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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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撒旦处理完人类的事，第一个动作当然就是火速回到路西菲尔所在易卜列斯。然而，好像理所当然似的，别说那名红髮天使的影迹，连气息都没留下。
路西菲尔靠着三四个枕头，坐在床上打趣地看着撒旦奔进来时急迫的模样，令人讶异的是，最近状况越来越糟糕的他，此刻脸色跟之前相比竟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可以平常地谈话。
「如果你在找天界的人，已经走了。」
撒旦觉得自己在路西菲尔眼裡大概一直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孩子。
「走了最好，别惹事就行。」
「不问我们谈了什麽吗？」
撒旦笑了，对着依然待在这个房间裡的他笑了。
「没那个必要了。」
路西菲尔瞥了撒旦一眼，莞尔。
「是嘛。但是，我倒是有事情要告诉你。」看起来不知为何恢復了不少的路西菲尔以随意的语气说道。
他一隻手伸进几乎遮起半张脸的长髮裡，复盖住自己的右眼。
「不见了。」
「什麽？」
撒旦不明所以。
「所以说，不见了呢，原本在这裡的东西。」如此说着的路西菲尔好像想起什麽似地补充。「啊，我指的可不是眼球，比较类似于概念上的东西，也不是视力。」
他继续自语。
「虽然一开始也猜想过会不会是这样了，不过真的做了呢，那个人。」路西菲尔一派轻鬆。「但是，很糟糕啊，再这样子下去的话。」
「怎麽回事？」
查觉到不对劲，撒旦严肃了起来。
「怎麽说，像是我的分体那样的东西吧，从很久以前就跟着我了，由于向性问题所以不能带它到魔界来，就留它在天界了。因为是对这个世界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去动它，原本是这样想的。」
－－不过似乎是出了问题。
无视撒旦愈发犀利的目光，路西菲尔自顾自解释起来。
分体，一定程度由同个根基而生，是共享生命，互相约束的存在。因为「那个东西」有着若不固定在特殊的地方就会变得不稳定的性质，一般时候，路西菲尔都将它封在天界某处，并以右眼作为连接点。
但是，路西菲尔离开天界后的如今，那个东西却从结界裡消失了，离开了结界，它开始变得不安定，濒临崩坏，随着离开的时间越久，崩坏的危机也越大。然而，即使从结界裡消失了也不代表与路西菲尔的联繫会消失，如果那个东西毁灭的话，路西菲尔也会受到相同的影响。
换句话说，是死亡。
－－那个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所以，你会死？」
撒旦的喉咙发出乾涩的声音，脑海浮现多年前，对方的应诺。
「也不见得。」
路西菲尔的回答很暧昧。
「我想它离开结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崩毁，代表是处在某种平衡状态，而且，如果它瓦解了的话……」
路西菲尔始终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瓦解了的话？」
「没事。」突兀地转了风向，路西菲尔悄悄闭上眼。「没什麽。」
想起什麽似的，撒旦的表情变得有些複杂。
「……虽然是老一套了。但你绝对不是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的吧？」他苦涩地责难对方，身体刚开始受魔力严重侵蚀时也是如此，有时候撒旦会觉得路西菲尔对自己的事情实在不怎麽上心。
「结界的构造很特殊，即使是我也无法感知结界的确切状况，只是一直接收到那个东西不稳定的信息。之前也都是臆测，今天才终于确定了。」
「这麽随便？」
「嗯哼。」路西菲尔不在意地耸耸肩，这让撒旦想到那个红髮天使，不到数分钟的对谈时间，那个人所做的最多的动作除了笑就是耸肩。
「……你们天使真的很爱玩这一套啊。」他像是放弃般地小声感慨。
「什麽？」
「没有。」
「就是说，那个天使是来告诉你这个的？」撒旦将话题拉回来。
然而，路西菲尔却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地回应着。
「啊，是啊，差不多。」
突然间，他看起来又显得苍白许多。
「……所以，你一直无法堕天……无法成为恶魔，是因为这个关係吗？」
路西菲尔听后一顿。
「不是。」他摇摇头。
「那大概是……我自身的缘故。」
「……」
他自身的缘故，为此挣扎于魔与天之间，在其中摇摆飘盪了百年。
如今，那个人却说，他或许将要死去。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会让那个人死去。
「长的什麽样子？那东西，它的原型是有一定型态的吧。」
「是没错，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
「但是，也没有害处吧。」撒旦赠以笑容。
路西菲尔先是撇撇嘴，想反驳却找不出理由，最终难得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也是呢，没有害处啊。」
他笑着，彷彿在笑他自己。
「是水喔。」
「啊？」
撒旦一头矇，路西菲尔娓娓说起自己右眼中的事物。
不会散发出类似魔力或圣法气这样的能量，看起来只是一般的物质，并不好辨识。
若它在地面上，就是液态的水状，大约一掬的量，看起来是会流动，清澈的、无暇的，透明至能包容世间一切的水，只是不能被分割，因此同时也不可能被生物喝下或吸收。
然而，如果将它放到水裡的话，就会凝聚成一团，变为固态，形成像是原石或水晶一般的样貌，恰好盈握，并流露着淡淡洁白的萤光，轻轻闪烁，彷彿水中的星辰。
「这样的东西居然会是你的分体啊。」
路西菲尔无声地微笑。
「撒旦，你认为世界是由什麽所构成的？」他突然将话题拉远。
「为什麽问这个？」
「『由果实结成的生命。』这句话你听过吗？」
「没有。」撒旦很老实。
「万有的最初是一棵树，树造就了种种果实，这些果实分别是像美、丑、希望、绝望这些构成世界的要素，而它们造就了生命－－这种说法是成立的。」
－－但是完全意味不明啊。撒旦想。
「因此不要小看它，就算不论是不是我的分体，它对这个世界可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的。」
当对方神秘地笑着，撒旦却觉得自己不用在乎那麽多。
－－如果是你的话，世界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创造的吧。
虽然有一些事，甚至到未来最后终的最终，他都没能问出口，例诸如路西菲尔在天界的种种，还有与那名红髮天使的种种，却总觉得早没有那个必要。
撒旦想自己在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时自己大概就已经有什麽地方坏掉了，他从未将世界与路西菲尔相比较过，因为对他而言，那个人早就已经是世界的全部了。
这是，远高于情感，近乎于信仰，一种深沉的执念。
「那麽，地点呢？」
路西菲尔像是要盯出洞来似地看向撒旦，彷彿觉得他已经问得太多了。
「你知道的吧，那个东西现在大概的位置。」撒旦理所当然地说着。「别说你跟我讲了这麽多，就只为了告诉我你可能就要死了。」
「嘛，差不多。」
撒旦这次没理他。
「地点在哪儿？」
「在人界。」
实际上，正如撒旦所说的，确信了那个东西离开了结界的如今，路西菲尔是知道它约略的位置的，经过了那麽久的时间都尚未崩坏，製造出那种平衡的一定是个非魔力导向亦非圣法气导向的地方。
人界，不偏向圣与魔的任何一边，这个世界最为中性的所在。
能够维持「那个东西」的平衡，除了那儿再无其他。
「是人界哟，那个十字大陆。」
路西菲尔轻轻地说，笑容一如清风拂面。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可以颠复世界的存在。
路西菲尔，这个极近于神祈的男人，能够为万有带来任何影响都不意外，不论是他自身的能力，还是对周遭人的影响力。
他大约是一帖毒，一帖会醉的毒，总能让人贪婪地灌下。
这一年，那个还尚未被称作安特．依苏拉的，五个岛屿还依然相连在一起的十字大陆，终于开始迎来了传说中大魔王撒旦的灾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