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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时常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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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觉得自己很悲剧。
明沁说,我十八岁那年上山看雪,不小心踩空石阶滚落山路,摔伤了脑子,醒来时十八年来的事情忘个干干净净。
明沁是我妹妹,她告诉我,我们俩都是孤女,自小相依为命在这茶坞里采茶为生。对此我深信不疑。
大病初愈后,我开始重新认识明沁、熟悉我所生活的环境。
我们的茶坞,在昆仑山半腰靠下一点的位置,山脚下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小镇,我失去记忆以后第一次跟明沁下山卖茶,镇子里的百姓都会笑着同我打招呼,叫我“水丫头”。
明沁会点医术,偶尔也会在茶坞开门看诊,我翻着那些医书典籍打趣她:“你看你,给人把起脉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然了,”明沁自豪的挺挺胸:“其实姐姐你要是不失忆,你可比我厉害。”
“我才干不了治病救人这活儿。”我把医书扔回去,手伸出窗外接着连绵的落雨:“看着这些就头疼。”
明沁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姐姐……你想不起从前的事,是什么感觉……?”
“感觉啊……”我收回被雨淋得冰凉的手,仔细想了想,对她扯出一个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嗯,就是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我那十八年,白活。”
明沁被我逗笑了。“左右跟现在过的日子一样。”她顿了顿,又问:“你还会做那些奇怪的梦吗?”
我沉默。然后我摸着心口问:“你老跟我说那是梦,我怎么觉得,那是我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呢?不然心口这道疤,你倒是给我个说法呀?”
明沁严肃起来:“姐姐,你小时候老跟我抢糖吃,我气不过,用刀扎你来着。”
她这么一打岔,我追着她嬉闹起来,闹够了明沁正经拉住我:“姐,说正事儿,一品居的茶钱还没给我们呢,你明天去收一下。”
“收钱这活儿,一向都是你干的。”我狐疑的看着她:“我告诉你,我对那个茶居老板不感兴趣。”
“姐姐!”明沁尖叫:“能不能别总疑神疑鬼,我可不敢再安排你相亲,要不镇子里的大好青年都得罪光了。还有,你多大了?你都这么老了,肯定嫁不出去,我废那功夫干嘛?”
“我老、我老?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明沁绕着桌子兜圈,我追了她一会儿,觉得当真是体力不支了。
老吗?其实也没多么老啊,不就是二十七了还没嫁出去么,明沁也没比我优越到哪里去,她只比我小三岁,走在镇子上还不是一样被人喊“姑姑”。
是啊,从我摔昏转醒一直到现在,眨眼都过去九年了。先前我和明沁适逢嫁龄之时,来茶坞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要被踩破,不知怎么的,我跟那些好少年一个都对不上眼,原还想本着长姐如母的原则替明沁指一门婚,无奈明沁跟我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死都不嫁人,一来二去,我们年纪大了,渐渐拖到现在。
到了这个年龄,也就不想嫁人那些事了。好青年都早有家室,剩下的不是鳏夫就是长相忒对不起民众的一类人。
我怀里揣着从一品居那收来的银子,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些什么。买条鱼回去炖?这么想着,我就去市集上挑了条油光水滑的大鲤鱼,又买了些青菜,大包小裹拎回茶坞。
茶坞大门大敞四开着,我看了忍不住喊:“明沁,你怎么忘了关门?”
明沁没有回我,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我回来就雀跃的迎出来。
我心中疑惑,将手里东西放去厨房,然后洗了洗手这才往竹屋里进。
门一推开,我就觉得颈上一凉。
那是一把剑,泛着泠泠寒光,就这么横在我脖子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叶姑娘。一别数年,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我这才看清屋子里的情景。
青衣男子端坐在正位上,不紧不慢的品着茶;明沁同样受制于人,眼神愤恨的盯着那男人。除了用剑指着我们的两个,还有大概六七个同他一伙儿的陌生人。
我兀自稳了稳心神。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吗?”青衣男子邪魅一笑,“失忆了?这要我本座怎么跟你说?”接着他伸手点开明沁的穴道:“还是你来告诉你的好姐姐吧。”
明沁才能开口,便指着男人大骂:“呸!陆遥你这狗贼,当年设计害死我爹,连带苍暮宫也受了重创,如今你倒是得意啊?岚姐姐好好的呆在昆仑山又碍着你什么了?你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这种东西,谁见过?”青衣男人嗤笑一声,端详着自己指节分明的手:“世人一直传颂的起死回生血海棠,看来的确不假。独孤明沁,你就不想让你爹复生吗?”
明沁冷哼:“复生来干嘛?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不对,你比我爹更惹人厌,怎么,你好不容易夺了我爹的一切,现在想他活过来?”
“一切?不不不,你爹死的太干净,无泯神功这样好的东西,要是失传就太可惜了。”
“我当为了什么,原来你也惦记无泯神功。”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我完全不懂的话,我暗暗的跟明沁使眼色,这种境况下,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呀?
明沁看我一眼,忽然笑了。
“陆遥,你是为血海棠而来,我把花籽给你,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们了?你也知道,时过境迁,岚姐姐同苍暮也再没瓜葛,否则这么多年苍暮怎么会放岚姐姐一个人在此不管不问?”
我看到陆遥眼珠一转。“你知道哪里有血海棠?”
明沁略一沉吟,道:“我只知道十几年前叶剪尘和公孙燕分别养出来一株血海棠,他们死后花谢结籽,其中一粒,救了岚姐姐,另一粒么……”明沁一笑:“你放了岚姐姐,我带你去取。”
“跟我讲条件?”陆遥站起身,一步步逼过去:“另一粒在哪?!你不说我先杀了叶水岚。”
随着他话音落下,挟持我的长剑离我皮肤又近了几分。
“好好好,”明沁急道,“另一粒当然还在无忧谷!”
陆遥神色一凛:“独孤明沁,你敢戏耍本座?想把本座往无忧谷引,你当本座不清楚你们跟无忧谷的渊源?”
明沁挑眉道:“你怕就直说,又想拿血海棠,又怕去无忧谷,反正我把花籽的下落告诉你了,你不敢去,就杀死我们好了。不过我可提醒你,我们俩死了,那粒花籽你永远也别想拿到。”
陆遥听罢,重新走回椅子上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桌面。半响,他似乎下了决定:“也好,看住你们,就不怕苍暮和夙痕不乖乖交出血海棠。”
就这样,我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压上马车,我手脚被捆,万分难受,只一瞬不瞬的盯着明沁。
“姐姐……”明沁缩缩脖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姓独孤,不姓叶。”我一字一句的说。“关于我的过去,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眼前这帮人,可不让我觉得从前我们过得是多么风平浪静的日子。”
明沁怔住。“姐姐是怀疑我?”
我摇头:“不是怀疑你。明沁,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我不是傻子,今日的种种足以让我明白我的过去并不是那么简单,最起码,跟明沁告诉我的不同。
明沁咬唇。“我答应过他们,我,我不能说。”
“他们是谁?”我心下急转。“可是方才提到的无忧谷、苍暮宫什么的吗?”如果我没记错,那都应该是江湖帮派,小镇酒楼的说书人有讲,苍暮宫与鬼门宗近十年来纷争不断,高下难分。某种意义上说,苍暮宫代表了整个中原武林,而鬼门宗则是域外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明沁不再言语。过了许久她才道:“姐姐,此番种种皆因前定,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