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苍暮凉》北漠花歌

10、第 10 章 府门前悬挂

　　府门前悬挂的白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奠”字，深夜，不管是苍暮的宅院还是对面的陆府却都还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站着一些江湖人士，见我下马，他们全都停止窃窃私语，用一种很哀伤、很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站在大门外，隔了那样远的距离，还是能看见前厅大堂里停放着的棺椁，牌位上面的字看不清，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
　　我觉得窒息。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我冲着那口棺材跌跌撞撞跑过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那里面不是大伯……不是大伯……
　　大伯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棺材里头，面目上没有一丝血色。我把手探进去握他的手，僵硬的、冰冷的。可是我明明记得，大伯的手掌既宽厚、又暖和，他会用那大掌抚摸我发顶，然后宠溺的说岚儿，可不能再这样调皮了哟。
　　十二岁，婆婆离开我的时候，带我回谷给我一个家，像父亲一样宠我、疼我、爱护我的大伯。
　　我哭的不能自己。
　　苍暮默默的抱着我，直到我哭至昏厥。醒来时天色已明，我躺在后堂的椅踏上，苍暮递给我一杯水，我没有接。我听见自己声音是嘶哑的：“痕儿呢。”
　　苍暮垂首。“重伤。还昏迷着。”
　　我挣扎着下地：“带我去看他。”
　　“不可以，岚儿。”苍暮半抱半制住我：“你不能再受刺激，夙痕……你不能去。”
　　我吼：“放开！让我去！”
　　苍暮双臂用力，把我搂的更紧，明显不打算做出让步。我还要挣扎，突然觉得嗓子里泛起一股腥甜，轻轻一咳，一口血吐出来。苍暮没有说话，放在我后背上的手掌运功渡了些真气给我，然后慢慢放松钳制我的力道，这才对我说：“已经一死一伤，岚儿，你把自己哭死过去，难道你的仇人就能遭到报应吗？”
　　这一句话听进我耳中，我出奇平静下来。我叶水岚活了近十八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恨，恨不得噬其骨寝其皮。
　　“是谁？”我问。
　　“鬼门宗宗主，独孤绝。”苍暮答。
　　我抬眼看他：“你会帮我报仇，是吗？”
　　苍暮扔给我一身孝服：“岚儿，你是苍暮宫女主人，你的仇人，也是苍暮宫的仇人。从答应你下山那刻起，苍暮宫就跟鬼门宗对上了。”
　　我换上孝服：“好，那我就放心了。”
　　苍暮可以把我找回来，但是，看他的样子，一定还不知道我命不久矣。对于我离开的原因，他不问，我自然不答，我时日无多，但我的仇人，必然将不得好死。
　　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来吊唁大伯的人络绎不绝，大伯一生行善，如今人没了，换来这堂内诸人或真或假的眼泪。
　　苍暮陪我跪着，他身上穿的是半子服丧的衣制，半子，他把自己归同于我的丈夫，与我一起祭奠生命里如我父亲般的逝者。
　　姜叔叔带着挽月和楚航来了。他们上香，鞠躬，我还礼。挽月眼圈儿红红的，她不懂怎么出言安慰，于是蹲下来轻轻抱了抱我；楚航再也没有往日嬉笑浪荡的表情，低头，敛着眉目，神色沉痛。
　　这满室哀恸里，苍暮忽然道：“不速之客。”然后我只见他身如影动，内力冲起衣衫猎猎作响，稳稳打落射向大伯灵位的暗器。
　　“本座原本在孤月城恭候尊主大驾，不想尊主忙着充当孝子贤孙，似乎一时没有兴趣北上塞外了？”这声音带着森森寒意由外面传来，众人纷纷举目看去，只见偏厅屋顶上站了一人，黑巾蒙面，衣服也是黑色的，可是他的黑，跟苍暮不同，他整个人就像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阴冷、无情。
　　他自称本座，我立时想到那个人——鬼门宗宗主，独孤绝。
　　我气息不稳，竭尽全力想站起身，膝盖跪的太久早就麻木，我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恨恨看向他。
　　惊鸟走兽的杀气弥漫开来，苍暮掌下聚起内力，所有人都骇的退避三舍。“送上门来找死，我成全便是。”
　　我不懂武功，看不出门道，高手过招天地变色，楚航和挽月护在我身边，不时替我挡开内力震落的飞沙走石。、
　　外面打了能有半个时辰，待我看清两人时，独孤绝唇角渗血，苍暮站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独孤绝，不过如此。我还真当你是个敌手，看来高估了。”
　　独孤绝毫不介意：“我现在不是你对手，你要杀我，可以，不过……”他转眼看我——
　　“叶水岚的命，你不想要了？”
　　“叶水岚的命，你不想要了？”
　　那个人一眼看过来，我对上他双目，呈时跌进了无底洞。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告诉我：他是我的主人，我必须听他差遣。
　　“主人。”我慢慢走到他面前，跪拜。
　　“乖，岚儿。”那个人扶我起身，眉眼带笑的递给我一把匕首：“岚儿，你把这匕首，刺进他心口。”我回头，看见几步之外的年轻男子，他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我，看不出悲喜。那个人俯在我耳边，语气透着森冷：“如果他躲了，或者你刺不中，记着，你自己就会死。”
　　“是。”我机械的朝年轻男子走去，手里握着那个人给我的匕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我只知道我必须照着他的话去做，他是我的主人，他说什么，我做什么。
　　匕首没入他胸口偏左的位置，他竟由着我刺进去，不躲不避，拔出匕首时温热的血液溅在我身上、脸上，我莫名有些伤心，仿佛那血液灼伤我一样。
　　我听见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岚儿……”
　　一大群人冲过来围住他，每个人都是一脸焦急的神色唤他“尊主”，有些人拦住我亮出兵器，我想那应该是他的随从。
　　“我看谁敢为难她？”那个被我刺中的少年说话，他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鲜血透过他指缝曰曰流淌，他看着那个人：“我的命你拿走，别伤害她。”
　　那个人对我招招手：“岚儿，过来。”
　　我听话的走回他身边，他抬起我的脸：“哭了？”
　　我点头：“主人，我觉得很难过。”
　　他揩一滴泪在指尖抹开，冷声笑了：“美人泪，英雄冢，你们中原人的这句话，果然不假。”他换了个挟持的姿势困住我，复又对着那个少年说：“尊主的命，我会取走，但不是现在。你若现在死了，这个女人便失去作用，中原群雄激愤，我哪还有命走出这中原大地？”他带着我运轻功离开，临走丢下一句话：“两个月内，带血魂剑来孤月城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