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苍暮凉》北漠花歌

12、第 12 章 我着盛装，

　　我着盛装，施粉黛。陆遥微微吃惊：“这种时候，你居然有心思打扮。”
　　我扶了扶鬓边步摇：“女为悦己者容，没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情。”
　　陆遥赞同的点点头：“要不是立场不同，我想我也可能会爱上你。”
　　“你爱上我？”我冷笑：“我宁可死了。”
　　他不生气，撩开马车帘布：“上去吧，你想死，不怕没有机会。”
　　决战的地点在孤月城魇雾山，我们登上山顶时，上面一片狼藉，满地横尸。苍暮与独孤绝各坐一边，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恶斗，两人都精疲力竭。
　　独孤绝的手下死伤一片，中原武林这边亦是如此，各大派掌门的尸身都已经僵直，我看到挽月抱着楚航坐在地上，楚航衣衫染血，不知生死，挽月面容呆滞，显然已失去反应。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痕儿也在。他坐在一堆死尸中，面色惨白，我记得之前苍暮说过痕儿身受重伤，如今旧伤新伤加在一起……但是他还活生生的在我面前。对着他笑：“痕儿。”
　　痕儿回我一个笑容：“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就好像他仅仅只是出了趟远门，没有那些生离死别、饮恨狂狷，如今他回来了，就跟我道一句“好久不见。”
　　我又走到苍暮身边。他静静看着我、等待我，终于在我蹲下身去的时候拥我入怀。
　　我隔着衣衫抚摸他心口的位置：“还疼吗？”
　　“有点儿。”他埋首于我颈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澄澈。
　　独孤绝嗤笑：“情深至此，待会正好送你们一同上路。”
　　情深吗？其实算起来，我与苍暮不过认识几个月而已。我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痕儿说，情念一动，往往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不死不渝。
　　那个时候我不能理解婆婆，现下我是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爱上一个人，你会想去守护她想守护的东西，你会在乎她心里在乎的人，你会在看到她伤心流泪的时候拥她入怀，对她说她把你的心都哭碎了。
　　苍暮为了我倾尽所有，甚至不惜以一己之力抗衡鬼门宗，而我，我只要他能够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如果注定不能相守，起码我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人、再也没有他无能为力的事。像从前的苍暮一样，他不应该有弱点。
　　我挣脱苍暮的怀抱。
　　他太虚弱，以至于都没有力气来拉住我。
　　山上忽然落雪成白。冰凉的雪打在我脸上，让我想起昆仑山终年不化的积雪，想起那些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一步步走向血魂，而它仿佛感应到我的到来，再一次不安分的震动。
　　血魂开锋是有代价的，那代价我可付不起。
　　这是苍暮说过的话。我曾经好奇过，这世上有什么连苍暮都负担不起——
　　血魂剑，龙骨做芯，以血为魂，取剑主人最爱之人的心头血，如是，锋芒尽开，血魂与主人心意相通，无往不利。
　　“叶水岚，你住手，你敢这么做，我必定杀尽天下人为你殉葬！”
　　我第一次听到苍暮的声音那样慌乱、那样无助，他拼尽全力飞身过来，我毫不犹疑的将血魂剑刺进心口。他不会杀尽天下人，而他如果真的爱我、懂我，必定也能明白我心意，无论何等伤痛，都不可以随我而去。
　　只是，对不起。我终究不能与你白头，终究，要留你一个了。
　　长剑穿胸，那一刻我看到血魂迸发出极盛的光芒，夺尽天地之辉。
　　我努力笑给他看——
　　苍暮，此生为你所爱，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