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5 ...
-
（之后－－）
人界西大陆，盛春早晨，绿意正浓，边疆小村的碎石坡道，有清脆的歌声传来。
－－我轻轻走过，美丽的天空。
－－风说，看！上头的星星都掉下来了。
－－掉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到平原哟！
－－到高山哟！
－－到荒漠哟！
－－死去的星星会埋葬在哪裡呢？
－－星星一个接着一个掉下来。
－－白色与黑色的星星。
－－今天掉下来的会是哪一颗？……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踢踏着石子，跳着唱着从远处而来，上身着了朴素的米色短衫，裤子是麻布做的粗糙质料，两条吊带跨过女孩的肩接在裤边上，她陈旧的草鞋因为主人经常地蹦哒，沾上了些泥土味。
女孩边哼着边有风拂来，她一脚踩在石子上，石子缝裡时不时有杂草探出头来，坡道的两旁是连绵的麦田，边上的草房在冒着哪户人的炊烟。现在尚未入夏，初春种下的麦子还没黄熟，整棵依然是叶的翠色，成群看去就是绿油油一片，低头摇摆着的波浪，跟着风一起远流至蔚蓝天边。
女孩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名中年妇人，同样朴素的装束，她看着女孩一边笑着。
「妈妈！」像是怕对方听不到似的，女孩逆着风转身向妇人大声呼喊。
「妈妈！我们进城要干甚麽呀！？」
妇人朝女孩招招手，女孩蹦了过去，挽过妇人的右手腕，两人一同併肩走着。
「要去城裡找神官大人们哪。」妇女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神官大人把我们召集过去呢。」
「去找他们做什麽？难道又要打仗了？」女孩抬起头问，一双眼水汪汪地闪着。
她的母亲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不会的。」她看着女孩说。「战争已经过去了。」
「恶魔们已经离开，所有可怕的事都已经过去。」
妇女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中看到一些事物。
「妈妈？」女孩担忧地喊着。
「没事的，没事的喔。」她张开眼，安抚似地说着，然后抱住女孩的肩，让她面向石坡旁的一片青绿麦田。「这次，神官大人们是要将这片麦田赐给我们喔。」
「唉？真的吗？」
妇女点点头。
「是啊，整顿与重建已经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麦田了。」
－－多年来与魔鬼的战争结束了。
－－经过人们一同努力，大地总算渐渐恢復了生机。
－－终于在前几日，接到了神圣．爱尔兰帝都的通知，要正式将每亩农地按人头分给民众。这次进城，除了倾听神官大人的召辞，就是处裡一些麦田相关的手续。
「真是太好了。」妇女感歎着。「要是几年前，自己的农地什麽的根本不敢想像。」
「真是太好了呢！妈妈。」彷彿是被母亲的喜乐所浸染，女孩脸上也绽出灿烂的笑容。
「所以说，妳、弟弟跟妈妈，我们三个一定要好好守护这片麦田哟，连爸爸的份一起。」
「嗯！连爸爸的份一起！」女孩大力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又继续沿碎石坡并肩走着，一路上，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呐，妈妈、妈妈。
－－怎麽了？
－－那个麦田以后会是我跟弟弟的吗？
－－当然，你们将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长大。
－－然后，有一天，妳会找到一个妳喜欢的人，然后跟着他和妳的小孩一起守护这片麦田。
－－那我小孩的小孩呢？
－－会的。
－－小孩的小孩的小孩呢？
－－一定会的，这个地方，就由大家来守护，直到永远喔。
直到，永远。
于是，在尤丝提纳母女如此閒聊之下，碎石坡也终于走到尽头，神圣．爱尔兰帝都的大门毫无保留地敞开，随着行人越来越多，这对母女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淙流人群中。
那一年，整个十字大陆的土地差不多都重新丰饶了起来，刚由夹在天使与恶魔间的战火脱离，人类便开始忙于各种各样的重建工作。
这时期的人类是知道的－－世界只有人界没有了战乱。
实际上，仅仅只是战地自人界转移了而已。他们脚下踩着的地底，概念上为地狱或者魔界的地方，以及他们头顶着的天上，概念上为天国或者天界的地方，都在持续进行着战争。
－－天使与恶魔，善的天使与恶的天使，光明黑暗相斗不息。
每天晚上，要是天气好，人们都习惯看星星，那时的星空不像未来，四季是规律的，那时的天空，晚上总能看到几颗星星闪呀闪着就望地平线滑去，尾巴画出一条银白的弧线，就这样消失在山的彼端，大海的另一头，彷彿从天上掉下来一般。
少的时候，一晚上就一两颗，多的时候，是成群成片的，整个夜空都像被刷上了一层银粉，闪耀生辉，恍如白昼。有人说，这片变幻莫测的星空是天上的战场，每颗坠落的星子代表一位天使的销亡，而当星星们不再变化的时候，就是胜者出现的时候。这种极附有戏剧性的说法，也使当代有了许多相关的文化产物，例如童谣便是其一。
然而，就算终结了战争，这场灾难仍然带给了人界不只一点变化，原先十字大陆的统一国家，理所当然地跟着五个岛屿一起四分五裂了。在战争中成长的不同势力开始各自为政，要说唯一一个影响最大的，依然是负责传达天使们指令的大圌法神教会莫属。
当然教会内部也经过一些改组，可变化并不大，战争过后，教会所弘扬的信仰在整个大陆达到盛极一时的境界。然而，人们口中咏唱着教会的经典之时，它本身所在的西大陆，政圌权却迟迟无法统一。虽是如此，也不能误了重建工作，于是，一边引导战后整顿，一边顺势稳固着政圌权的大圌法神教会，今天也在帝都中央广场举办了公开的弘道演说，比较不同的是，这次的对像是居于帝都城外的一般黔首百姓。
「这是一个时代！」
壮年的大神官洪亮的声音在广场迴盪。
「一个彰显天之威光的时代！」
「我们都晓得，如今天上正与万恶的反叛者征战。」
「然而，反叛者正逐渐衰亡，神所引领的光明必将获胜，待诸星安定之日，便是世界上的黑暗被击破之日。」
「届时，天神将经由吾等大圌法神教会，赐予参与了这次圣圌战的人界犒赏。」
「从那之后，在我教会的庇佑下，珍餚泉水，美善衣装，你们将再没有得不到的！」
喊话至此，底下群众已经一片沸腾，会场两旁的副官们赶紧意识大家保持肃静。
等杂音渐渐澹去之后，那神官才再度悠悠开口。
「这次，让我们藉此机会，一同诚心向天祈祷。」
说着，他低下头，双手相合，十指交扣，万分虔诚的模样，使现场的气氛倏然变得庄严了起来。
「愿，我们神圣爱尔兰千秋永盛，历久不衰。」
『愿，我们神圣爱尔兰千秋永盛，历久不衰。』
民众们跟着复诵。
以往，这样的祈祷时分，仪式上总以那麽一句话作为末语。
－－以伟大的神，及天使路西菲尔之名。
于是在会场中跟着母亲一同来聆听这场演说的小女孩，也照以往那般，低念着，「以伟大的神，及天使路西菲尔之名。」
但她的母亲瞬间伸手摀住她的嘴。
紧紧地，紧紧地摀住。
母亲看女孩的眼神是那样恐惧而充满责备。
「不可以说那个名字！」她低声斥责，好似怕被周围的人听见。「我不是跟妳讲过很多次了吗？妳为什麽总是不听呢？不准再说那个名字！」
女孩像是恍然惊觉自己做了什麽一般，慌张地勐点头。她的母亲还在叨喃－－不可以说那个名字，不可以说那个名字……
当众人依旧讼念祈祷的语句，有一个词却已从赞言成为禁忌。
－－反叛天使路西菲尔。
－－自大的晨星，因美丽而心生骄傲，因荣光而败弃智慧，竟意图代神为王。
然而，大神官所说的－－反叛者正在衰亡－－此却非虚言。
纵然以路西菲尔为首的一派不在少数，但兵力来源毕竟杂乱，能力参差不齐。最重要的，上级天使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站在路西菲尔一边的，而上级天使与一般天使的实力差距，岂止天与地。
天界也有人不解，即使汇集了所有最强的天使，照裡应该也胜不过拥有七分之六神力的路西菲尔才是。但就结果而言，大家都认为路西菲尔并没能发挥到全盛时期的实力。
以此，天上的战争，那场两派天使的斗争，在天界之首－－米迦勒的引首下，一如当年梅丹佐在地上对抗撒旦，正逐步逐步地逼退被冠上邪恶之名的路西菲尔全军。
当然，这事不仅十字大路上的人们知道，也理所当然地传到了烽火连天的魔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