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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在无忧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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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无忧谷生活的很欢乐。
谷外就是洛城,比所有我见过的昆仑山附近的城镇都要繁华,我时常跑出去撒野,酒楼妓院,茶肆赌坊,洛城大街小巷没有我玩不转的。夙痕跟我不一样,用他的话来讲,我可以不学无术,他将来却要继承无忧谷,所以医学武功,没有一样敢不上心。
洛城的春天往往以这样的方式开头,接连几天连绵不断的小雨,极具耐心的将洛城每一寸土壤都滋润过来,青石板上积了水,有人走的急一些就会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可饶是这样,也浇不灭城北红烛摇曳,绫罗帐暖照样有嫖客络绎不绝。
我年纪尚小,身量未足,便是想扮作男子厮混一番也是没有条件的,所以我只在白天来歌舞坊听曲儿。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嗑瓜子,耳朵里是这家歌舞坊头牌姑娘唱的一首新曲子。
外面烟雨蒙蒙,雨丝打在窗棂上沥沥有声,鼻息间尽是温润鲜嫩的雨水味道。
我心情也湿湿润润清爽非常。
可是突然就变了天。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大作,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这样的倾盆大雨在洛城的春天里是很罕见的,那歌姬吓了一跳,坊子里的客人们也下了一跳。不过大家很快就回归正常,继续该聊天聊天,该唱曲唱曲。
歌坊里的跑堂来关窗户,我在窗户合上的那一刹那往外瞟了一眼,然后我就冲出去了。
我看见街对面的墙根瑟缩着一只小狗,看着出生没多久的样子,浑身的毛脏兮兮的打着卷儿,一瞅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被闪电和雷声惊着了,浇在雨里瑟瑟发抖。
我出坊子的时候还不忘把外袍脱下来抱在怀里,一路弯腰低头的跑过去,后背被雨淋淋了个透彻,怀里衣服却还是干暖的,我用衣服裹着那只可怜兮兮的家伙把它抱起来,回身想冲回歌坊,可是……
可是,大街上平白无故就多了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一样从我身前驰骋过去,马蹄溅起的水花让我里里外外凉个透。
我咬着牙目送那队黑衣人策马远去,心里默默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湿成这样,我只好乖乖回无忧谷。
我出去半天,谷里多了几个人。
我回去的时候特别狼狈,怀里抱着那只拣来的跟我一样狼狈的小狗,被夙痕狠狠鄙视了:“所以说,岚,你确实脑子不好使,师父早告诉过你今天谷里来客人,你跑出去玩就算了,还弄成这个样子。”
我尴尬的站在前厅里,对面是大伯、夙痕、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两个跟我差不多年龄的男女。
大伯看着我也笑了:“岚儿,快回房收拾一下出来见客。”然后对着陌生男人说:“我这丫头啊,就是有点野。”
陌生男人配合的笑了笑。
我回到房间,给自己和小狗都洗了澡,然后把它擦干净抱出去见客。
不是我走到哪都非得抱着它,而是这家伙刚到一个陌生环境,害怕得紧,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呜呜咽咽的只往我身上蹭。
我爱死这个小家伙了。
来到前厅,大伯一番介绍我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华山派的掌门人,男孩叫楚航,女孩叫徐挽月,都是他门下的弟子,这次来,是想让那两个弟子跟着大伯学点医术,所以会在谷中住一阵子。
大伯和华山掌门在那聊着什么嵩山又跟崆峒打起来了啊什么苍暮宫又去哪杀了什么人啊,夙痕和楚航听的煞有介事,我跟徐挽月却对那些江湖事不感兴趣,在一旁的桌子上逗狗玩儿。
我长到十五岁,当真是没遇见过十分谈得来的女伴,她同我年纪一样,长得明眸皓齿,我很喜欢她,也看得出她很喜欢我,我们俩聊得很投机。
她问我,这只小狗叫什么啊?
我想了想,说:“我才把它捡回来,还没取名字呢。”
徐挽月托腮:“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们俩商量了半天,都没能商量明白它到底叫什么,最后还是我拍板:“它用四条腿走路,就叫它四爪吧。”
徐挽月默了默,说:“可是,小岚,这个名字好俗啊,小狗不都是四条腿退走路的。”
四爪好像听得懂我们说话,不知是为了表达对名字的不满,还是为了表达它是与众不同的狗狗,它在桌子上企图抬起前腿蹦跶几下,无奈它太小了,又刚刚在雨中折腾过来,爪子一离开桌面就“啪”的一下肚皮着地。
我跟徐挽月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说这个好这个好,就叫四爪了,大俗即大雅嘛。
四爪的名字就这么决定了,我笑够了一抬头,发现楚航正往这边瞅着我们,一双眼睛勾魂摄魄。
我被他看的小心脏停了一拍,扯扯徐挽月:“你师弟……你师弟瞧人真是……”
徐挽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馒头,一点一点掰给四爪吃着,头也没抬:“他啊,长了一双桃花眼,看谁都那样,含情脉脉像个采花大盗。”
我是没见过采花大盗长什么样子,不过我觉得楚航长得挺好看的,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没想到他冲我一笑,对着我做了个口型——花痴。
我很气愤,对他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华山的掌门没过几天就出谷回华山去了,留下挽月跟楚航学医。
我不知道楚航为什么喜欢跟我作对,难道就因为我多看了他两眼?这未免也太小气了,我都跟痕儿同床共枕过,虽说痕儿是比他发育的晚了点,但这是年龄决定的,样貌来讲,我觉得痕儿一点都不比他差。
对,楚航专门喜欢戏弄我。就比如今天吧,我们坐成一排安安静静看着医术,这是大伯吩咐的,叫我陪他们从基础看起。我原本十分专心,看着看着听见有人叫我,下意识一抬头,一只黑爪子就扣到了我脸上。
楚航笑的满地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水岚,你这样子太好笑了……”
我回房拿镜子一照,原来他把墨汁蘸在手掌上印给我了,我的脸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印。
徐挽月倚在床上,咬着嘴唇帮我想怎么报复他。
“叫上夙痕揍他一顿!”她说。
我摇摇头,平静的洗脸,擦干,然后铺开宣纸提笔研墨。我都觉得我有种特别沉稳的大将风范。
徐挽月好奇的凑过来,一看就笑了:“好主意,明天一早我就贴他后背上去。”
于是第二天,楚航后背上贴着一只惟妙惟肖的大王八在谷里晃悠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我正跟挽月下棋呢,他气冲冲跑来,把那张纸“啪”的往棋盘上一拍,震得桌子都直摇晃,棋子更是撒了一地,他说:“叶水岚,你给我等着,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徐挽月一把将他推开:“你敢收拾小岚,我就把你给收拾了。”
我当然没等到楚航怎么收拾我。因为据说他正一肚子坏水的酝酿着怎么收拾我的时候,痕儿找他打了一架。
我不知道打架输给比自己小的人是不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反正那以后楚航老实多了,也没有再无缘无故跑来找我麻烦。
多了玩伴,我就不大成天往外面跑了。就这样,天气越来越明媚,桃花开了、梨花开了,它们凋谢以后水里的莲花又开了,然后天气渐渐转凉,过完秋天,挽月和楚航就要回去华山。
四爪被我养的肥肥胖胖的,它是土狗,因此一胖起来就显得有些傻,不过我觉得它更憨态可掬。
他们走的时候我抱着四爪去送行,我都不知道它怎么就长得这么大这么沉了,我抱着都有些费劲。
挽月从胳膊上撸下一个玉镯子交给我,说认识我很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送我留个念想,有空了去华山找她玩。
我连忙把四爪放下去接镯子,想了想又从头上取下支碧玉簪子回赠她,我们相视而笑。
楚航特别不耐烦的说我们俩傻子,然后扭头冲着痕儿吼:“喂,你小子,记得有空去华山找小爷,再见面小爷一定能打败你!”
痕儿很有礼貌的点点头,笑说:“一定。”
他们坐上马车走了,我忽然生出几分伤感,鼻子里酸酸的,结果一低头看见满身狗毛,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小情绪立马没了——我怎么忘了四爪正在换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