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天下》贰默

60、离宫

　　李昭仪谋害皇后被废妃位，打入冷宫，一时间后宫之中人心惶惶。太后听闻此事也亲自前来探问。此时，太后与紫苏正在甘泉宫中喝茶。

　　太后观紫苏神色如常，似乎李昭仪下毒一事并没让她受到什么惊吓，面色欣慰道：“哀家听闻有人要毒害哀家孙儿，实在是心下难安，连忙赶来。不过，看皇后的样子，哀家就放心了。”紫苏只是温顺笑了一笑道：“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拉起紫苏的手，一脸慈爱叹息道：“你受委屈了。无论过多少朝代，这后宫总是总是这样，互相算计，步步陷阱。哀家也是过来人，多少也能体会你的心情。”紫苏只是温顺一笑，并不答话。

　　太后见紫苏不语，知她心中难受，话锋一转道：“皇上可有再追究李昭仪一事？”紫苏不知太后为何有此一问，看了她一眼，太后神色自然，想来也是随口问问，便如实答道：“不曾。”太后毕竟是紫苏亲姑姑，她犹豫了一会儿将心中疑虑告知太后道：“臣妾觉得，李昭仪所为有些蹊跷，恐怕这背后还有牵扯。”

　　太后喝茶的动作稍顿了顿，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道：“皇后可有亲自去审问过？”紫苏摇摇头，她不愿也不敢去问，只怕得到心中所料的那个答案，想不到她也有这般自欺欺人，选择逃避的一日，紫苏自嘲的笑了笑。太后见紫苏笑容怪异，问道：“皇后心中可是已有什么想法？”紫苏见太后神色探究，终是不愿透露心中猜想，低头只道：“臣妾只是有此一虑，并没有什么依据。”

　　太后见紫苏低头，微微叹了口气道：“皇后多虑了。哀家知道，皇上没有法办了那李氏，你心中难免委屈。但皇上始终要顾及朝臣心思，凡事不能做的太绝，你也要体谅一二。”紫苏点点头，想来太后是怕自己心中对皇上存了芥蒂，却听太后继续道：“听哀家一句劝，既然你已无事，此事就让它过去吧，在这宫中，烦心事还是越早忘掉越好。至于疑虑，既然是毫无根据，你也不要再深究了。如今，安心养胎才是正事。”

　　太后的话虽是劝说紫苏不要再深究，但紫苏总觉得太后这番话略有些奇怪，似乎有意无意间在暗示皇上与此事的关系。莫非她对此事也有所察觉，她也觉得李氏身后指使那人是皇上？紫苏看着太后风韵犹存的侧脸，暗自思量。

　　送走了太后，紫苏只觉心中十分烦闷，这后宫之中空旷寂寥，却不知还有多少人在觊觎着她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而夜离的心思她也越发捉摸不清，两人之间再不像从前般心思契合，总感觉隔了什么。

　　“娘娘，外间风大，娘娘还是回房休息吧。”夏蓉见紫苏立在庭中神色淡漠，周身笼罩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忍不住柔声道。紫苏回头看她一眼，微微点点头，随她进了房。紫苏坐上床沿，突然问道：“皇上现在何处？”夏蓉犹豫了一会儿，低头道：“年公公来报，皇上今日政务繁忙，改日再来看望娘娘。这会儿应该已在养心殿中了。”

　　紫苏点点头，对一旁侍候的宫婢道：“为本宫更衣。”又吩咐夏蓉：“你且先去养心殿通传，本宫随后就到。”夏蓉奇道：“娘娘此刻要去养心殿？”紫苏一边让宫女更衣，一边点头。夏蓉欣喜道：“那奴婢这就去通传。”她心思细腻，早就发觉皇后与皇上之间最近似乎有些不对，皇上本就许久都不来一次，李昭仪一事后，皇后似乎也在赌气，一次也没去拜见。

　　如今，皇后主动提出晚间去养心殿，应该是想通了要主动向皇上服软，她虽跟随皇后时间不长，但对这个温和谦逊的主子很是喜欢，见她与皇上心存芥蒂，也是暗自着急，如今见事情有了转机心中也为皇后高兴，连声答应便通传去了。

　　但事情并不如她所想，这一晚，皇后并没有留宿养心殿，进殿半个多时辰，皇后便独自出了殿门，吩咐他们回甘泉宫。路上夏蓉悄悄偷看皇后脸色，却并不是失落或者哀怨，反而比从前更为平和，隐隐有些轻松之感。回到甘泉宫，皇后更是早早便睡下，似乎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她心中让她难以成眠的郁结和苦闷都全部消散了。

　　第二日，皇后一反常态，早早起了身，吩咐殿内的宫女太监开始收拾打包平日里常用的物什，似乎是要搬离这寝宫。夏蓉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这是何意？”紫苏温和笑道：“昨日，本宫已向皇上请旨，想搬离宫中一段时日，皇上已经准奏，让本宫到离宫中去安心养胎。”说着又写了几张方子，让宫人去太医院多领些药材回来，看起来是打算在离宫常住。

　　皇后搬去离宫那日，皇上亲自来送，紧紧握着紫苏的手直到走到宫门才放开，不舍之情溢于言表。紫苏对皇帝深深一礼，声音温柔似水道：“臣妾这段时日不能伴皇上左右，还望皇上顾自珍重。”景帝将紫苏拉起来，紧紧拥进怀里，叹息道：“好好照顾自己，朕，朕会常常来看你。”

　　紫苏静静任他拥着，忍不住闭上了眼，眼前又浮现出那晚养心殿中，夜离见到她时惊喜、犹豫、顾虑交错的复杂眼神，那纠葛的眼神看得她心中钝痛。她不知他在顾虑什么，自夜离登基，他们入宫以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牵引这两人向不同方向而去，心似乎已经越离越远。

　　怀疑、猜测、试探充斥在二人之间，早已将原本纯粹炙热的感情冲撞的支离破碎，她已不知有多久没有见过夜离眼中自己清晰的影像，刚走入养心殿，抬头对视的那一眼却再一次让她明白，自己仍然被这个手握天下的男子深深爱着，只是这爱意中却参杂着莫名的无奈和纠结，深深刺痛了她。

　　她不明白他的无奈、纠葛、犹豫和深沉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份复杂的感情是对她而来的。她不愿再与他日日在同在宫中却不能相见，也分不清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宫中的确已经是危机四伏，她便趁着这机会，自请去离宫安胎，只想暂时远离这是非之地，求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