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
-
古代的一位圣职者曾为那个时代留下这样一段文字。
「人们说『父神啊，愿你行你的大义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但是那日，神将视线移开了，神遗忘了众人。
太阳敝毁，破灭作荒魂千万片。夜幕君临，鬼神低喃魔界旋律。
黑暗勛爵，魔王撒旦。
他与他的眷属披靡而来，他的吐息即是死亡。
撒旦的右手奔流着火焰，烧红了天边的云，烧红了我们的土地。
撒旦的左手高执着寒冰，封冻万有的生息，封冻人间纷彩无数。
他与他的脚步残酷到来，那日，神遗忘了众人。
雷云如响，浪啸如牆，我们的田地粉碎崩裂，我们的教堂堕入海渊。
疾疾阴风，烈烈天雨，带走我们的家国，带走我们的血脉。
魔鬼将世界撕裂成五块破片，这是末日，末日的邢审。
魔王撒旦，他践踏人类的鲜血在地上，如同红河流淌在地狱！」
安特依苏拉的历史永远忘不了那一段最黑暗的时期。
当魔界门扉第一次毫无预警地开启，异界生物大量涌进这块土地，在完全没有任何抗衡手段，甚至连「圣法气」为何物都尚不知晓的那时，手握锄头与柴釜的人类就如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反击无能，求救无声。
短短不到十日的时间，势如破竹的魔军便已攻占整个十字大陆，任何防御系统都如同沙尘般被吹散。
魔物们以高压控制着人类的同时，也为这片大地的面貌带来了剧变。
世界畸形的过程，如同幻像一般烙印在活人眼底。
他们看到，原是高山峻岳处，彷彿是洩了气一般地夷为平地，上头先前的河流与树木相互捣在一起像腐圌败的泥。
他们看到，原是平原的阡陌，如同有什麽欲从地底冲撞而出般隆圌起，地面龟裂，房舍崩塌。
他们看到，沿海黑浪勐虎似的扑袭而来，吞噬了礁岸，吞噬了陆土。伸出魔爪，将滨海所有事物都拉进汪圌洋。
他们看到，他们看到，在轰鸣的响雷与瀑雨之中，五座大陆间的连接处像是碎瓦般崩裂，雷电交加，大海如黑洞般捲走了土壤，上头的动物、人们，尽葬生幽暗海底。
十字大陆的面貌开始扭曲，有人传言是撒旦对人界佈下的诅咒，有人则呢喃「神不在。」
－－神不在，神不在，这是魔鬼带来的灾厄，世界将要毁灭。
而魔王撒旦的侵略，与天地的异变并行持续着，他的脚步彷彿急于有所成果似地未曾歇息。
除了占领人类的中枢管理机构，其馀地方无一遗漏，粗则军营、教堂，细则圌民宅、田地，甚至连无人的荒漠也不放过。他将人们聚集在一个个监视所，除了基本的衣物外不准他们身上携带任何东西，若是有人反抗，则立即杀头。期间，魔军便进到人类的每一户人家家裡，翻箱倒柜地掠夺，他们挖乾每一口井，翻遍每一寸土地。
「弱小的人类哟，我等来此寻找一样事物，不做抵抗便确保你们人身安全，待我等达到目的，便放过你们与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撒旦曾对那些尚存活着的人类如是宣言。
－－撒谎，恶魔想统制我们。
－－他们寻找的东西是可以杀死神的魔具，一旦找到了世界便要毁灭。
－－那是魔鬼屠圌杀我们的藉口，他们来此就是要喝人类的血！
恐惧与猜疑瀰漫在十字大陆的上空，躁动不安的人们蜷缩在监视所中窃窃私语，对他们而言，能见到明日的朝圌阳就已是万幸。
（此时天界某处。）
血染人界之上，苍青色的大地，一片无际与空旷，那儿云灰月光高挂，恍如宇宙终焉的荒洪世界。
有脚步声哒哒。
来者，六羽如光，长髮及腰。
－－原来是你啊。
彷彿来自大的深处的声音，古老得像深林腐叶的婆娑。
来人抬头仰望，以最虔诚的姿态。
「我的错。」
他的嗓音沙哑而模煳。
「是我的过错。」
他单膝跪地，自责的呻圌吟。
「若不是我当时、我当时将他……」
－－不，我的孩子－－－－
声音阻止了来人继续说下去。
－－我亲爱的孩子，此因不在你。
－－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应该要做的事，没有人会怪圌罪你。
「但是……」来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世界如今……」
－－是的，这个世界如今正面临着前所未见的灾难。
那个声音沉痛地说。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必须执着于过去而裹足不前。
－－既遭遇危机，便去拯救吧，我的孩子。
－－以你自身的正义，去拯救这个世界。
－－不论是他，还是「无色」，都让他们回到应在之处。
（人界被入侵的第十一天，中央大陆的魔族主帅据点。）
「有圣水的消息了吗？」
问话者正是率领全军的魔王撒旦。其下魔界大将齐聚一堂，各个面面相觑。
「没有，没有任何消息，我的主人。」
撒旦麾下的参谋总长贝尔芬格*（BELPHEGOR）将遗憾的现实据实呈报。
「毫无进展啊……」撒旦的声音满是无奈。
这样的结果并不难预料。
那样东西，撒旦称它作「圣水」，不但无法用任何魔法手段去探位，也不具备可以一眼看出的表徵，说是无法被分割，不会蒸发，但常人根本不会去注意，因此无法利用人类之间的情报网。在水裡会固化，离开水又会再度成为液态，这样的特性如果被发现了大概会送给贵圌族作收藏吧，而实际上，他们已经将不论贵圌族或平民的宅邸都上上下下翻遍了，也一无所获。
照这种情形，只可能在杳无人烟的荒郊野领了，如果流到大海裡的话，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并且，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令撒旦担忧的问题。
「阿斯莫德，对这个世界的磁场结构调查怎麽样了？」
「结果似乎很平常啊，还是不知道为什麽会发生那些事。」
魔军的最高能量综合师阿斯莫德*（ASRNODEU）口中的「那些事」指的正是十字大陆正逐渐崩坏一事。
实际上，被人类指责作罪魁祸首的魔族们，也不清楚为何山川大地会有如此剧烈的异常变动，更没有想到原先十字型样貌的陆地，竟会逐渐逐渐地成为五座漂浮的海岛。
「不过呢，倒是有一处新发现，盘据在整个十字大陆的能量平衡比起之前有所变化的样子。」阿斯莫德以吊儿啷噹的口吻继续他的报告。
「变化是当然的，我们突然涌进这个世界，引发许多恐慌，有魔力溢出很正常。」撒旦的副手利维坦*（LEVIATHAN）不以为然地反驳，但阿斯莫德也不甘势弱。
「接下来才是重点。调查结果显示，十字大陆的能量递增参数，除了魔力之外，还有圣法气的成分的样子。」
「什麽！？」
当阿斯莫德最后一句话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吃了一惊。
在当时的人界，除非是有异界来者，否则通常能量的恆定是不易变动的，更别提是魔力浓度极高的现在居然还有着增多的圣法气了。
「增幅比例呢？」
「虽然是我们感觉不到的，不过直线上升喔。」
屋内众人哗然。
「魔王大人，难道是天界的……？」利维坦不禁担忧地问。
「先冷静下来。」撒旦轻声发话。
「没有确切根据的情形下，多馀的疑虑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以稳定大众的语气继续说。
「况且，比起这种只能揣摩的事，别忘了我们眼下还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撒旦看向贝尔芬格。
「和魔界的联繫取得了吗？」
「……力场魔道情报小队正在拟定最新对策，似乎已经找到可行的路径，顺利话今天内可以连络上。」
「……已经整整三天了啊……」
在场的不知是谁发出了哀叹声。
远在监视所的人类们怎会知晓，这时的撒旦魔军，这支扫荡人界，无战不克的魔族大军，实际上已经与他们帝国所在的魔界失联整整三天了。
这事只有魔军的少部分上层将领才知情。
三天前，在毫无预兆之下，原本一直正常维持着的与魔界总部的联繫突然间中断了，慌忙之中，将所有备用办法都试过一遍依然不凑效，不仅如此，就连人力与物资的运输也被截断了。就研究结果显示，没有人为因素干扰的迹象，极大可能是自然发生的变故，导致原先的连结路径无效化。
找出新的路径是可能的，只是需要时间。
在外地作战的军旅，通常最畏惧的就是后方资源被断。
然而，撒旦对此并无太大担忧。
他自身另外在魔界设有感应结界，虽然无法得知其内部的详细状况，但至少可以知道能量体的出入。他确定，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天界的人去到魔界。至于物资方面，十字大陆的资源不虞匮乏，同时因恐慌而产生的魔力也足够他们消耗一段时间，另外，撒旦也对自己帝国的内政有一定程度的自信－－没有人胆敢在君王远征于异界时图谋王位。
综合而言，他判断这样短暂的断讯对他们并无太大伤害，只要耐心等待联繫恢復即可。
而正因为撒旦有此信心，魔军的步调在这三天内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找到新方桉是最好。那麽在等待通信恢復之前，全军先稍作歇息，一旦通信恢復，则立即进行第二波地毯式搜索，一刻不耽搁！」
当魔王撒旦严声一令，在场将士全员收衿行礼，壮声应和。
「遵命，吾王！！」
撒旦满意地扫视一遍旗下兵士，转身便流星大步地走出厅堂。
其后，看着撒旦离去背影的阿斯莫德低声说道。
「我们魔王大人对『那位大人』的执着可真是堪比海深啊……」
一旁的利维坦用手肘朝他的腹部顶了一下。
「够了！别乱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