,“依你们之见,这盗尸是何人所为?出何目的?”
“不一定是凶手,却一定是为了防止我们从尸体上发现某些秘密。”青珉摸着下巴淡淡地说着,眼珠灵活地转动着观察着四周。
“没错。或许有些什么东西是我们没发现的。”洛以天点头应和。
“说得有理。”皇甫书点头,看了看旁边闭着双眸没说话的席常在,惊讶了下,“常在在想什么?”
席常在深吸了口气,闭着双眸,“你们闻,这空气中是不是总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闻言,随着皇甫书进来的范师爷立马深吸了口气,这一闻,差点没吐出来,苦着脸说道,“席捕头你说笑的吧?这停尸间里臭得要命,哪里有半分香味?”
也莫怪乎范师爷这般反应,停尸间向来都是放尸体的地方,有时候有些尸体一放就是好多天,腐臭味盈满一室,自然是不好闻的。
看范师爷那苦逼样,洛以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范师爷有所不知,常在哥从小跟随师父尝百草闻百香,早已对药草香料的味道敏感至极。这空气中淡淡的香味恐怕也只有他才能闻得出来。这事儿,大人也是知道的。”
皇甫书点点头,亦是笑了起来,“师爷啊,以后可不要轻易听着常在的去闻气味。”
范师爷无语,看着席常在,感觉整个脸部都抽搐了起来。
“这香味被风吹得太散,太淡了,我总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闻到过的。”席常在皱着眉头睁开双眸,叹了口气说道,“对了大人,您与刑部尚书相交如何?”
“尚浅。”席常在这话题转得太快,皇甫书怔了下才回答,听到席常在说这个人他还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闻言,席常在与洛以天对视一眼,勾唇而笑,“看来这尚书府必得去一趟了。”
与皇甫书相交尚浅,连提起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的京官,不说他一定是贪官,底子肯定是不干净的。不过,相较于席常在和洛以天的跃跃欲试,皇甫书却要头疼许多,摆了摆手说道,“暂时不要去招惹林尚书,牵扯颇多。”
“是。”席常在应道。却忍不住偷笑,明访不成,暗探也不错。
“常在你啊……”皇甫书怎会没注意到席常在唇边的笑意,摇着头就想说教。席常在忙打断,“大人,正好您今日休沐不用早朝,何不出去走走?”
“我倒是想啊。可惜今日府里有贵客来临,走不开。算算时间,也快到了。”皇甫书伸手摸摸不存在的胡须,手背在身后淡定地往外边走去。范师爷跟在皇甫书身后,指着门口那几个捕快说道,“你们几个还看着做什么,快点整理好了,来前院帮忙。”
“是!”几个捕快一惊,挺直腰板,就差没立正稍息敬礼。
席常在,洛以天,青珉三人面面相觑,无语望天,也走了出去。
“常在哥,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席常在从停尸间里出来便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洛以天与青珉对视一眼,以手肘碰了碰金在中的手臂。
“没什么。”席常在回过神来,轻笑,“起得早了,有点困,我去睡个回笼觉。”
说完,席常在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常在哥到底在想什么?”看着席常在的背影,青珉摸着下巴,微眯着双眸,深深地疑惑了。见状,洛以天轻笑着以扇柄敲了敲青珉的胸膛,“大人的心思小孩别猜。”
“呸!不就是比小爷大两岁么?还倚老卖老起来了。”青珉啐了朴有天一口,不屑地抛着手中的匕首走了。洛以天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嘴角抽搐。
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