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 ...
-
在遥远的古代，魔界曾有过一段漫长的动盪时期，由西方部族之首起势，蚕食鲸吞地攻克了魔界中土大陆，年年征战不断，增进实力。该部族最终雄霸魔界，部族的族长将整个魔界纳入手中，即为后世所称道的，所唾弃的，建立了盛极一时，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也是帝国的最高君主－－大魔王撒旦．萨迈尔。
同时，这也是未来恶魔的父母们，常将自己的孩子以撒旦命名，为了纪圌念这第一个，将魔界统一过的大恶魔传说之始。
长年征旅的岁月，撒旦以往稚圌嫩的气息早已消失无踪，转而成为万人之上的君王之态，使人凛然生畏。以往的稜角被时光磨平，无谋的血气被战争时的深思所冲淡，现在的撒旦，俨然是稳重与睿智的展现，若要说唯一剩下的，大概只有那堪称执念的小小天真了吧。
然而，一千五百年之后，当他再度回到赫莱尔峰顶的一方土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天明之日，殿堂的内部却空无一人，光线由缝隙流淌至寂寥的座椅，空气沉默得彷彿凝滞，静谧而空旷得述说来者的失落。
沉重压抑的窒息感。
－－第一眼不见我的踪迹，竟使大恶魔撒旦如此失望吗？
清冷的声音，轻蔑的语气。
直落心底，一如记忆。
「你还是一样，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路西菲尔大人。」
「那麽。」
不知何时那人竟已站于身后，路西菲尔缓步绕着撒旦看了半周，便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坐椅走去，如此简单的动作也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优雅。
「许久未见的来人，我都快要不记得你了。这麽久的时间，是什麽使你再度前来的？」
闻言，撒旦微微一笑。
「我来贯彻我的天真。」
「天真？你那些汲汲营营的事蹟早已扬名天界，这样的你会认为自己天真吗？」路西菲尔哼了一声。「那麽天真的大恶魔撒旦哟，现在来见我这『不存在之人』究竟有何贵干？」
轻挑的眉，说着讽刺话语的嘴，即使过了一千五百年，这人也丝毫未曾改变。
「我来将『存在』带给你。」
路西菲尔瞬间沉下了脸色。
「竟为了这种理由拿下中土吗？你旗下的兵士也够可怜的。」
「无所谓，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撒旦蛮不在乎。
「区区一千多年，你倒是变得挺狂妄的。」
面对对方挑衅的话语，撒旦并未否认。
「是的，我很狂妄。」他的声音裡有几分坚定。「如你所见，我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我所治理的这片魔界土地，有能够将你所包容的可能。」
虽然，还有很多事得做。要完全融入可能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在那之前大概都不能咨意行动，视情况，甚至会比现在更不自圌由吧。但是，那之后，他也能用自己的情感去感受这个世界了，为此，需要一个开端。
「虽然我没有去过天界，但是，魔界很大喔，绝对不会比天界无聊的。等你习惯了这裡，我就带你看看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事儿，那些地方。」
－－所以……
「请跟我走吧，路西菲尔大人。」
第一次，撒旦直视了路西菲尔的眼睛，那样率真而毫无隐瞒地，彷彿赤圌裸裸的灵魂展现。
「……你这是在诱圌惑天使堕落吗？狗胆的恶魔。」和文句的内容不同，语气裡丝毫没有告诫的意味，路西菲尔饶有兴趣地观赏着撒旦的反应，好似在品尝一道佳餚，而撒旦无动于衷。
「当然了，拒绝也可以。毕竟我对你在天界的生活不甚了解，也没有事先告知，只是自作多情罢了，就算拒绝也不奇怪。不过，只有一个地方需要改正。」
「你是不会为我所诱圌惑的，因为－－」撒旦的意味深远地一笑，他的下一句话低得彷彿耳际灼热的私语。「诱圌惑人的，从来就只有你。」
「呵……」
半晌的沉默，路西菲尔忍不住发出轻笑，如同证实了对方的话似的，那是铃铛一般，晶莹的笑声。
「成为了十分有趣的人哪。但是，带我进住魔界这种事，你以为办得到吗？」
就各种方面而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是远高于规范的障碍，例如命运之类云云，生而缚于路西菲尔之上，没有馀地地。
「我做得到。不，是已经做到了。」然而这个撒旦却轻易地打破了常理。
「你还是一如当时，只是隻柔弱的小小恶魔。」
「是，在你面前我大概永远如此吧。」他摆出一副标准谦卑的姿态。
「哼哼，好吧……」
如同着撒旦回应一般，路西菲尔由坐椅上站起，纯白的衣襬如水般流淌，正好衬着雪肌凝霜。
「反正，也没有什麽要做的事呢。」话语裡淡薄的笑意应是自嘲。「虽然在适应之前大概会很无聊，不过无妨。」
「就跟你去看看吧，小恶魔，去看看这片魔界中土。」
殿堂推开的门扉，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倏地，走在前方的撒旦停下了脚步。
「在这之前，路西菲尔大人。」别有意涵的停顿。
「我能，触碰你吗？」
……
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路西菲尔愣了几秒。
在这之前，路西菲尔几乎「不能」触摸任何天界之外的生物，身体裡蕴含圌着庞大的圣法气的他，面对弱小的异界生物，仅仅只事触碰就有可能夺去对方的性命，对恶魔是完全的淨化，对人类则是类似死亡的永眠。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有一个，即使站立于他身旁，触碰他，也不会为其所影响的强大存在。
－－就当作奖赏吧。
「允许。」
这样说着的路西菲尔向撒旦掌心朝下地伸出左手，际往般清冷的声音，一瞬间，好像回到了撒旦第一次来到这殿堂的那天，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裡没有分毫讶异、愤慨，甚至怜悯，仅仅是照映出自己，一如初见。
－－那彷彿神的恩典。
撒旦一手接下路西菲尔伸出的左手，俯身，在手背上落下冰凉的一吻。
※※※
－－而当未来他站立于遥远的时光之上，终将明白，当初那个决定只是最后无力的挣扎罢了。
所谓，高于法理的，存在之类云云，正是路西菲尔本身，路西菲尔的位格，那才是真正无法扭曲，无法改变的事物。
天真的人们，以为迈出的第一步即是改变之始，然而，什麽都不能改变，什麽都不会改变。那是晨星升起后夕暮降临，日夜交替不辍，如一的轮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