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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一碗血燕 ...


  •   自景帝选妃以来,后宫中就多了几位昭仪、美人,不再显得空旷。但景帝一直独宠皇后,一次也不曾临幸其他嫔妃,宫妃们虽然嫉妒非常,但也不敢和皇后叫板,只能闲来无事相互私下间攀比相争。

      但这月余来,皇上未曾踏入甘泉宫半步的消息在后宫中传的人人皆知,有宫妃幸灾乐祸,心中称快;也有人毫不关心,我行我素;而有心人则觉得时机难遇,起了歹念。

      紫苏在宫中待的久了,虽然不怎么和其他嫔妃接触,但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宫妃间争宠倾轧的旧闻,再加上从夜离那里得知的前皇后璃妃被废之后,那些嫔妃奴才的所作所为,她就猜到这段时间她与夜离之间的暗涌,必然会打破这后宫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

      果不其然,这日午时就出了幺蛾子。

      夏日午后正是一日里最炎热的时候,紫苏越发觉得心烦气躁,正坐在院中树荫下的藤椅上纳凉,两边有宫女正打着扇子。一名宫女进来传报称李昭仪求见。

      夏蓉连忙给紫苏耳语,报备了李昭仪的家室,这李昭仪名叫李淑,是两朝元老李司农长女,人如其名,淑名在外,深得太后喜爱。见紫苏没说什么,夏蓉试探问道:“李昭仪前来探望,是否请她进来?”紫苏施施然从藤椅上站起身来,示意两旁宫婢撤了纳凉用具,才道:“这便请李昭仪到正殿来吧。”

      紫苏才在正殿主位上坐定,门外就走进来一位碧绿罗裙的美貌女子,那女子身材高挑,一张不大的鹅蛋脸上镶着一双秋水剪瞳,美目流盼间水光盈盈,楚楚动人。那李昭仪在紫苏座前五步处行礼问安。

      紫苏示意夏蓉上前将那李昭仪扶起,带入了坐,微笑道:“李昭仪入宫以来甚少到本宫这里走动,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望本宫了?”这话说的本怎么客气,想来紫苏也不愿与她虚与委蛇。

      那李昭仪听了却并不尴尬,娇柔一笑道:“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性喜清静,所以一直不敢来打扰娘娘。今日是恰巧在太后处听闻娘娘近日身子不适,特地熬了碗补品来给娘娘补身。”

      她眉眼间带着点得意神色接着道:“臣妾素来粗笨,比不得娘娘回春妙手,只是闲来无事喜欢炖些汤水,上次在太后宫中皇上也试过一回,还夸赞臣妾手艺了得,所以特地炖了这碗血燕来请娘娘品尝。”

      李昭仪身边女婢端着一碗血色燕窝上得前来,递给了夏蓉。夏蓉细细看过才端给了紫苏,紫苏却并不伸手去接,观察着李昭仪神色道:“血燕的确是上佳补品,李昭仪有心了。不过,本宫此时有些反胃,待稍后再喝,心意本宫先领了。”

      李昭仪柔声道:“娘娘,这盛夏炎热,血燕若放的久了,消融了药性,便不那么珍贵了。”紫苏笑意更深道:“如此,李昭仪的意思是,本宫得当着你的面喝完才算领情?”李昭仪眼神闪动,忙恳切道:“臣妾不敢,臣妾是真心关怀娘娘身体,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娘娘不要误会。”

      紫苏看了她对视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端起面前那碗血燕道:“既然李昭仪都这般说了,本宫再不领情,不仅拂了李昭仪心意,也白白糟蹋了这上好血燕,岂不是可惜。”说完,在那李昭仪期盼目光中将碗端到了唇边。

      红唇触碰碗壁,清亮的汁水顺着碗沿倾倒,那秋水剪瞳不错的看着端着碗的纤纤素手,眸子越来越光亮。却见那素手突然顿住了,将碗从唇边拿开,又从怀里抽出一根丝帕,放在了唇上。

      李昭仪眸子里的光暗了一暗,柔声道:“娘娘怎么了?可是臣妾手艺不精,这血燕不合娘娘胃口?”紫苏将喝进去的那一小口燕窝吐在了丝帕上,又用夏蓉递上来的心丝帕擦了擦嘴,才笑道:“李昭仪手艺的确精纯,这血燕入口即化。只不过,本宫素来对药材气味十分敏感。”

      紫苏笑容带了一丝冷意,缓缓道:“这血燕里有一种本宫十分不喜的药味,入口有些滑腻,可惜啊,这等灵药,本宫怕是无福消受了。”

      那李昭仪面色一变,勉强维持脸上娇笑,忙道:“娘娘鼻子真好,臣妾加了些补血的药材,若是娘娘不喜,臣妾便再去重新熬过,改日再给娘娘送来。”边说着边让身边的婢女去将药碗拿回来。

      那宫婢伸出双手正待从夏蓉手中接过药碗,一只素白皓腕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夏蓉的手腕,将碗拨了回去。紫苏盈盈笑道:“这血燕加的是什么补血药物,可会和这血燕药性有什么冲突吗?夏蓉,你且让人宣太医来,让他好好瞧瞧。”

      听紫苏要宣太医来验药,脸色瞬间惨白,再维持不住面上平稳,仓皇跪地道:“娘娘明察,臣妾真的只是加了些补血药物,若是有什么药性相冲的,也是臣妾不识药理,无心之失,还请娘娘大人大量,宽恕臣妾过失。”

      紫苏低头看着她,嚼着淡笑,温和道:“既然是无心之失,李昭仪何须如此仓皇,便让太医来瞧瞧,也好让你以后留个心眼。”李昭仪眼神几变,突然跪立起来,对带来的那宫婢厉声道:“大胆奴婢,是不是你往那血燕里偷加了什么东西?”那婢子吓得一脸惶然,忙跪下磕头辩解:“娘娘明鉴,奴婢绝不敢谋害娘娘。”

      紫苏冷眼看着她主仆二人跪做一团,也不出声,只含笑等夏蓉召太医前来。自皇后有孕,太医院就严阵以待,只一炷香功夫,一位中年御医便跟着夏蓉到了甘泉宫中。太医行礼后,夏蓉将放在桌上的血燕递给了太医。

      紫苏坐在主位上安然道:“李昭仪不识药性,往这血燕里添了几味补血的药材,还劳烦林太医帮本宫瞧瞧,有没有什么相冲的,本宫若误食引起不适,李昭仪也心下难安呐。”御医常为后宫诊治,哪里听不出皇后话中的深意,连忙接过血燕,细细查看,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喝了一小口,辨识了口中药味,眉头突然皱起恭敬道:“娘娘,此中确实加了些益气补血的药材,不过。”

      “不过什么?”夏蓉出声问,林太医惶恐道:“不过这里面含有丹皮和附子两味药材,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怀孕女子不宜使用,容易引起流产。”太医话音刚落,李昭仪就惨白了脸色,哀声道:“娘娘明察,臣妾真的不知这两味药会对胎儿有害,请娘娘饶恕臣妾失察之过。”

      紫苏冷笑道:“失察?你当真不知这两味药材是干什么的?”李昭仪花容失色,含着泪拼命摇头,紫苏站起身来,从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将药碗递到她面前道:“这丹皮也就罢了,可这附子,里面含有乌头,乌头乃是剧毒,生附子毒性强烈,长期少量服食则令人慢性中毒,不知哪一天便无声无息死去。”

      李昭仪满面惊恐,在越来越近的药碗前完后仰倒,终于面无人色跌坐在地上。紫苏才收了药碗,随手放在夏蓉手中,夏蓉低头问道:“李昭仪如何处置?”紫苏看了跌坐在地的李昭仪一眼,淡淡道:“谋害龙子是什么罪责?”夏蓉面不改色道:“死罪。”

      李昭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重重磕头道:“娘娘饶命,臣妾真的不知道,娘娘饶命啊!”紫苏拉过被她拽住的裙角,淡然道:“如此,小福子,你去通报皇上,就道李昭仪意图谋害皇子,请皇上来定夺。至于李昭仪,将她拉出去,先杖责五十,再由皇上发落吧。”

      殿内太监召来了门外侍卫,将哭喊不止的李昭仪拉了出去,按在院中,就用五指宽的宫杖用起刑来,李昭仪哪里受得了如此杖打,趴在地上发出凄厉惨叫,声声尖细,听得紫苏心烦,让太监出去将那李昭仪的嘴用棉布条堵了,只发得出细细呜咽,殿中才安静了下来,只间或听见宫杖击打在人身上的闷响。

      夏蓉来到紫苏跟前低声道:“这毒妇心狠手辣,娘娘为何不直接将她杖毙了,一时心软,只会徒留祸害。”紫苏抬头看了夏蓉一会儿,摇头道:“她不过小小昭仪,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你当她敢这般公然谋害本宫?况且,附子气味极淡,本宫初时也只闻出丹皮香味。她不识药理从哪里来的这阴狠毒物?”

      夏蓉脸色大变,惊疑道:“娘娘是说?”紫苏却抬手止了她的话,两人都不再言语。直到门外传来太监通传皇上驾到,紫苏才站起身来,向殿门外走去。

      院中还在行刑,那李昭仪早已失去意识,昏迷不醒,院子的地面染上了一层血色,紫苏闻到只觉得有些反胃,挥手让侍卫停下。景帝却不看地上的女子,几步走到紫苏身前,焦急问道:“你可有事?”

      他问,你可有事,而不是孩子怎么样,紫苏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但眼神终于露出些许暖意,浅笑道:“臣妾发现的早,没有喝那碗药。”景帝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这是二人月余之后第一次相拥,心中都有些想念对方的味道,便都不愿主动放开。

      年公公打破了僵局,问道:“皇上,李昭仪如何处置,是否按宫规杖毙?”景帝抚着紫苏长发低头温和问道:“皇后打算如何处置?”紫苏想了想,在他怀中闷声道:“打也打了,她虽想害我皇儿,始终没有得手,姑且饶她性命打入冷宫,也算是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积点阴德。”景帝沉墨片刻,沉声道:“按皇后说的办。”

      紫苏心中微微一沉,李昭仪这般作为必定是受了他人唆使,虽不愿去想,但紫苏心知,夜离和年公公是最有可能的幕后推手。但二人反应都看不出什么破绽,夜离不杀李昭仪是未免自己怀疑他斩草除根所以故布疑阵,还是此事真的不是夜离授意?若是年公公私相授受,那他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自己的孩子,夜离对这件事又知不知情?

      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紫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危机四伏,而到底是什么在将她和夜离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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