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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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路西菲尔而言，要真正于魔界生活仍有许多困难，即使撒旦为他克服了主要的问题，但是最根本的障碍并没有消失。
本来，生命体在不属于自己生存领域的异界是无法生存下去的，魔界的恶魔所拥有的魔力与天界的天使所拥有的圣法气的例子就是其一。一般来说，人界是属于较中立的世界，恶魔与天使虽然可以进出人界，却无法长期跨越到天界与魔界。但是依然有例外，历史上有微乎其微的神族得以存活于魔界，然而，相反的例子却几乎没有，因为恶魔别说是环境适应了，大部分连天界都到不了。
天界，有所谓「堕天」这一状态。
能在魔界生活的天使是不存在的，唯一适应的方法就是成为恶魔，即是堕天。
而堕天与否并非完全由天使自身决定，最主要的原因是神所直传的勒令。当一名天使违背了天道，犯下大错，天界再也容不下其存在时，神会将其放逐到魔界，使其堕为恶魔。
为数不多的桉例中大部分是如此，然而也有另外一极小部分，即使并非带罪之身，却以自己的意志远离神，自甘堕落到魔界去，被天界视为不能理解的行为。
一般来说魔界固有的魔力会伤害到神裔的身体，唯一的缓冲方式是食入魔界的食物。恶魔和天使一样，只要有能量的补充，基本不需要进食，所谓食物，只是参了能量的可食型装饰品罢了，视情况也有疗伤的作用。藉由摄入这样的东西，使身体渐渐转变的过程中，并非没有风险，但如果成功了，就能成为异世界的住民。
就现况而言，路西菲尔属于第二种，他并未得到神的驱逐。
依然在天神怀抱的他，想要在魔界扎根，就必须一边接受着魔界满是魔力的环境，一边适应着。
但是，路西菲尔本身的力量太过于强大。
身上散发的圣法气会将周遭的魔力淨化，如果不是在魔力浓厚的地方将会广泛危及其他恶魔的安危，这点不得不考虑进去。
于是，有一个地方。
邻傍赫莱尔峰，魔界的底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之黑中，使人丧失五感，埋没意志，最终抹去存在之地－－易卜列斯峡谷*。
那里有源源不绝的黑暗魔力，即使是路西菲尔也无法将其淨化的，魔界的根源。
在完全融入之前，路西菲尔不得踏出易卜列斯的黑暗半步，于周围设有过滤魔力的结界之中，日復一日地等待着。
当然，这等程度的牺牲是不论路西菲尔或撒旦都早已预料到的。
只是，透过那些等待的日子裡，撒旦从路西菲尔的生活中了解到一些事。扣除掉那份傲慢与高贵，路西菲尔差不多和他看上去一样地随性与慵懒。
即使是在这样不便于行的生活空间，他也不太抱怨，基本上也不太活动。无分昼夜的黑暗中，他的睡眠时间亦无分昼夜，几次撒旦傍晚忙完了公事来看他，路西菲尔正好从睡眠中醒来，有些凌圌乱的长髮披着，一手随意地撑着床缘，褪去原先那套矜持的衣容，寝装暧昧地挂在身上，露出大半个肩，衣不沾肌，脸上还有睡醒时的惺忪，面带桃红。
而后过了几分钟才发现站在边上的撒旦正盯着自己瞧得出神，「早啊，要吃早饭了吗？」这麽说着的时候三对洁白的翅膀在身后啪搭啪搭地扑动，特无辜的模样。
「天界时也是这样过的，只是那儿昼夜分明。」
有次被撒旦问到生活态度相关的事时，路西菲尔边打呵欠边随意地答复。
魔界一般虽然没有天明，但也仍有日夜之分，而这个为幽暗所屏蔽的易卜列斯，是连时间的概念也被抹消。生活有特别的机制辅助，在这什麽都没有的地方，路西菲尔真的是除了睡眠和发呆以外无事可做，多亏在天界所染上的习性，使他减轻了不少对生活的乏味感。
然而，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却平静得令人惶恐。
按理说，藉由魔界的饮食改变体质，平均时间为四到七年，是祸是福大至就能得知，最标准的判定是翅膀的颜色，变为黝圌黑便是成功了。
如今，自从路西菲尔来到易卜列斯起，已经过了远远不只七年的时间。路西菲尔除了睡眠的时间增长，羽翼上的光辉稍显暗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如同宿命一般，剧毒的种子却早已寄宿在他体内。
一天，撒旦像平时一样于傍晚抽空来看路西菲尔。
跨越过结界，入眼的是房内昏暗的烛圌光，还有被光映得一半花白的露西菲尔的身体。
路西菲尔侧卧于床，背对着他，默不作声。
「怎麽了，还没醒？」问句一出撒旦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西菲尔几乎是蜷缩着躺在床上，纯白的衣服与床单被揉得满是皱摺，脸埋在枕头裡只露出一边，眉头紧锁，痛苦似地低喘，冷汗涔圌涔，碎髮散在颈边，如同破灭的琉璃，他的双手紧紧窜着自己，好像要把身体给勒断似的，除了被咬破的唇，路西菲尔全身毫无血色，胳膊微微颤抖的幅度彷彿述说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路西菲尔！！」
撒旦奔上前去抓他的手臂，路西菲尔没反应。
「等下，我让人来看看。」疾病？来得太剧烈，撒旦也是见过不少事的人，知道不像。恐怕不是自己能应付的范畴。
就在打算转身离开叫人时，撒旦的手腕被路西菲尔一把拉住，一股冰凉的温度瞬间鑽进皮肤裡。
「不必。老圌毛病了，等等就好。」那人稍微张开了眼，烛圌光在腥红的瞳仁裡碎成了花瓣，路西菲尔几乎是咬着牙地说道，似乎再多任何一个动作，疼痛就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撒旦没敢再动，他站在床边，和路西菲尔一起静静地等待这一波未知的痛苦过去。
几十分钟之后，路西菲尔总算缓了过来，不再折腾，撒旦看了看他，还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已经睡着了，正均匀地吐息。
「长期待在魔界的副作用。大人本身蕴含的力量强大，转换过程自然不轻鬆。」
当路西菲尔已经稍微回復，被撒旦请来的年迈魔界巫医缓缓地向两人如是说道。
「不过大人的情况有些特殊，已经过了这麽久的时间，大人的体质依然丝毫未改变。神族之躯在如此的魔力中，必然会断断续续的有受蚀情形，长久累积下来，就会成为你们所知道的症状，换作是其他天使，早没命了。」
即使周围设有结界保护，也不代表能去除所有的魔力，易卜列斯的魔力即使被过滤了，其浓度也依然比魔界大部分的区域要来得高。
充满魔力的饮食与环境，虽然为必经过程，但对神之眷族的伤害却是全面性的，反过来也一样。初期每个人对异质能量的反应各不相同*，路西菲尔刚开始也只是疲劳与嗜睡，而后身体内部慢慢地被侵蚀与衰竭，渐渐失去机能，不定期地引起剧痛。
「说是老圌毛病，代表至今也不只一次了吧，路西菲尔。」对着路西菲尔头髮旁边的空气这样说的撒旦，语气中难得夹着些许谴责意味。「或许你可以选择告诉我。」
「但我们都不能作些什麽，不是吗？」路西菲尔看上去兴趣乏乏。
他确实经历过不下数十次这样突如其来的发作，然而只要静静地等待疼痛便会缓缓退去，因为了解是不可避免的事，所以至今为止就这麽地放任着。
「但是，这次已经被我发现了，表示正在恶化。」
路西菲尔不可置否。
撒旦说的没错，不管事发作的强度与发作的时间都在增长，这次会被撒旦注意到也是意料之外。
究竟是先成功化为恶魔而活下来，还是先因魔力的侵蚀而死去呢，有如漂浮般无法捉摸的平衡点，稍有失足，结果便将无可挽回。
撒旦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就像西山天边的暮阳，透明飘淼得随时就将散去。
「不用担心啊。」
然而，路西菲尔冰凉的声音像是贯穿了撒旦的心思一般。
「难道你忘了？」他轻轻一笑
「我很强大。世界上不存在着任何足以将我致死的事物，我的生命，将会比万有更长久。」
比万有更长久，当未来的终焉降临，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已逝去，只有他，只有他孑然一身，伫立于时光洪流之上，独自回望每个无情的世代。
「而且啊……」
这时路西菲尔的视线移向撒旦身后，那片只属于易卜列斯的黑，他清冷的目光彷彿赫莱尔峰上不灭的烟云，随着流年的跫音，远离了这份身处的幽暗，远离了深渊谷壑，来到一片红豔，一片苍茫，那是无际得如同天上银河的魔界中土。
「即使是于黑暗中多年的现在，我也依然渴望着，这片大地。」
这是路西菲尔身在魔界渊源的第二十八个年头，他的时间还被尘封在易卜列斯的碎片裡，风起，云散，在他悠悠走过的经年之中，成为了一片被遗留的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