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苍暮凉》北漠花歌

9、第 9 章 我在睡梦里

　　我在睡梦里听见雨打窗棂的声音，睁开眼睛，就对上苍暮含笑的眼眸。他侧身卧着，一手撑头，见我醒来就叫我一声：“岚儿。”
　　我脑子里忽的闪过昨晚那一室旖旎，扯过被子要往里藏，就是这么稍微一动，我立马疼得牙齿打颤，这才感觉四肢百骸都像被碾碎过一样，□□的不适尤为明显。
　　苍暮拉开被子，用下巴蹭蹭我鼻尖：“现在知道害羞了？晚了。”他说罢，复又小心的搂过我：“你还好吗？”
　　“还好。”我闷声闷气:“就是有点头疼。”
　　“只是头疼而已吗？”他轻声笑了，不安分的欺上身：“那是不是可以继续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
　　“不是吧，还来？”想起昏睡之前外面都天光微亮了他还没放过我，不由得苦下一张脸：“你们习武之人体魄好，难道这种事情也比别人更来劲儿吗”
　　“别人？你知道别人什么样子？”苍暮嗤笑，却没有再要我：“逗你的，还来，怕你受不住。”
　　说完他抬手转了转床头的一个机括，我听见身边墙壁“咔哒”一响，床幔撩开就见一条密道，苍暮抱我起身：“走吧，抱你去洗澡。”
　　原来他的卧室连着长安城地下的一脉温泉，我看着密道里每隔几步就镶嵌的一颗颗夜明珠，不禁感叹：“你可真会享受呀。”
　　他把我放进水池里，我抬头看他。
　　我们俩一直都还光着身子，昨晚光线太暗，而且我光顾着和他办事，都没看仔细这具身躯。
　　内外兼修的武者体魄，坚实、细致，每一根线条都完美到极致，小腹上整整齐齐码着八块肌肉，再往下，跟八块腹肌比邻而居的……
　　我不敢再看，脸红心跳别过头去。
　　苍暮就一直由着我观赏他，见我转了脸，他低低一笑，跟着跳进池中，压我在温泉池壁上：“看仔细了，这是你男人。”
　　我心里想起来那件事，不敢看他眼睛：“要是我以后有别的男人了呢？”
　　“你会吗？”苍暮不以为然。
　　“我是说如果。”
　　苍暮挑眉，又是那种语气：“你敢？！”
　　“哎呀，都说了如果，如果啊！你回答一下会死吗？”
　　苍暮把我掀过去，我脸朝池壁，看他伸手取了一旁放着的毛巾，细细替我擦着后背。“杀了那个男的，还用问吗？”
　　我吞吞口水：“那我呢？你会怎么对我？”
　　他手上用力，我吃痛皱眉。“囚禁你，让你给我生孩子，还要每天打你三顿，看你还敢惦记别的男人？”
　　“太残暴了太残暴了，”我啧啧摇头，“那要是我没有别的男人，只是……只是离开你了呢？”
　　苍暮手下一顿，半天才回我：“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他惩罚一样咬了下我肩膀，“你是我的人，这辈子要离开我？休想。”
　　休想？可我必须好好想一想，怎么离开苍暮。
　　挽月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来在我面前：“呶，你要的东西。我还是很好奇，小岚，这有什么好玩儿的？”
　　“大变活人啊，你没玩过吧。”我把面具拿在手上端详：“挽月姐，你记得要和楚航好好的，能遇见一个彼此喜欢又相守到老的人，太不容易了。”
　　挽月摸摸我额头。“你没发烧呀，”她狐疑道，“难不成秋天来了，我家小岚也学会多愁善感了？”
　　我笑笑，没说话。
　　八大门派清缴鬼门宗的队伍出发在即，苍暮忙的不见人影，中午饭过后，我听下人来报说他同陆盟主一起去检查粮草了，晚上才能回来陪我用饭。我心想，机会来了。
　　我叫了几样点心，让丫鬟送到房里。她弯腰下去放点心的时候，我用针在她脑后大穴一扎，小丫头呈时不省人事。我把她搬到床上，与她互换了衣服，戴上面具，服下安言散，容貌和声音都变了。我想了想，怕苍暮回来迁怒于人，于是放了张字条在桌上：唯望君安，勿念。
　　苍暮，只要你能安安稳稳，请你忘记我吧。
　　我出府的时候，守卫看我陌生，拉着我盘问，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交给他们。令牌是苍暮早就给我的，据说见令如见他，我也顾不得现在拿出来是不是大材小用，只尽量让我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夫人吩咐我出府去拿前些天定做的衣裳。”
　　那守卫见到令牌，恭恭敬敬的递还给我，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我一直走出去很远，才发现自己出了好多冷汗，手掌心都是湿的；我找到一条无人巷弄，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男装。我不敢在长安城里多做停留，一路疾行，从北门出城。
　　刚刚踏过城门，就听身后一阵嘈杂，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疾奔前来传令，说是官府的意思，全城戒严，要寻找一名女子。
　　苍暮怎么这么快就作出反应了？
　　我不敢回头，埋首快步离开，却在走了几步之后被一个人拦下。
　　红靴，红衣，满目热烈的颜色。左棠抱臂站在我身前，挡住我去路。
　　“夫人，你以为乔装成这样，就没有人能认出来了吗？”
　　我一惊，慌忙抬头观察四周——还好，她似乎只是一个人追来的。我低喝：“你让开！”
　　左棠没有动，但也没有要强行带我走的意思：“夫人的反常行为早就引起尊主警惕，还请夫人跟属下回府。”
　　“你喜欢苍暮，我走了，不是正好？”我没有时间同她废话，苍暮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到，从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敌意，我隐隐猜测出几分她的心思，眼下戳穿，我只能赌，赌女人都是自私的，有谁会甘心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日日同另一个女人欢好？从她不带一人单独来截我，这份心计可见一斑。
　　左棠果然不再说要带我回去，她只说：“你走不掉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她笑笑：“让我试试。毕竟，我已经出了长安城了。”
　　她没再多说废话，也没有诸如“为什么你要离开”之类的恼人问题，干脆利落让开路。
　　我离开时还能听见她和凡亦的对话：“那个不是，我认错人了，夫人应该还在长安城内。”
　　我一个人赶路，沿途也不敢找农户家借宿，就怕给苍暮留下一点追踪我的蛛丝马迹。刚离开长安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一时想回无忧谷，一时又想起昆仑山，但是想着想着我就意识到，陆遥只给我十天时间，十日已去四日，不管无忧谷还是昆仑茶坞，我都没有办法能在死之前赶到。
　　如此一来，反而无所谓了，我就沿着一个方向，走到哪算哪。我这几日，想的最多的就是婆婆。她生无可恋的时候，会不会也曾经像我这样无所适从？她死的时候，身边一定有好看的风景，她选择在那里安息，又是谁替她收的尸骨呢？或者也许根本没有人埋葬她，她一个人尘归尘、土归土。再或者，也许她找到叶出尘长眠的地方，生不同寝，死同椁。
　　那么我呢？天地之大，哪里会有我一抷黄土？
　　第八日。
　　我坐在路边茶寮里，看落日西斜，晚霞晕染的天地交界处一片绚丽。不远处就有座村庄，我甚至能看清楚庄户人家屋顶升腾的袅袅炊烟，一派宁静安逸。
　　我心里想着，要不今晚就不赶路了吧？这里景致不错，是个辞世的好地方。
　　茶寮主人家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很明显快要打烊，我摸出几枚钱币刚要结账离开，就听一旁小路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心下一紧，等听清那声音不是从长安方向来的，终于松懈下来。
　　尘土飞扬，褐衣男子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佩剑往桌上一掷，大咧咧的坐下吆喝：“老大爷，来碗茶喝，渴死了。”
　　茶寮老板原本都收拾了茶具，听闻男子吆喝，没有一丝不耐烦，重新给他沏了茶，笑眯眯端过去：“刘镖头，怎得这个时辰了还只身赶路，瞧你急的这满头汗哟。”
　　“能不急吗？”被叫做刘镖头的男人大口饮了下，放下茶碗说道：“还好你老人家没有收摊，要不我还没跑到长安，先渴死了。别吊丧不成到时候还要别人来吊我。”
　　茶寮老板忍不住打听：“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要刘镖头你这大老远的都赶来吊丧？”
　　听茶老板提起，那刘镖头方才显出几分忧伤之色，重重叹口气，道：“哎！别提了，真是好人不长命啊。我前些年走镖受伤，受过那无忧谷叶谷主的恩惠，前天突然听见信儿说叶谷主为奸人所害，苍暮宫把尸体运回了长安城，叶大侠这最后一面，怎么也得见一见、送他一程不是……”
　　五雷轰顶。
　　无忧谷。
　　叶谷主。
　　为奸人所害。
　　送他一程。
　　字字句句，敲在我心上。
　　我觉得天地都在旋转，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冲上去抓住那人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无忧谷谷主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哪里来的疯子啊？”那人一脸莫名其妙，不耐烦的掰开我的手，将我推开。
　　我脚步虚浮，被他这一推实在站立不稳，后退几步，却没有跟我预想的一样倒在地上。
　　那个怀抱，温暖，坚定，熟悉。苍暮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你跑，嗯？跑啊？！叶水岚，你真有本事，谁准许你可以离开我？”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话语里那股狠绝的杀气，我都没心思去管，我回过身，看着他，说话都带了哭腔：“苍暮，那人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大伯没死，他没死，都是你为了骗我回去设的计对吗？你快点头，你快说是……大伯他没事他还好好的对不对……”
　　苍暮一把撕开我脸上贴的面具，看我的眼神从愤怒到无奈再到心疼，他把我按进怀里：“岚儿，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然后他沉默许久又说：“岚儿对不起，我只来得及救回夙痕。”
　　苍暮抱我上马，一路狂奔，我自己走了四天的路程，我们骑马，子夜时分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