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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想起自己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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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吃饭时候的傻劲儿,我就纠结的睡不着觉。正万般懊恼的在床上烙大饼呢,就听见一片静谧里,窗户那边极其细微的响了一下。
我没放在心上,准备翻个身继续数绵羊,却听耳边传来苍暮的声音:“别乱动,别出声。”
“啊?!”我本来没想出声的,冷不丁听见他近在咫尺传过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叫了出来。
然后我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跃出去,房间里平平碰碰响了几下,立马又回复死寂。
苍暮点了灯:“所以说,下次我还是把你敲晕比较好,这样能多捉几个活口。”
我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几个黑衣人,呆了半响,才吐出一句话:“他们要杀我?”
“杀你不一定,肯定不让你好过就是了。”苍暮对我的后知后觉表示很无奈,然后从地上拎起一个还没死透的刺客:“我问话,你好好答,不然你的脑袋就要跟脖子说再见,听清楚了?”
那个黑衣人半死不活的,还不忘发扬一下好奇精神:“你是哪里来的高手?”听那语气,大概对苍暮两三下就解决了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苍暮显然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问:“你们背后,是不是孤月城那边的?”
黑衣人很有骨气:“废话少说,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哦。”苍暮果然没再废话 ,他拿起黑衣人的武器,手起刀落,漂亮的在空中一划,我毫不怀疑,那人头颅落下时还看得到他自己站立着的无头身躯。
兵不血刃啊……这是怎样一种境界……我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十五岁就杀了他师父,第一次踏足武林就横挑了八大门派,十成十的武功变态高杀人不眨眼,我今天是哪根筋搭错才会傻乎乎的替他说好话,才会相信他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
苍暮对着空气吩咐道:“把这清理干净。”
好几个暗卫从窗户那里飘进来,训练有素的打扫战场,整个过程落针可闻。
原来一直有人暗中跟着我们,我还以为这一路就我们俩呢。
房间规整如初了,苍暮才回过头来看看我。
苍暮:“……”
我:“……”
苍暮:“你别害怕。”
我:“我没害怕啊。”
“那你抖个什么劲?”
“我我我,我冷!不行啊?”
然后为了表明我真的很冷,我一掀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掀被子的时候顺带还把在上面睡觉的四爪弄个肚皮朝上摔在床上,四爪睁着迷离的睡眼,冲我哀怨的叫了一声。
外面许久没有动静,我以为他走了的时候,隔着棉被又凉凉飘过来一句:“好好休息,当心别中暑了。”
你就不会再安慰一些“别害怕了”之类的废话吗?!
我一撩被子坐起身,望着窗外弯弯的、亮亮的、盛夏时节的月亮,期期艾艾叹口气。
对于有人想刺杀我这件事,我还是很兴奋的,毕竟活了十七年,到如今才有点刺激的感觉,也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离那个叫做“江湖”的地方还是挺近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苍暮的缘故,那晚之后我再也没遇见过这类刺激的事情。
一路顺畅的到达苍暮宫,早就有人等在那里,我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正看见一票人对着苍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等恭迎尊主。”
苍暮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那些人起身后,一个年轻男子看了看我,冲我点点头:“看来这位就是尊主一定要亲自去接的叶姑娘了?”
苍暮没理他,倒是他身旁的红衣女人冷冷的瞪了我一眼。
我被她这么充满敌意的一看,有点摸不着头脑,鉴于我属于初来乍到,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埋首逗弄怀里的四爪。
苍暮也伸手摸了摸四爪的头,对大家吩咐:“回宫吧。”
然后,我就看见,苍暮宫的人得到指令以后整齐划一的攀着悬崖滑不留手的石壁,跃上去了……
我知道苍暮宫是建在倾心崖上,我也听说过倾心崖万丈之高奇险无比,可是,可是我从刚才就一直以为,他们应该有别的路上去吧?就是那种可以用来“走”的路,而不是这种必须“飞”的路啊!
我一脸苦相的瞪着苍暮。
苍暮也看着我,然后皱眉:“轻功你也不会?”
轻功我当然会,但会的程度仅限于惹完祸以后可以逃跑的那种,要我攀悬崖?除非我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摔死了事。
我觉得我的反应已经告诉苍暮答案了,他看了看崖壁,再回头看我的时候莫名带了一丝笑意的说:“那,只好这样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样”是哪样,就觉得腰间一紧,苍暮竟然一只手抱着我攀上了悬崖。
我紧张的不行,抱着四爪一动都不敢动:“你你你,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记得给我当肉垫,我不想死的太难看啊!!”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认识到,我是谁呢?”
对啊,他是苍暮。这一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他是苍暮,我想,他这样的人,但凡肯出手去做,大概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我身体不那么紧绷了,慢慢放松下来,我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后看,只看到底下阡陌纵横,其余一片模糊。我觉得有点晕,立马又转开视线,盯着苍暮的侧脸。
他已经摘了面具,完美无瑕的面容,真是赏心悦目。而且我发现,这么高的悬崖,他抱了我都能如履平地,气息也没有一丝紊乱的迹象,天下第一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
因为地势太高,倾心崖上比下面凉爽的多,一片树木笼裕里,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武林神话——苍暮宫。青瓦红墙,比想象里更加庄严厚重的感觉,隐隐透着一丝冷清,不知怎么的就让我想起高处不胜寒四个字。
进了苍暮宫,住处是早就安排好的,还给我指了俩侍女。我没被人伺候过,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看她们忙前忙后的我也坐不住,可是这里环境陌生,我想干什么也差不上手,只好一边看着她们为我准备洗澡用的东西,一边忍不住的同她们讲话。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静默。
“你们来苍暮宫多久了?”
“……”静默。
“倾心崖那么高,你们怎么来的,一定有别的路上来对不对?”
“……”还是静默。
一连三个问题都吃了闭门羹,我心里直打鼓:她们难道是聋子?或者哑巴?
我心情郁闷的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又给四爪洗了澡,打算领它出去溜达一圈。
从我回到自己房间,就没再见苍暮了,我想他大概为了接我耽搁了不少事情,这会儿不定猫在哪里给他那帮属下训话。
我一个人在苍暮宫里闲逛着,哦不对,身后还有俩侍女,像尾巴一样,跟的我有点烦。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我一大活人,又丢不了。”
我本原本就是想发发牢骚,也没指望她们这回能搭理我,没想到其中一个侍女说话了:“尊主吩咐,奴婢们必须贴身侍候,随时听差。”
哎?这倒有意思啊,对苍暮的话这么言听计从?
“那好吧,我饿了,你俩去给我拿吃的来,我就要在这吃。你们俩一起去,多拿点。”
她们两个有些为难的踌躇一会儿,道:“那请姑娘留在此处,等奴婢们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冲她们摆手,有点不耐烦:“我不会乱跑的,再说了,饿得我都没力气走了,快去吧。”
看着那两个丫头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想,啧啧,苍暮宫里的人怎么这么好骗。
“四爪,我们走。”我冲着四爪一挥胳膊,四爪兴高采烈的蹿到我前面去给我领路了。
我跟四爪边走边看,穿过几道回廊,再绕过几个岔道,然后我就发现,我真把自己弄丢了。
你说苍暮宫大就大吧,你倒是多几个站岗的呀,我想问路也得找个人不是?可是四下里冷冷清清不见人烟,每幢建筑物好像也都长得差不多,我蹲下身去问四爪:“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四爪坐直身子回望我,动动耳朵。
“你是狗呀,狗的认路本领不是很强的吗!”我痛心疾首,揪着它颈毛使劲晃它,四爪可怜巴巴的直呜咽。
我又没头苍蝇一样瞎转了一会,终于看见一座看起来像是有人住的屋子,屁颠屁颠跑过去敲门:“请问……”
我还没问完,门自己开了,我一愣,这才看见房门里面的门栓坏了,刚才被我一拍之下拍开了。
“有人……吗?”我迟疑着推开门迈进去,看清房里的摆设后,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爬上来,我感觉自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满屋子里墙上挂的、桌上摆的,都是各种各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整个屋子阳光充沛,你能体会那种阳光下的恐怖吗?寒毛都竖起来,我一刻都不想多做停留,拔腿就走,一转身就结结实实的撞了额头。
“啊——!鬼啊!鬼啊啊啊啊啊啊!”
“水岚,你是做了多少坏事,才会在白天见鬼。”
清冽的、压着笑意的声音,不是苍暮是谁?我一抬头,就对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眸。
“你你你,怎么总没声没息的钻出来!我要被你吓死了!”我瞪他,忽然发现刚才虽然冷不丁装上他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紧抓着他衣服往他怀里贴。
我一窘,默默离开他两步远。
苍暮仿佛不以为意,环顾四下:“你怎么走这里来了?”
“我要是知道我怎么走来的,我不就能走回去了吗!”我没好气的说。
“也是。”苍暮点头:“给你派两个人跟着,就是怕你乱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吓着自己。不过,这样你就吓着了?”
我咬咬牙切齿:“这还不够可怕吗?那都是些什么啊,阴森森的。”
“刑具啊,看不出来吗?”苍暮说的稀松平常:“这里是苍暮宫专门处罚犯错宫人的地方,你觉得害怕,我却觉得很熟悉。”
我眨眨眼睛。“你……”
“嗯,”苍暮点头:“小时候不听话,总被师父拎到这儿来教训。”
“啊?!”我吃惊。我本来想说,你是不是经常来这修理那些犯错的人啊?我本来还想嘲笑他变态,没想到他给我一个更劲爆的说法。
再瞅瞅那些刑具。再瞅瞅他。
我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苍暮五指分开往我脸上一扣,一推,我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就听见他戏谑道:“傻丫头啊你,还真信了?”
……果然,苍暮这种人是不需要同情的,我现在怎么看他都觉得他那张俊脸写着俩字儿——欠扁。
“那这间屋子……”
“师父之前的住出,他喜欢收集这种东西。”
还真是……奇特的爱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徒俩一个比一个变态。
我跟着苍暮,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回房,苍暮被我缠的没了辙,问我:“苍暮宫这地方,你觉得会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
我想了想,别的我不了解,但是有一样东西我想看。
“血魂剑。我要看血魂剑。”我扯着他袖口。
“想看它?”
我仔细观察苍暮的神情,没有皱眉之类的为难的表现,所以那件宝贝应该不是什么闲人免观的吧?
果然下一刻他就点头了:“好,我带你去。不过水岚,你体力真好,舟车劳顿,你都不想休息的?”
我起先还不明白他这么说的意思,走着走着我就明白了——苍暮宫真不是一般的大,他放血魂剑的地方到底有多远啊?!
我一声不响的跟在他后面走,走着走着又撞在他身上:“你干嘛突然停下?”我有些气恼的摸着额头。
“到了。”他说。
“到了?”我从他后面钻出去,拨开一人来高的矮树枝桠,就看到碧绿的一潭池水,中央莲花台上立着锁剑碑,通体乌黑的血魂被缚于其上,剑身盘龙,龙首为柄,光华凌厉不可逼视。
但是它没有锋芒。
血魂乃当今武林至宝,出自三百年前铸剑大师欧阳冶之手,问世以来久无归属,引起各方人马争夺不休,直到几年前,血魂认主,唯苍暮可控。
我记得大伯说过,但凡神兵利器,都和人一样,是有心性的,人挑兵器,兵器也挑人,苍暮是它的主人,它又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宝物,怎么能够没有锋芒呢?
我很不甘心:“名震江湖的血魂居然无锋?而且,苍暮,你怎么把它孤零零锁在那里啊,剑应该跟主人在一起才对,不是吗?”
苍暮望着血魂,笑了笑,揉揉我的头发:“血魂开锋是有代价的,那代价我可付不起,所以还是锁着它吧,反正不入江湖,开不开锋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有什么是苍暮付不起的?我好奇。提一口气,施展轻功,一个起落便降在莲台上,想仔细看看这个自小闻名的东西。
我发现我一靠近它,它竟然泛起幽幽的红光。
“咦,有意思。”我伸出指头去碰。
血魂开始颤动起来,与铁链摩擦发出空灵的嗡嗡声。我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苍暮急喊:“岚儿,离开它!”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内力将我向后引去,我惊悚的看见那把剑自己挣脱了锁剑碑上的铁链,剑身暗红如血,盘龙似乎化为活物,目溢金光,直逼向我。
我惊叫,旋即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苍暮将我向后一拽,出掌直击血魂,掌剑相接的同时我听见一种类似某种兽类咆哮对的声音。
苍暮抱着我稳稳落地,血魂剑被他打落莲台,震碎了锁剑碑,斜插入内。
“怎、怎么回事?”我惊魂未定,“我怎么觉得那把剑要杀我?!”
苍暮面容冷毅,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响,他凝眉而笑:“别怕。血魂剑内有龙骨,性能通灵,也许,它只是觉得你要伤害它吧。”
我?伤害他?
冤死我算了。
我心有余悸的看看那把剑,苍暮安静的伫立池边,风吹衣袂翻飞,也拂乱他额前耳朵碎发。他的眼里仿佛藏了一个夜,凄冷孤寂、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