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苍暮凉》北漠花歌

11、第 11 章 我坐在颠簸

　　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噬心蛊、噬心蛊，原来不仅仅能致人死地，还能控人心魄。我抬起右手看看——我曾用这只手，将利器刺入苍暮的心口。
　　会有多痛呢？他武功绝世，却偏偏、偏偏，那一击他不能躲，因为那是我给他的，他躲开，我就会死在他面前。
　　苍暮重伤，陆遥暗通鬼门宗之事大白于天下，陆老盟主气急攻心一命呜呼，现在的中原武林，该是怎样的慌乱。而独孤绝明显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让苍暮两个月内带血魂剑来，我们从长安直接向北行进尚且走了一个多月，何况苍暮还要回倾心崖去取剑。
　　独孤绝跟我坐在一个车厢里。他闭着眼睛，眉心一道暗红的弯月形伤疤将他衬得妖邪可怖。
　　“你可曾见过血魂？”他突然开口。
　　我当然不答。
　　“还没有人敢不回答我的问题。”他出手掐住我脖子：“你不怕死吗？”
　　“我怕死不成。”我冷笑：“在你还没把握对付苍暮之前，你比谁都害怕我死了。”
　　独孤绝收回手，我总觉得他不管说什么都阴阳怪气的：“这倒是。不过，等我神功练成，再看着他毁掉血魂剑，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值得我惧怕的了。”
　　眼前这个，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没有我，你根本对付不了苍暮。”
　　“没有你，苍暮根本不会插手武林纷争。”独孤绝耻笑：“三十余年前，我父亲几乎荡平中原武林，那时生灵涂炭苍暮宫都未曾出手，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原本苍暮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不过为着你的缘由，正好让我除去两样我最忌讳的心头之患。”
　　“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说。“到万不得已之时，苍暮绝不会因我一人，眼睁睁看着武林落入你这魔头手中。”
　　“哦？是吗？”独孤绝再次闭目养神：“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我在鬼门宗总堂被幽禁起来，独孤绝防着我寻短见，我的住处没有一样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饮食里也加了迷药，我一天有大半时间是睡着的，偶尔转醒，神智也是昏昏沉沉，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我在这里见着一个人，独孤绝的女儿，独孤明沁。
　　她来看我时，我正半昏半醒着。这是个跟她父亲完全不同的小姑娘，她明媚、纯净，一派天真烂漫。但她同我讲话时，我能感觉出她的强颜欢笑。
　　“你就是他的姐姐吗？”她看着我说。“我知道，你没有办法跟我对话，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这些话，我不敢同别人讲，我爹他、我爹他……水岚姐姐，你有没见到夙痕？他还好吗？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天底下最善良、最可爱的姐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好羡慕你……”
　　林林总总，都是跟夙痕有关的事情。她说起痕儿，总带着那样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天地万物，她眼里只看见他一人就足够。
　　原来痕儿深入漠北，九死一生，还带走一颗少女的芳心。
　　只可惜，玲珑筛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即便知道，这段情也绝无可能开花结果，痕儿结识她时，必定不知她是那人的女儿，至于后来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也无从询问。
　　爱无所爱，爱无所得，我与痕儿竟如此同病相怜。
　　这一天，我仍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中听见门锁响动，我以为又是明沁。凭声音我感觉那人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床边，接着有人捏开我的嘴，喂我一颗药丸。
　　是陆遥。
　　我意识渐渐清醒，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于是便知他方才给我吃的是解药。
　　“你这么做，何解？”
　　陆遥唇角勾起笑意：“苍暮他们不日就要到达孤月城。”
　　我挑眉：“所以呢？”
　　“所以，你先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一张纸，接着说：“你也知道独孤绝在练一种邪功，邪功练成，他便得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我不相信。“这种有违自然之道的事情，你以为有人编我就会信？”
　　“信不信由你，三十多年前，前一任宗主就是练成这种邪功，中原武林束手无策，最后只能凭借上古奇毒葬花才破了他的命门。如今世上已无葬花之毒，要想杀独孤绝，”他指指我手上的纸，“除非血魂开锋。”
　　我皱眉，沉默。
　　陆遥又笑了：“看吧，叶姑娘，由不得你不信，我想你应该见过血魂，可是独孤绝却不知道，血魂无锋。他一直把苍暮当做心腹大患，血魂剑在苍暮手中，他当真是夜不能寐啊。”
　　我看罢纸上内容，问：“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把血魂剑的事禀明宗主，到时宗主就会明白，叶姑娘你根本就是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对你的管制一放松，我就有办法带你出去。苍暮与独孤绝之间必有一战，血魂剑如何才能开锋，纸上写的明明白白，要怎么做，叶姑娘心中有数。”
　　我把纸张叠好，收入口袋：“隔山观虎斗，他们两败俱伤时你再出来坐享渔翁之利，真是好计谋。不过——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同你合作？”
　　“就凭我相信，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想要独孤绝去死。”
　　“那你确定他会给你机会带走我，而不是直接杀了我吗？”
　　陆遥起身离开。
　　“这件事就不劳叶姑娘费心。带不出你，我如何享的成这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