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苍暮凉》北漠花歌

14、第 14 章 我一连几天

　　我一连几天都没跟明沁说过话，这在从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我们昼夜不停的赶路，也不知道他们要去的那地方究竟有多远。我在马车上很难安眠，尤其手脚被缚麻痛不堪，只能睁着眼干挺着。
　　我翻个身，想换一边身子压一会儿。马车突然剧动起来，我一个不妨直接从车厢这一边滚到那一边，撞在明沁身上。明沁伸手捂住我的嘴：“姐姐，嘘……”
　　我一愣——她是怎么解开绳子的？
　　正这么想着，明沁已经开始替我松绑，她小声说：“姐姐你别怕，救我们的人来了。”
　　她话音一落，原本安静的夜突然嘈杂起来，明沁撩开帷幔探出头去，立即却又缩了回来：“我们呆在马车里。”
　　我当然明白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呆在马车里——方才她掀开帷幔之时，我看到外面一片刀光剑影。陆遥不知被哪里冒出来的高手团团困住，我只听他声音带着内力遥遥喊过来：“给我看住她们俩！”
　　随着这喊声，我们的马好似受了惊，奋蹄长嘶，那马儿拉着我们跑了一阵，我突然觉得车厢里天翻地覆，一个没抓稳就从窗户摔了出去，黑暗里也不知额头撞到什么，脑门儿一痛，呈时便没了知觉。
　　所以说，我可真够倒霉的。落在坏人手里，遭到营救时又坠了马车，原本就摔坏过脑子，这一撞，不会连近十年的事情也忘了吧？
　　幸而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我摸摸额头上的纱布：我还记得十八岁往后的事情，我知道我叫叶水岚，原本平平静静生活在昆仑山上，不知被打哪冒出来的一群人挟持住，要带我去找什么血海棠。
　　那么，这又是哪？
　　我环顾整个房间，陈设简洁，古朴大气。
　　“明沁……”我揉着太阳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明沁。
　　房门应声而开，进来的却不是明沁。那小丫头看我坐着，快步上前对我福了一福：“姑姑醒啦？”
　　“呃……你……这是哪？”
　　“姑姑，这里是苍暮宫。”
　　“苍暮宫？”我心里直犯嘀咕：“我怎么会在苍暮宫，还有，这里……只有我一个吗？跟我一起的应该还有一个……”
　　我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头部又是一阵眩晕，我看小丫头也被我搞得一头雾水，正准备整理思路重新表达一下，门外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姐姐，你终于醒了？”
　　“明沁。”我把手伸向她，她迎过来扶住我，笑的眉眼弯弯：“姐姐，你可真笨，好好的坐在车里都能摔成这样。”
　　“好好的坐在车里？”我想起那场黑灯瞎火中的兵荒马乱：“我们明明是翻车了好么！”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她轻轻摸了摸我额头，“我们现在很安全。”
　　她说到安全，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凑上去同她小声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人？我们现在如何会在苍暮宫？”
　　“苍暮宫救了我们，我们当然被带回苍暮宫了。”明沁说的理所当然。“姐姐，你安心养身子，该你知道的事情我会告诉你，我不说的事情，你也别问，好吗？你可千万要信我。”
　　我垂首下去。好一会儿，我摇摇头，自嘲的一笑：“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你不说就不说吧。”
　　我额头的伤一天好过一天，苍暮宫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清冷。明沁有时候陪我四处逛逛，也是哪哪儿都不见人影。
　　我每天都会收到一盅补品，送补品的丫头说，那是尊主吩咐人炖好给我的。对于那位传说中苍暮宫的主人我不是不好奇，我时常想，我以前会不会是认识他的，不然的话，他救回来两个非亲非故的人，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是为了什么？不过也只是想想，从开始到现在，我对那位尊主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果真的是故人，没理由不来见一见吧。
　　这天天气不错，我跟明沁在梅林边的空地上晒太阳，明沁本来在兴高采烈的同我说话，说着说着，她忽然望着我身后某个地方，愣住了。
　　我回过头去，看见倾城的日光下，男子一身迭雪白衣不染纤尘，身姿俊逸卓然独立。他遥遥看着我们，眉间仿佛蕴着怎么都挥之不去的哀伤。
　　明沁眼里绪起泪水：“夙痕。”
　　于是那一刻我便知道，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我推她：“你快过去呀，傻站着做什么？”
　　明沁微微向前迈出去一步，随即又缩回脚，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我继续推她，她却似乎打定主意不挪地方，最后还是那白衣男子走过来。
　　他眼风扫过我，最终还是对着明沁说：“你……你们还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我不好！！快十年了，夙痕，都快十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明沁忽然失控痛哭出声，白衣男子抬手，看样子是想替她擦擦眼泪，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换了姿势——拥她入怀。
　　我明白这个时候不该有外人在。
　　我默默离开梅林，在苍暮宫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我走到一条陌生的长廊，忽然听见两声狗叫。
　　苍暮宫里养狗？我心下好奇，朝着狗叫的方向紧走两步，果然长廊尽头的转弯处跑出来一只小狗。
　　不，不应该叫小狗，它看起来很老了，皮毛都失去光泽，跑步的姿势也有些蹒跚。但那并不影响它奔向我。
　　它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一边跑一边叫，我蹲下身将它抱起，它不住的拿舌头舔我脸颊。我就近坐在长廊柱子相接处的栏杆上，把它放于膝盖，逗弄它。
　　“你怎么敢抱师父的狗？”一个稚嫩童音响起，我抬头，几步之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孩儿，小小年纪意态风流。
　　我低头瞅瞅怀里的家伙：“怎么，这不许人抱？”
　　“你死定了！”小男孩严肃的瞪着我：“它可是师父的宝贝，师父不许人碰它的，只能师父自己碰。”
　　我被他逗乐：“不就是一只狗吗？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眼睛瞪得更大：“你连我都不认识？你不是苍暮宫的人吧？”随即他恍然大悟：“哦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师父一直提到的那个……”
　　“逸儿，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练功？”清冽沉静的声音打断孩子要说的话，我回身看去——
　　他并不年轻，却有着成熟男子的气度及岁月磨砺出的韧拔，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英挺的鼻梁上一双深邃的黑眸如鹰般锐利，又如同大海深不可测；他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令人不敢觑视的霸气。
　　我不由自主站起身。
　　这个人，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凌驾所有人之上的江湖霸主。
　　小男孩立马乖顺起来，我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师父心存敬畏。他恭恭敬敬的答了声“是”，最后瞟我一眼，很快跑开。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应不应该向苍暮行礼呢？我要怎么称呼他呢？我正纠结着，却发现他已经来到我身前。
　　伸出手，他轻轻抚了抚我怀里狗狗的皮毛：“它喜欢你。你抱它玩吧。”
　　“啊……”我低头看看那只狗，“哦。”
　　再抬头，眼前又不见人影。
　　目送他离去，我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