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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楚航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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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航能不能打过痕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两年,痕儿渐渐在江湖上崭露头角,人人都道无忧谷少主质洁气殊、风华绝代,敛月剑法举世无双,他还以此获了个封号,殊华公子。
我是没见他耍过什么剑法,我就见他蹭蹭蹭的猛窜个头,身体像雨后春笋般拔节生长,面容渐渐褪去稚气,变得……嗯,风华绝代。
而且,说到这一点,我很郁闷——我跟他说话什么时候需要仰头了?!
我一郁闷,就拉着夙痕喝酒,一坛坛杏花村灌下去,醉的不省人事。睡起来还觉得头疼,一看时辰,都快晌午了。
我穿好衣服,迷迷糊糊地往厨房走,想去找点东西吃,路过前厅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杏子林都束手无策了……还望谷主能出去走一趟救救急……”
杏子林?我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里面却突然没了声响。
大伯叫我道:“岚儿,才刚睡醒就学人家偷听墙角,还不快进来见过陆伯伯。”
我走进去行个礼:“水岚见过陆伯伯,陆伯伯好。”
大伯又跟那人道:“这是我侄女水岚。”
我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大概意思听明白了,就是说武林里最近不知刮什么邪风,各门各派很多弟子都中了毒,那毒也着实厉害,来的莫奇妙,连杏子林都医治不了。姓陆的是武林盟主的儿子,特地代表武林盟主来请大伯出山。
我看着陆伯伯,心想都一把年纪了还给人当儿子,那武林盟主是有多老啊?
大伯决定跟那人出谷走一趟。我一听,要去闯江湖,一颗小心脏欢呼雀跃起来,但是很快被大伯一盆冷水浇灭:“岚儿,我带痕儿出去,谷里不能没人看家。”
我:“……”
其实,大伯真的太看重我了,我不败家就很不错,哪里还能老老实实呆在谷中看家?再说无忧谷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伺候日常起居的下人,真心没什么值得特别看护的。
我不管他们,我等大伯和夙痕离开以后照样天天不着家,满洛城的去撒野。
照这么着,我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天天吃喝不愁,专攻玩乐,洛城里都知道我是无忧谷的小姐,年方十七,除了性子野点,肤白貌美家世好,宜婚配,有几个媒婆果然在酒楼里找着我死活要给我说亲事。
我被她们弄得烦不胜烦,只得装作认真的想了想,说我确实该许配人家了,不过大伯不在,家里没有主事的,洛城各个良家子弟的名帖我先收下,等伯父回来做主。
看着媒婆心满意足一步三扭的背影,我开始纠结起来——难道我真的已经这么老了?都到了有人说媒的地步了??
我抓抓头发,趁人不注意溜进赌场,想消解一下心中的愤懑。我一直玩到半夜,输的昏天黑地,不过心情倒是真的爽朗起来,之前的抑郁一扫而光。
所以说,我太有当败家子的潜质了。
习惯了我晚回家,谷里的下人都没等我,回去时他们早已歇下,我一个人蹑手蹑脚摸回房间,刚迈进去就踢到温温软软一团东西。
是四爪。
我抱起它,发现这家伙有点不对劲,见我回来不撒欢的叫,反倒畏首畏尾、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你这家伙,不会是没吃晚饭吧?”我用额头蹭蹭它鼻头:“不应该啊,王伯他们没喂你吗?”王伯相当于无忧谷的管家,平时我不在,他都帮忙喂四爪的。
我实在玩的累了,逗完四爪就又把它放在地上,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床沿,闭上眼睛就一头栽倒下去。
“谁!!!”我像个跳蚤一样弹起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的床上有个人?嗯,我的床上有个人,活的,完完全全陌生人的气息。谷外重重机关,这人怎么进的来?
我一刻都不带迟疑的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利剑出鞘抵上那人脖颈——“好大的胆子,擅闯无忧谷?”
清冷的剑锋映在少年的眼眸里,就仿佛有月色铺陈开来,光华凛冽。
少年拥衾而坐,淡漠疏离的眼神,居然把我给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忘了谁才是闯进这里的贼。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薄毅的双唇微启,声音也如是清泠,仿佛大漠彼端最为澄澈的湖泊:“太阿,是把好剑。”
“你认得?”我顿时欣喜,这把短剑名为太阿,剑谱上排名第三,我缠了痕儿好久他才肯送我,有眼无珠的人一般都会以为是把普普通通的匕首。
欣喜过后我立马觉得气氛不对,于是清了清嗓子:“啊,你别看剑,严肃点我问你话呢,知不知道无忧谷不能擅闯啊?”
少年摇头。
我面前忽然有阵风略过,眼前少年凭空不见。
我没眨眼,我发誓我没眨眼啊,他怎么就不见了呢?!
我惊叫一声,下意识缩缩脖子,转过头才看见屏风处立着的少年,他缓慢、优雅的拿起搭在上面外袍穿上:“哦,你是水岚。”
这不是个疑问句。这是个陈述句。
我有些抓狂,短剑摇摇指着他:“你到底谁啊?三更半夜不声不响躺在别人床上,吓唬鬼呢?”
“嗯,吓唬鬼呢。”看我一眼,意味深长的 。
我:“……”
我刚要张牙舞爪扑过去揍他,就见他去到窗边,那扇窗户四敞大开着,月华打在他身上,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惊奇的看见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在窗棂上,对少年行了个礼,递给他一样东西后又消失不见。
少年将那样东西展开——是一张卷起来的纸条——看了看,看罢依旧面无表情,然后一扬手,那张纸就在空中燃成灰烬。
我张大嘴巴。
痕儿说,天下仅一人练成纯阳内功,能以内力生火。那个人是——
“苍暮。”我看着他的眼睛,笃定的叫。
苍暮挑唇而笑。
他这一笑,我又有点想犯花痴。
可是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花痴的起来的,我大脑飞速转了几个弯——苍暮?苍暮宫宫主?那个心理极度扭曲武功变态高强杀人从不眨眼的魔头?他来无忧谷?他来干嘛?是找大伯寻仇还是讨债啊?寻仇啊还是讨债啊寻仇啊还是讨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在这几个字上我就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就凭他刚才身如影影随身还随随便便就燃起一团小火苗的本事,基本上他要是来找事儿的无忧谷上下就赶紧收拾收拾去见阎王吧。
我放弃挣扎,一把抱起蜷在地上跟我一样恐惧的四爪,视死如归:“你动手吧,我不反抗。”
他奇怪的看看我,道:“动手做什么?”然后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很耐心的给我做解释说明:“你放心,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我杀的。”
“……我是不是要说谢谢?”
苍暮想了想,答道:“好像是的,叶前辈托我看护你,未来一段时间,我得费些心思在你身上。”
呃……啊?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苍暮又是一笑:“看来夙痕没说错,你的确脑子不大好使。”
我:“……”
我与苍暮第一次交锋,惨败。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伶牙俐齿的我总能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最后给他留下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印象。后来我想明白了,也释然了——一个十五岁就弑师出关执掌苍暮名扬天下的人,你千万别指望他能纯良到哪去。
这个“后来”,是那晚过去好几天的时候了。大体来讲就是,大伯跟苍暮宫有些交情,他和痕儿这次出谷,发现中毒事件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背后深藏着一股黑恶势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俩闯荡江湖冲锋陷阵还不忘惦记着无忧谷里剩一个一无是处的我,怕那股黑恶势力对我不利,所以托苍暮来看护我。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前,谷里下人早就被遣散了,我在外面吃喝玩乐也一直都被苍暮宫的眼线盯着,就等我回谷,收拾点必要物品就离开。
所以无忧谷现在是一座空城。
我没什么必要物品,我只带了四爪。
对于我要去的地方,可以说,并不陌生——苍暮宫。这个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地方啊……我激动啊……激动之余又有点担心,大伯他们不知惹上什么了不起的势力,居然只有苍暮宫才能护得住我。
当我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时,苍暮正一脸专注的对付着眼前的鸡蛋。当然,他只是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至于是不是真的一脸专注,我看不见,因为他戴着人皮面具。
我看着他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剥开水煮鸡蛋的皮,慢条斯理又极度优雅的放在嘴边,咬一口……我好羡慕那个鸡蛋啊……
苍暮瞟我一眼:“吃你的饭。”
“哼。”我翻个白眼,闷头喝粥。
此时正值傍晚,客栈里形形色色很多像我们这种打尖儿住店对的人,天南海北凑在一起,就爱传点八卦。
他们三传两传,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苍暮。
我咽下一口粥,抬头去看苍暮,他好像没听见,仍然细嚼慢咽的对付他的晚餐。
凭他的功力,方圆几里内的动静都听得见,邻桌说话怎么会听不见?我冲他撇撇嘴,竖起耳朵来听。
“你猜这次武林大会,苍暮宫的那位会不会去啊?”
“我看不能,苍暮宫一向不掺和武林这些破事,如今这位宫主更低调的很。”
“低调?他哪里低调,听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高手还少啊?”
“哎哎,要说也是,都到那个份儿上了,还争什么天下一第啊,就怕有人武功超过他去。”
“我听说,前两年他找逍遥门的门主比试,最后一时兴起杀了十好几个门人,你说比武就比武,杀这么多人做什么?”
“十几个?我怎么听说是上百个啊?”
“我怎么听说是灭门啊?”
……
越扯越离谱,越扯越血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对苍暮的看法已经大大改观,觉得他这人除了嘴巴贱了点、性子冷了点、长得忒好看了点,别的没什么大过错,我没见过他杀人,但我见过有天早晨他抱着四爪给它梳毛,那温润的眉眼,那带笑的唇角、那柔和的眼神,四爪在他怀里那叫一个受宠若惊……我是没有办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杀人的,一定是那些喜好搬弄是非的人以讹传讹,把他妖魔化了。
这么一个人,怎么能被妖魔化呢?!我一生气,一拍桌子“腾”的站起来,指着邻桌那俩男人:“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苍暮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
邻桌人乐了:“我说,这小丫头,你可真有意思,我们不知道,难道你知道吗?你认得苍暮?!”
“我……”我气结,难道我要把身边这个闷头吃饭的家伙拎起来跟他们说他就是苍暮吗?这么想着我就去看他,谁知道他早就停下吃饭的动作了,仰头看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真面皮,但就是感觉他在看着我笑。就是那种在看戏的感觉。
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激动,维护苍暮的意图太明显。
我觉得脸上发烧,极度窘迫的“哼”了一声,一步两格的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