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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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大地在无数野兽蹄子的蹂躏下呜咽着，菲尔比斯*是魔族们最广泛使用的坐骑，牠们背载大小恶魔奔腾而过南方边际的草原，成百，成千，嘶鸣作响，身后扬起了袭袭尘嚣，整齐地于恶魔们一声号令下，在奔跑中展开身体两侧的翅膀，扑动，跳耀，扶风而上，宛如振臂群翔的飞鸟。
而草原的终焉，连绵山脉的那一头，远看一群小点在空中聚集，接连大幅度地拐弯绕过山峦，像腾流半空的河。
不知是哪方放出了一记闪雷，两股人马便如同冲撞的星体般纠结成一团，其中，有嘶吼，有呐喊，有呻圌吟，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从阴鬱的天上掉下来，长着翅膀的，骑着坐骑的，砸到了地上，粉身碎骨。
「魔王大人！南部第三战线崩毁了！他们人来得比预想得要多，目前我们已撤到了最北的隘口。」
于士兵的报告下，撒旦正在指挥室中来回踱步。
「魔王大人，这是第七个失守的战线了。」旁边一个上级恶魔低沉地说。
撒旦啧了一声。
「误算了。虽然不及米迦勒，但还有梅丹佐这号人物啊。本以为他不可能亲赴战场的……」
一方面而言，撒旦当时的猜测是正确的。
自从宣战前夜过去之后，人界确实再没出现过米迦勒的身影。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天界如今也不是能让他有所空閒的状态。
本以为去除掉米迦勒这个麻烦，这场仗便可以打得轻鬆些，但却半途杀出个程咬金，就是天界的总圌书圌记，梅丹佐。
说起梅丹佐，那是天使排名仅次于路西菲尔与米迦勒的名人，虽说是书记，但不代表实战工夫差到哪去，即使撒旦尚未与他正面交锋，也觉其本事深不见底。况且，战场上个人实力固然重要，却非绝对，更关键的是临机应变的战略统合，而就这一点上，梅丹佐可谓达成得十全十美，相较之下，撒旦与贝尔芬格则略逊一筹。
－－不过，从明明是文职却必须上前线这点来看，可见天界的最上级兵力已是捉襟见肘。
毕竟同时开了两处战线，照理天界的状况应该更为棘手才是。然而，同样顾己不暇的撒旦能做的也只有拖住眼前的战局而已。
他不禁回忆起路西菲尔离开的那天。
还记得手臂被反身拉扯的触感，那人的唇转瞬就贴到自己耳际，『我刚才怎麽说的？小小的恶魔。』，灼热的吐息烫得他头皮发麻，而后对方在极短的时间又靠得更近些，仅仅只是一瞬间，撒旦感觉自己的耳朵差不多要掉下来了。
是的，仅仅一瞬间，路西菲尔压低了嗓子，以只有撒旦才听得到的音量窃语－－『在加利利海。』
在加利利海。
他当时怎麽说的？他说要确定『他』的确切位置仅要煞那时间，而自己只需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物。
指挥室是个长型的房，出入口另一头的底部，有扇暗门，平时禁止所有人员的进出。撒旦先命令身旁的人退下，自己踱步至门前，推扉而入。
门内，毫无杂物的空间裡，无灯，独独地上复杂的圆形法阵，一圈一圈，每圈裡写满了谜样的文字与图纹，那些线条悠悠倂发出亦紫亦金的光，照得整室异彩辉煌。最裡头一圈是条浮空交织的锁鍊，锁鍊裡捆了一汪清水－－没错，用锁鍊綑成的水，没有容器，亦没有洒散于地，那水彷彿被切割凝结，凌于半空。
并且，有萤光发散，在水的最深处。
以生物的视觉无法辨别究竟是何色彩的萤光，从水中一粒盈握的石子上泛出，石子恰如矿质，又似水晶。
撒旦望着那东西进入沉思。
－－天界要的东西如今在我们手裡，他们不可能放弃与恶魔的战场。
－－把战局拖延住，路西菲尔那边便会好办些，等那边结束了，这儿也只是迟早的事。
－－各自顾好眼前的事，这是最起码，也是唯一一个，目前得以做到的。
然而，能确保胜利的，就不能称之为战争了。
事情总不是向着撒旦期望的方向发展。
这场战争开始前，魔军已占领了整个十字大陆，按地域上来说应该是有利的一方，然而这种优势很快的就不再那麽显着。
天使与恶魔要说除蕴含的能量外，最大的个体差别便是－－飞行能力。
对恶魔而言，并非每人生理上都有翅膀这一构造，虽然依然可以靠念动力进行飞行，但是那主要是用在纯粹移动上，而非灵活多变的战场。并且，即是有翅膀的恶魔，在空中活动的速度单位也远低于天使。
这大概是天上居民的优势吧，不仅速度在众种族之巅，对于三度立体空间的把握更是无须训练的天才。空领的掌握往往掌握着战局，他们几乎不需要着地便可以于高空之上横扫魔族的营地与部队，相反的，魔军的对空武器命中率太低，又抓不准距离，以至于刚开始他们就处于一面挨打的状态。
后来使用菲尔比斯为正式坐骑代替飞行，将作战全面转向空中，战况终于有了些起色。
然而，问题却接踵而至。
饶勇善战的魔军中，善于近身搏斗的战士占了大多数，其馀顶多能操上些许魔法，虽然当搜索加利利海的任务完成之后，阿斯莫德也回归了战场，儘管如此，像他那样真正的远程魔导士本是少之又少。
而在敌我距离难以捉摸，阵型多变的空战中，近身搏斗力毕竟中看不中用。刚开始天使们还会一股脑望前冲，在发现近身战无法胜过魔族后，他们很快地学会不再挨着身子打，转而进行远距拉锯战。
和魔族不同，几乎每个天使都对法术多少上手，这种打法对他们有利，却也无法速战速决，魔军这边更不必多说－－于是战况终究陷入胶着。
至此，撒旦已经丢失了超过半数的领土。
当战局陷入僵持，能量的补给便成为重要一环，人界在这方面可说相当中性。只是，随着天使们攻破的区域越来越多，被夺回的监视所也随之增加，儘管天界压根不在乎人类子民的死活，无知的人们还是对天使的到来欣喜若狂，消息渐渐传开后，众人本已如死灰般的心，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在十字大陆各处蔓延开来。
－－噢噢，是神的使者。
－－天使来救我们了，替我们杀死那些凶残的魔鬼。
－－神还没有放弃世界，人间还有希望！
于是，恐惧减少了，希冀增加了，瀰漫在这片大陆上的能量结构又再次改变，恶魔们的魔力取得变得越来越困难。
如此战况渐倾于一面倒，在节节败退下，魔军被圌逼退至东大陆一隅。
最后，就在经过了数年之久的僵持战，面对各种资源渐渐匮乏的魔军，无奈之中，魔王撒旦终于下令。
「撤回魔界！」
「魔界魔力充足，是吾等恶魔的天下，内地决战，迁移战地，製造更大的优势，胜利终将归属于吾等！」
勒下此令时，一旁的参谋总掌如是宣明。
君王不降择战，这事传开后，众人说法各有千秋。
「应该要投降，这麽做会波及远在魔界的同族。」
「开甚麽玩笑，事已至此，难道要我们夹着尾巴逃走吗？」
「没错！别让天使们把我们看扁了，就让他们追过来，我们绝对会反击！」
众声嘈杂中，立于顶点的撒旦表情复杂。
——那在密室中的神祕物质依然被存封着，他知道天使们绝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边上的贝尔芬格靠上来，默默拍了拍撒旦的肩。
「没关係的。」他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而后温柔地笑了。
撒旦想自己不知为何对这种感觉很熟悉，至于原因，那是未来当他于赫莱尔峰上，画这场漫长又漫长的战争句点时，抱着下圌半圌身已然消毁的的贝尔芬格，听他那彷彿与圣山烟云一同亘久消散的微弱声音，他才知晓，他才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